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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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陶源。”
“哪里不舒服？”
“被电动车撞了……”
“之前有无药物过敏经历？”大概是两人一问一答的节奏有点慢怕影响后面排队人看病的进度，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不等他回答就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蹦：“现在胳膊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手还能动吗？腿怎么样？哪条腿疼？”
陶源顿了一下，按着问题顺序回答道：“没有，感觉疼，不晕，能动，腿疼，右腿。”
“哦，去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骨折，收费处在一进门的地方。”医生在诊断书上一番龙飞凤舞，大手一挥把病例本递向那个一直站在陶源身后的男人，陶源伸出去的手没拦住，男人已经面无表情地接了过去。
陶源起身跟在男人身后，干巴巴地说：“我自己来就行，不用麻烦你了。”
男人转过身，年轻俊朗的面容上露出一抹与自身气质不符的讥诮：“哦？以这种方式碰到分手好几年的前男友，觉得尴尬是么？”
陶源一顿，张了张嘴，所有的客套寒暄成功被他一句话堵回了肚子里。
男人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开，神情一敛，又恢复成一开始的生人勿近：“放心，今天就算是遇到其他不认识的人，我也会这么做。”
他转身大步走向收费处，身上挺括的羊毛大衣无形之中带着一股沉重的距离感。
大门那里一辆救护车呼啸而来，几个护士和医生立即冲上去接手把一个浑身是血看不清模样的人推下来，担架床飞速转动的轱辘在原本就吵闹成一团的急诊处显得尤为嘈杂刺耳。陶源在这一片混乱中默默看着眼前高瘦挺拔的几乎有些陌生的背影，心想：除了说话噎死人不偿命这点没怎么变，其他的地方好像都不一样了。
陶源想起之前周围的人都在追的一部剧，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红男绿女在电视上演绎着以年为跨度单位的久别重逢，他们或悲伤或欣喜或四目相对两顾无言，他以为自己在未来某年某月偶然和程宸相遇后也会是这样的反应，没想到却是今天这样让他措手不及。
距离现在半个小时之前，他刚在路边和万鹏一起挥手送走了喝醉酒的客户，开车接万鹏的人也恰好踩着点来了，目送着他们离开后陶源觉得回去的早一个人也没什么事，索性沿着马路边溜溜达达的趁机醒醒酒，他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着周围，忽然听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下雪了！”
有细碎的雪花落到他的镜片上，他不由停下脚步仰起头往头顶看去，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冬天天气冷大家都穿的很多，路边的路灯可能是线路故障闪了两下忽然不亮了，一个包的严严实实又带着头盔的男生没看到站在树影下的陶源直接一个横冲直骑过来，“轰咚”一声两个人连人带车一起倒在了一起。
再后来就是肇事司机扶起电动车借乱逃逸而路边好心人帮忙把受伤的人送到医院的经典桥段，只是陶源没想到这个好心人竟然会是顺路路过的程宸。
交完钱，陶源和程宸又一起去拍片子的科室排队，在他前面还有三个人，在等待的间隙，程宸抱着胳膊站在距离陶源一米开外的地方一言不发，而陶源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取下挂在鼻梁上的眼镜，从烟灰色呢子大衣的兜里拿出软布下意识的慢慢擦着，期间两个人没有任何语言和眼神上的交流——陶源是觉得别扭尴尬，程宸可能就是纯粹不想搭理他。
拍完X光，结果出来后陶源拿过去给医生看，医生对着片子仔细看了看，惊奇道：“我第二次见到被电动车撞到腿结果胳膊骨折的人，上次那个还是一个严重骨质疏松的网/瘾少年。”
陶源：“……”
医生你知道医患矛盾是怎么来的吗？
医生一脸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接着说道：“骨折，轻微骨折也算骨折，等下去外科那里处理一下，实在疼的话给你开点消炎药和止疼药，最近几天注意休息，避免手臂的过度运动，饮食上多吃些高蛋白维生素丰富的食物加强营养，促进康复，然后过段时间再来复查一次。”
听完医嘱，程宸惜字如金地问：“他的头。”
“哦，那个啊。”医生对着陶源沾着一行血迹的额头看了一眼：“伤口不大，等下去护士站清理一下，或者回去买点消炎药抹抹也行。”
在护士站清理好头上的伤口，走出急诊时陶源喊住一直走在前面的程宸：“你等一下，刚刚谢谢你了，费用多少我用手机转给你。”
程宸回头，神情冷淡地报了个数，陶源悄悄擦掉手心里的汗，他的手机在左边口袋，偏偏现在左手被医用绷带挂在脖子上，只好别扭的用右手掏了半天，才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扫码转账，他看着程宸的头像，恍然发现，原来时隔多年，曾经两人即使同处一室也要用手机聊上几句的日子真的过去了，他们不再存在于对方的好友列表里，现如今，连转个账都只能靠扫描二维码。
转完钱，程宸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离开，陶源又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他把脖子上沾了血迹的围巾摘下来拿在手里，轻轻呵了一口白气。a市今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半夜十一点多的街头寒风呼呼地吹着，凛冽刺骨。
忽然一辆黑色suv打着转向灯在路边停下，陶源以为是来医院看病的人，主动往旁边退了一步给别人让位置，谁知缓慢降下的主驾驶车窗里却露出了程宸稍显不耐的侧脸，“上车。”
陶源犹豫了一下，程宸脸上已经忍不住又浮起了一抹嘲弄：“怎么？前男友的车坐不得？”
他张口一个前男友闭口一个前男友，陶源被他说的心里冒出几分火气，直接拉开后门坐了上去 ：“金陵路，谢谢。”
一上车陶源就闭上眼闭目养神，他感觉自己一定是被撞得有点脑震荡，不然现在怎么会感觉那么头疼。
他和前面这个人，好过也闹过，可是昨日种种到了如今只剩下单薄苍白的爱过二字，可谓是爱的真心实意，恨也恨的缺斤少两。
他和这座城市亦阔别已久，距离他上次仓惶逃窜离开这里中间隔了八九年的光景，再回来时，却发现这里已经变化的让人认不出——他和程宸以前经常逛的那家超市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门厅敞亮灯光辉煌的品牌服装店；他们一起走过的那条通往夜市街的小路也没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改成了一个垃圾放置处。
四周霓虹闪烁人声喧嚣，空气里的每一颗分子都充斥着陌生和不熟悉，就连记忆深处那个清俊少年，也在漫长的时光里长成了一棵带着尖牙利爪的变异植物，他每说上一句话，都要从陶源的心口带起一块血肉才肯罢休。
到了金陵路，陶源推门下车，推了一下却没推动，程宸的视线从后视镜里无声扫过来，过了两秒，陶源耳边听到“咯哒”一声主控锁解锁的声音，他再次道谢，抬起被电动车撞得生疼的腿下了车。身后一直盯着他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距离楼道口短短几米的道路更是让他走的恨不得脚下生风。
租住的地方没有电梯，陶源一路狂奔到了五楼，拿出钥匙打开门后出于某种原因没有立即开灯，他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看到楼下程宸下车靠在车门上不知在想什么，路边的路灯在他脚下照出了一条形单影只的长长影子。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往陶源的方向看了一眼，陶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再次上前时发现程宸已经开车走了。
当天晚上陶源躺在床上不出意外的失眠了，他眼神放空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思绪顺着记忆回溯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