《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2、第 2 章

　　十年前，那时陶源还是一个整天人字拖大裤衩的废宅大学生，每天为了生活忙碌往返于学校和各个打工兼职地点，而程宸那个时候也是个处于青春期正和父母斗智斗勇的叛逆中二少年。
　　那时候的天很蓝，云很白，心也浅的只能装得下眼前的烦恼。
　　他们在这个夏天以前过着风牛马不相及的平行线生活，直到有一天两条平行线忽然被命运扭转成了奥运会鸟巢建筑图。陶源从他猪狗不如地混乱人生里和高中中途转学过来的程宸来了个不期而遇——

　　那是a市近年来最热的一个夏天，马路两旁的梧桐树叶被太阳晒的蔫蔫的半垂着，茂密枝叶间趴着几只知了，正声嘶力竭的不停喊着“热——热——”

　　陶源戴着一顶鸭舌帽，恋恋不舍的从冷气开到最大的超市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吃喝生活用品。他皱着眉头穿过没有一丝凉意的林荫小路往住的地方走，走了没有几分钟，脖子上的汗就流下来洇透了身上印着「美少女壮士」几个文字的白色t恤衫。他烦闷地想：要不是有人今天过来租房子，自己是宁愿饿死也要饿死在空调房里的。
　　他拆开一罐冒着水珠的肥宅快乐水，喝了两口才有了继续往前走的勇气，平时不到二十分钟的路，被他硬生生的缩短了一半。终于到了幸福花园小区楼下时，装在米色大裤衩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陶源看见上面的备注，先前热的不耐烦的脸上立即强颜欢笑地挤出了个微笑：“喂？程叔，哎，我刚到楼下，什么？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好好好，我这就上楼，不不不，不麻烦不麻烦～”

　　陶源有一个当代社会大部分青年都有的一个毛病——社交恐惧症，其中包含了手机的突然来电，一度惊的他神经衰弱，导致他十分想把手机调个静音，来个接电话全凭缘分。

　　程叔全名程启华，开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一次偶然认识后，得知陶源是读大学计算机广告设计专业的，时不时会找他帮个忙，因出手大方，陶源也乐意接他的活。程启华有个儿子，本来是在安阳市读的高中，不知怎么忽然要转到a市来，又不愿和自己老爸住在一起，恰好之前一直和陶源合租的人出国后房间空了下来，离转学的高中也近，程叔就把他的儿子安排过来了，并财大气粗的一个红包甩过来，美名其曰的让陶源帮忙照顾一下。
　　陶源一边按电梯一边想：高中的小屁孩正值青春叛逆期，不愿意和父母一起住很正常，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因为身体发育荷尔蒙躁动，内心都有点不愿外示的小秘密，俗称隐私。在外面租房子住也是可以理解的。

　　“叮——”
　　电梯在五楼停下来，陶源拎着超市购物袋刚走出电梯门就看到自家门前站了个高瘦的男生，白t长裤运动鞋，一条腿站直，一条腿放松的斜搭在前面，正倚着墙百无聊赖地看着楼道窗户，脚边还放了个深蓝色的行李箱。

　　男生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皱着眉头不情愿似的接通电话：“干嘛？”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导致他浓黑好看的眉毛像两条异性相吸的吸铁石一样快要粘在一起了，他打断对面地喋喋不休：“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一路你都说八百遍了累不累？”
　　他不耐烦地转头，视线落到电梯那里：“人来了，不说了。”便把电话挂了。

　　那边陶源刚刚拿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照片，眯着他近视一百多度的眼，走近了才看清了男生的样子，对照无误之后，他抬手打了声招呼：“嗨，程宸，是吗？”
　　程宸收起手机看着他，他的头发似乎烫过，额头的刘海微微有点卷，双眼皮，大眼睛，和他那中年发福的老爸稍微有点像，但是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白净清爽——前提是他如果不臭着脸的话。

　　程宸皱着眉将一身抠脚大汉打扮的陶源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印着字的衣服上顿了顿，无语地想：自己瘦成这样，还美少女壮士？逗谁呢？
　　他问道：“你是陶源吧？我等你很久了，a市怎么那么热？你再不来我就要中暑晕倒了。”
　　陶源冲他扬了扬手中的袋子：“帮你买了点生活用品。”

　　他走过去，拿出钥匙开门，迎面吹过来的空调凉风成功堵住了程宸剩下的抱怨。这位小少爷丝毫不见外地坐到沙发上：“老程都跟你说了吧，以后我就住在这里了。”
　　陶源扔给他一罐饮料，伸手指了右边的那个房间： “你的房间是这个，原来住的人走了，我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床单被套，当然，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换成别的。”
　　程宸从打开的房门往里瞅了一眼，也不知满意还是不满意，就移开了视线。

　　这个房子是陶源小姑陶姿的，陶姿因工作调动常年在外，偶尔回来一次，房子便借给在这里读大学的陶源住了，合租找室友的事情是她提的，本意是帮陶源减轻生活经济压力，陶源也就一直帮着发租房信息，但每个月的房租他还是全部打到了陶姿的银行卡上。房子不算很大，进门是客厅兼半开放式厨房，两个卧室相邻，卫生间在程宸那个房间旁边，半封闭式阳台上放了几盆花花草草，但不幸的是看起来已经快被某些连自己都养不好的人养死了。
　　程宸把这个房子前前后后打量了一下，布局简单，没什么花哨的摆设装修，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分不清是水彩还是油画的高山雪景图。这位小少爷朝陶源一点头，表示还算满意。

　　陶源完全把他当未成年小朋友对待，耐心地说：“这里离你转学的高中不远，下楼右拐走一段路，然后公交车坐两个站就到，超市、吃饭的地方也在公交车站附近，很好找。”
　　程宸点头：“我有一个问题。”
　　陶源：“嗯，什么？”
　　程宸拿出手机晃了晃：“有WiFi吗？”
　　好吧，陶源默默地想：这个年头谁也离不开网络，一个个都是网/瘾少年。他也掏出手机：“密码是我手机号，你记一下，平时有事方便联系，152xxxxxxxx。”

　　“哦，好。”程宸低头把号码存在电话薄里，备注名字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瞄了一眼陶源胸前的衣服，手指快速打了几个字，然后回拨了一下号码，陶源手机响了一声，他把号码存了起来，忽然福至心灵，也备注了一个此刻内心觉得特别贴切的名字——小少爷。

　　程宸把自己的行李箱拎进房间，关上门，然后向后一倒瘫在了床上。安阳市离这里只有三四个小时的车程，他拒绝了要开车送他的老妈于胜男，一个人坐高铁过来。
　　原来班上的同学大概都不知道他突然转学了，班级群里几个男生还在微信上嚷嚷着报人数一起去游泳馆游泳，程宸看了一眼微信群，什么也没说就退了出来。他想：这几年自己一直跟着老程和于胜男两地跑，好像在哪里都呆不长，也没什么处的不错的朋友，离开就离开了，如一滴水流入大海，根本引起不了多大的涟漪。

　　程启华和于胜男这对夫妻，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业两地分居太久，一年也见不到几回面，感情肉眼可见的日渐淡薄。在貌合神离的家庭氛围中温水煮青蛙了那么久，对于突然被转学到a市来，程宸隐隐察觉到了些什么，可是他不想往深处细想，像只遇到危险一脑袋扎进沙子里的鸵鸟，不顾露在外面的屁股，只想拥有短暂的安全感。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收拾东西，拉过枕头把脸埋进去压抑地大吼了两声，素色条纹的床单散发着被太阳暴晒后的温暖味道，程宸一边自暴自弃的想那是螨虫尸/体的味道，一边又忽生疲倦的不想挪开。

　　“嗡嗡嗡——”
　　丢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老妈”，程宸任它不依不饶地响着，在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后又响了起来，大有对方不接电话誓不罢休的气势，很符合于胜男女士一贯的处事作风。他等到快要挂断时才伸手接通，于胜男的声音立即从里面传出来：“喂，宸宸，你到了吗？怎么不接妈妈电话？”
　　程宸随便找个理由应付：“刚到，收拾东西没听到。”
　　于胜男：“住的地方怎么样？钱够花吗？”
　　程宸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挺好，够花。”
　　于胜男那里声音嘈杂似乎有点忙，果然说了不到几句她就有要挂电话意思：“宸宸啊，妈妈这里有点忙，等下再打电话给你哈。”

　　程宸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把手机一扔，又继续把脸埋在床单里。
　　每次都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微信上于胜男发了几个红包过来，让他好好照顾自己，钱不够跟她说。程宸收了红包，关掉微信闭眼趴在床上。自从知道自己要转学后，这几天他都没有睡得踏实，又连着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这会儿眼皮发沉，慢慢竟睡着了。
　　他是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抬头一看，发现天竟然黑了，房间里一片昏暗静寂，只有远处亮起的路灯的光从未拉的窗帘那里零星照进来。

　　“叩叩——”
　　房间的门又被人敲了两下，陶源在门外问道：“可以进来吗？”
　　程宸撑着手坐起来：“进来。”
　　看到房内一片黑暗，陶源一愣，眨了眨眼睛才适应周围昏暗的光线，他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因为刚睡醒，程宸的嗓子有点哑，听起来情绪不高：“没有。有事吗？”
　　陶源说道：“我看天黑了你也没有出来，饿不饿，要一起去吃饭吗？”
　　程宸摸摸肚子，他从昨天晚上就没怎么吃饭，点了点头，想起没开灯陶源看不到，又说：“嗯，你等我一下，我换下衣服。”
　　陶源： “好，我在客厅等你。” 说着便把房间门关上了。

　　入夜后的气温降了不少，丝丝微风吹过，没有了白天让人抓耳挠腮的燥热。程宸跟着陶源下楼，穿过梧桐小路，一路来到了热闹的夜市。陶源伸手一指对面五颜六色的招牌：“你想吃什么？”
　　程宸看了眼对面，快餐炒菜烧烤火锅应有尽有，随便指了家，回头问道：“那家吧，你吃什么？”

　　陶源出门忘了带眼镜，远处繁华喧嚣的一家家店面此刻在他的眼里就是一团团颜色绚丽多彩的马赛克。他放弃看清那些五花八门的店名：“都差不多，我也吃那家吧。”
　　两人穿过马路走过去，陶源才发现那是家炒菜，他以前吃过，还不错，于是点了份炒面就把菜单递给对面的程宸，程宸一目十行地看了一眼菜单，决定保险起见，也点了份同样的炒面，外加一份西红柿蛋汤。

　　大概饿了很久的原因，程宸尝了一口火腿鸡蛋炒面，感觉还挺好吃，一边喝汤一边吃着。等到陶源回复了几条信息再抬头一看，对面盘子里干干净净的，竟然已经吃完了。他笑道：“年轻人胃口就是好。”
　　程宸拿眼瞅他：“你不就比我大三四岁，说的自己多大似的。”
　　陶源好脾气地笑了下：“说话那么冲，心情不好？”
　　程宸从鼻腔里哼了声：“这位壮士，谁告诉你我心情不好？”

　　这时老板娘拿了两罐啤酒过来，对平常吃饭已经混了个脸熟的陶源说道：“哟，这位小朋友长得真俊，帅哥你朋友？”
　　大概很少被人当面这么直白的夸过，程宸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声，伸手去够陶源面前的啤酒，被陶源一把按住：“哎，未成年不许喝酒。”
　　老板娘立即把其中一罐啤酒拿走，转身换了罐雪碧，感叹道：“原来还未成年呐，年轻真好，这罐饮料算阿姨赠送的。”接着转身去别的餐桌上忙活了。

　　陶源把啤酒拿在手边，防止被未成年的小朋友拿走，程宸睁着弧度漂亮的双眼皮大眼睛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突然不想和你住一起了。”
　　陶源：“？”这位小少爷又怎么了？
　　但是不住陶源那里就要和唐僧附体一见面就碎碎念的老爸住在一起，程宸想了想那个画面，顿时头如斗大，过了一会儿放弃似的说道：“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陶源一挑眉，仿佛在惊讶他的转变之快。他忽然说道：“你左边脸上写着不高兴，右边脸上写着别惹我。”
　　少年人的烦恼大多都简单明了，有什么心事直接挂在脸上，简直是张心情对照的晴雨表。

　　程宸：“？”
　　接着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刚刚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郁闷道：“你怎么不等明天再回答我？”
　　对面陶源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炒面，拿起桌上的纸巾擦嘴：“被老板娘一打岔忘了，我吃完了，你想想四处逛逛吗？”
　　想着下午已经睡了一觉，回去早也没事，程宸点点头，和他一起到前台结了账往夜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