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13、第 13 章

　　晚自习的时候程宸忽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以为是程启华在念叨自己，也就不以为意的没当回事。直到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蜷在被窝里，感觉闹钟铃声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传来似的沉闷听不真切。手机不依不饶地响了好几遍，程宸才头昏脑涨地撑着胳膊爬起来，他摸了摸头，没发烧，但肯定是感冒了。

　　虽然成绩不错，但程宸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三好学生，安阳市的高中教学管理比这里松散，高二有段时间他和于胜男赌气就经常爬墙翘课夜不归宿，之所以到a市后忽然“改邪归正”了，不过是那个时期集中爆发的叛逆劲过去了，觉得没劲也就懒得再闹腾了。

　　他在翘课还是请病假之间纠结了半天，结果发现无论是选择哪种最后都会惊动到程启华，而程宸现在根本就不想见到他。虽然对于程启华和于胜男离婚的事一直隐有猜测，但他们故意瞒着自己这件事，他还是觉得心有怨愤。难道他连事先被告知和征询意见的资格都没有了吗？他们俩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失败婚姻所附属的不良产物？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程宸第一次开始思虑自己以后的人生打算。程启华现在已经有了新的伴侣，以后说不定还会重新组成新的家庭，那个家里面或许还将会有一个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或者妹妹，而于胜男那里说不定也已经开始发展了第二春。如今他的父母家人已经像那枝头鸟各自飞了，等到了那个时候，他又该去哪里呢？那一瞬间他的心底充满着恍惚和茫然。
　　想了半天后来越想越烦躁，程宸丢开准备拨号给于胜男的手机，心说：去他的，爱谁谁，难道离了他们我自己就活不下去了不成？
　　少年人总是心高气傲，他们躲在学校这座偌大的象牙塔里，还未经历过现实社会里真正的风雨挫折，所以难免有些天真的不知天高地厚。

　　程宸睁开沉重的双眼皮，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接着偏头看了眼手机上面的时间，犹豫了两秒，头重脚轻地套上上衣裤子去敲隔壁陶源的房门。这个时间点敲别人的门，简直比杀人放火还要神人共愤，尤其是这个被敲门的人凌晨一两点才囫囵睡下。陶源抓狂的在床上翻滚了两下，连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挣扎了半天才下床打开门探出一个睡成鸡窝的头，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口问道： “谁啊，我这个月物业费交过了。”
　　“啊啾——” 扑面吹来的空调凉气呛的程宸偏头打了个喷嚏，他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地说道：“是我，有感冒药吗？借用一下。”

　　陶源揉揉眼努力驱赶走昏沉沉的睡意，他嘴上说着 “等一下我找找”，一边趿着拖鞋半眯着眼晃悠到客厅，在茶几抽屉里面翻出一个透明的……保鲜盒？陶源从里面挑出两盒药递给程宸：“喏，一种药效快点，一种药效慢点。”
　　程宸抽了张纸巾堵住鼻子，他已经忘记自己上次感冒是什么时候了，所以根本不知道该吃哪种，“有什么区别吗？ ”
　　陶源抬手掩嘴打了个哈欠：“区别就是你左手那个药效快的，吃完让人只想趴在床上睡到天荒地老，但睡醒就好了很多。右手那个药效慢点的，吃了只能稍微缓解一下感冒所带来的不适，治标不治本。”

　　程宸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最后决定吃那个药效慢点的，先把今天熬过去再说，晚上再吃另外一种，反正明天不用上课，他可以睡到自然醒再起床。程宸低头抠胶囊外包装的时候陶源起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在厨房保温壶里倒了杯热水端过来。
　　“白天多喝点热水。”
　　陶源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就又趿着拖鞋回房间继续补觉了，程宸盯着那杯水，脑袋里忽然想起了网上那些在女朋友身体不舒服时只知道让她们多喝热水的男朋友的段子，他干咳了一声，觉得这个联想有些不合时宜。

　　客厅墙上挂着的时钟显示时间不早了，程宸吃了药，抓紧洗漱一下后就匆匆下了楼。
　　整整一天，程宸都感觉自己仿佛一脚踩在半空中一样浮浮沉沉，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更像是自带催眠效果的背景音乐，他好几次半闭着眼差点一下子趴倒在课桌上。

　　课间休息时徐善转头问他要模拟卷对一下答案，结果拿过来一看，程宸根本一个字都还没写，他哀嚎道：“程宸你这也太勇猛了，这个下节课就要讲了。”
　　“你去抄王梓旭的，顺便帮我抄一份。”程宸把头搭在胳膊上，心想陶源别在是个卖假药的，不然为什么他吃了药依然头发晕的厉害。

　　徐善看了看感冒难受的程宸，觉得为兄弟赴汤蹈火的时候到了，他借了数学老师首席高徒王梓旭的卷子开始抄答案，顺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薄荷糖递给程宸： “下节课是老吕的课，这老头就喜欢提问后排的人，你吃颗薄荷糖提提神。”
　　程宸剥了颗薄荷糖放进嘴里慢慢化开，低头快速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肥你个橙：这位壮士你给我的是假药吧，越吃越没劲。
　　那边美少女壮士很快回复了消息：如假包换，假一赔三。
　　程宸把糖卷到舌尖，回道：得了吧，一盒都没用，我要三盒干什么？
　　美少女壮士：那我只好对你说多喝热水了……
　　肥你个橙：白眼.GIF

　　“给你，”徐善转身把抄完的试卷递给程宸，视线从程宸正要塞回兜里的的手机上一扫而过，挤眉弄眼的说道：“笑得那么开心，女朋友？”
　　程宸不想理会这货放飞到内蒙古大草原的脑洞： “一个同性朋友。”

　　徐善的思绪不知道又跳脱到哪里了，他凑过来小声说道： “程宸你知道不，听说这年头还有男的也处个男朋友呢，班上那些学习学到变态的女孩子天天偷看那种书。”
　　程宸： “你不也偷偷在手机上看十八禁。”
　　“那不一样，”徐善一脸八卦： “她们看的是两个男的这样那样的那种，可劲爆了。”
　　程宸无语道：“……你要喜欢搞基请离我远点。”
　　徐善立即捂着胸口做惊恐状：“我笔直笔直的，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萌妹子美少女等着我呢～”

　　听到美少女程宸第一反应是忽然联想到初次见面时穿着「美少女壮士」T恤的陶源，紧接着思维中途闪了一下腰，又陡然蹦到那天在教务处走廊拐角处走出来的穿着西装的陶源，他微低着头，目光从镜片后漫不经心地望过来，发现程宸后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温和内敛的浅浅笑意。程宸当时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心里有打架被知道的羞愤，有看到来人是陶源的瞬间安心，也有一丝无缘由的紧张。
　　上课铃声突然响了，程宸晃了下头，觉得自己是被徐善放飞天际的跳脱脑洞传染了，他拿出教科书，提起精神准备上课。

　　终于万分艰难的熬到了下晚自习，程宸收拾书包下楼，程启华的短信准时的掐着下课铃声发过来，约他明天一起吃饭，程宸把手机塞进书包里，依旧是不回复不理睬的以冷暴力实施抗议之。
　　天将黑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雨，细雨蒙蒙的这会儿都没有要停的意思，透过爬满氤氲水汽的车窗，可以看到远处小吃街两边模糊成一团团的五彩灯牌。广播提示XX街站到了，程宸把校服裹在身上，顺着人流跳下了车。

　　半夜十一点，一辆看起来不知道开了多少年的大众POLO兴奋地扭着腰似的停在了幸福花园小区后门，陶源从后座下来后又跑去后备箱把自己的自行车搬下来，万鹏从驾驶座车窗上探出头问道： “要帮忙不？”
　　陶源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把后备箱关上：“不用，你快回去吧。”
　　万鹏缩回身体，又伸出手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去了哈，明天过来找你。”
　　大众喷着车尾气 “嗖”的一下冲出去老远，陶源深夜扰民地大声吼道：“胖子你悠着点开，路上注意安全！”
　　万鹏按了两下喇叭表示知道了，陶源无奈地摇头，知道这胖子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为人稳重的很，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骑着自行车进了小区。

　　万鹏这个人，当初大学还没毕业时就搞了个私人订制网站自封为大老板，但手下其实只有两个员工，一个是陶源另一个是阿喵。遇到图铺生意不咸不淡的时候他又开始搞其他副业，这不最近趁着大学生开学，万鹏撺掇着陶源和他一起合伙批了一些生活用品在各大学校宿舍楼前面卖，其中锅碗瓢盆七零八碎的什么都有。这个胖子仗着自己浓眉大眼的长得还不错，拉起生意来比顶级花魁还要娴熟，卖着塑料盆晾衣架的时候他又认识了学校几个社团的团长，又忽悠着他们在图铺定制了平时社团活动穿的统一服装样衣图案……
　　总之陶源最近跟着万鹏上蹿下跳没日没夜的到处卖东西拉生意，日子过得忙碌充实的很，连口袋里的钱包都跟着胖了一圈。陶源摸着粉红色的毛爷爷，感慨确实比他跟人做家教和到处兼职打零工来钱的快，节省点花的话，这个学期的生活费就差不多了，平时再趁着课余找些兼职，钱还能富余不少。

　　陶源把自行车锁在车库里，脚步轻快的上了楼，心想这个点程宸肯定已经睡了，不方便动锅做饭的，就简单泡个面当是宵夜小小庆祝一下好了。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正准备去厨房烧水时被浴室门口趴着的人吓了一跳——
　　程宸偏着头，正浑身赤裸的以一个舒展的大字型五体投地地趴在地板上，他大概刚洗完澡，在腰间随便裹了条浴巾，但现在这条浴巾松松垮垮的掉下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露出了大半边浑圆的屁股。
　　陶源怔忪的愣了将近一分钟才回神冲过去把人扶起来，试探着在程宸脸上拍了几下：“喂，醒醒，小朋友地板上可不是睡觉的地方！”

　　程宸紧闭着眼没有回应，陶源扶着他胳膊的手感觉到异常的热度，他伸手在程宸脑门上一试，不用说也知道这位小少爷正发着烧。他记起今天早上程宸一大早就过来敲门借了感冒药，猜想他可能回家后洗了个澡，人要是感冒了就会觉得头晕脑胀的，洗澡时再被热气一蒸，才会脑供血不足的晕倒了。

　　楼下社区有个医院，平时晚上都会有人值班，陶源抱起程宸就要往楼下跑，起身时不小心踩住浴巾一角，原本仅够遮羞的浴巾顺势从程宸腰上滑了下来，这下完完全全的坦诚相见了。陶源不经意往下看了一眼，下一秒立即火烧火燎似的快速挪开视线，他小声说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真是越忙越乱，陶源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着急忙慌的差点抱着裸着的程宸下楼去，连忙把人抱到沙发上小心放下，又去程宸房间随便拿了两件衣服就往程宸身上套，一番折腾下来，该看的也看了，不该摸的也摸了，陶源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希望小少爷醒来后不要因为自己的果体被人看了而觉得尴尬和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