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12、第 12 章

　　程宸下午回来时第一节课已经下课了，到了教室，方茜看程宸心情似乎不太好，但张老师交待她看到程宸让他立刻去办公室，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程 同学，张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找她。”
　　谷岚岚向来和方茜形影不离的，她看到程宸胳膊上擦破了一大片，好心的递过去一包消毒湿巾：“你的胳膊受伤了，要不要先擦一下？”
　　程宸这会儿心情糟糕的很，根本没在意和他说话的是谁，下意识一挥手不耐烦道： “别碰我！”

　　这一下本是无意，但没控制好力气， 谷岚岚被他挥的直接向后一倒，腰部撞到课桌尖角上，疼地蹲在地上抽气。程宸嘴角抿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道歉，另一边一直偷偷关注着谷岚岚的韩涛顿时只觉得气血上涌，三步两步横跨过课桌，冲上来对着程宸就是一拳头：“她关心你你他妈推她干什么？！”
　　程宸被打的脸一偏，他本来心里就窝着火，韩涛这一拳就如同滴水入热油锅，当下脑子一蒙，下一秒什么也不管不顾的就挥着拳头砸回去——
　　班级里女生被吓得尖叫，徐善在心里骂了句“韩涛这傻逼玩意”，赶紧和他前面的孙如柏上去拉架。

　　陶源上课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小心看了上面正在讲课的老教授一眼，从后门溜出去接电话： “喂？找谁？”
　　“你好，请问是程宸的家长吗？”

　　陶源乐了： “你们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认识程宸，但我不是他那什么 ‘家长 ’。”
　　对面那人说道： “程宸在学校紧急联系人那里填的是你的号码，说你是他叔叔，是这样的，我们本来也不想麻烦你，可是程宸下午在学校和人打架了，情节挺严重的，我是他的班主任，你要不先过来一趟再说吧？”
　　陶源莫名其妙的成了程宸他叔，猜测程宸应该是怕万一在学校惹什么麻烦，老师会打电话给程启华告状，索性来个暗度陈仓把他的电话写上去了。下午也没什么重要的课，陶源回道： “行，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陶源站在那里想了想，然后找法学系的哥们借了套衣服之后打车去了程宸的学校准备江湖救急。到了教务处，大老远的就看到程宸和一个高个子男生并排站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陶源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两个人衣服脏乱，身上都挂了彩，程宸嘴角破了一块，但那个男生脸上红肿了一大片，显然没从程宸那里讨到什么便宜。
　　陶源第一次知道原来程宸那么能打，他还没来得及和程宸说上话，一位女老师就迎面走了过来，问道： “你好，我是他们的班主任，姓张，你是程宸的叔叔吧？”

　　陶源穿着和学长借来的西装套装，戴着银色细框眼镜，看上去简洁干练，就像是上层社会的白领精英。陶源做作而客套的和张老师握了握手，说了声“张老师你好。”
　　眼角余光瞥了程宸一眼，看到程宸在听到“叔叔”两个字时嘴角明显不自在地抽搐了一下，陶源强忍笑意和张老师走到办公室坐下，说道： “你叫我陶源就行了，这两个孩子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这半大的孩子，气血方刚的容易冲动，您是老师，该教育就教育，该批评就批评，不用顾忌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您说是不是？”

　　陶源这番话完全是参照高中时期被请家长的付豪的老爸付余良先生，做生意人的那张嘴，是上下嘴唇一碰能把植物人都给你说的爬起来了，对付一个区区人民教师，那是绰绰有余的。
　　张老师被他一阵抢白堵的是不上不下，完全忘记自己刚刚是要兴师问罪的，她呐呐道： “是啊是啊，陶先生说的对，只是我刚刚问了半天，这俩人谁都不肯开口把事情说明白了，这要搞不清楚他们为什么打架，万一又打起来了怎么办？他们现在已经高三了，时间宝贵，不能在学业上分心的。”

　　陶源不住点头，两腿交叠而坐，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在那从容优雅的装大尾巴狼： “是的，老师您说的对，高三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无比重要，绝对不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细枝末节上面。这样吧，您给我几分钟，我跟他们俩聊聊，把事情问清楚了，让他们赶紧回去学习，您看怎么样？”
　　张老师从业授课多年，很久没见过这么通情达理的家长了，差点热泪盈眶，她说道：“嗯，他们可能对老师有抵触心理，要是愿意和陶先生说清楚事情就好办了，两个人把误会解开了握手言和，总比记过的好。”

　　陶源从善如流的出了办公室站到韩涛和程宸面前，韩涛以为陶源是来替程宸出头的，面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韩涛的父母没有来，他们都是普通工薪阶层，请假早退都要扣钱，接了大菊电话只是应承着说来，可是到现在都没个人影，他的心里不由有些失落。
　　张老师从窗户望出去，看到陶源背对着办公室不知道对着韩涛和程宸说了些什么，两个人先是不理睬，接着眼神震惊地睁大，然后互相嫌恶地看了对方一眼，最后迟疑地点了点头。韩涛和程宸一起来到办公室和张老师解释说两个人是因为一点小误会才闹矛盾动手的，现在误会已经解开了，两个人互相道了歉，教务处林主任那里程启华刚开学时就打了招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最后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了。

　　送程宸回教室的时候程宸回头看向与他并肩而行的陶源，解释道：“老程留电话时少写了一位数，后来叫我改的时候我嫌麻烦就随便写了一个号码，没想到今天让你跑一趟。”
　　提起程启华，程宸心里一堵，眉头忍不住又紧紧皱在一起。

　　陶源装了一回社会精英现在心情正好，他不在意的挥挥手： “没事大侄子，叔叔我下午也没什么课，就算江湖救急了。”
　　程宸：“……谁是你大侄子？！”他刚刚就不应该觉得麻烦陶源而感到抱歉！
　　怕打扰到正在上课的学生，陶源憋着笑轻轻拍了拍程宸的肩膀，说道： “下次别打架了。”
　　程宸嘴角一撇： “你还当人家叔叔当上瘾是吧，教育小朋友呢？”

　　“不是教育， ”陶源笑容一敛，神情认真道：“是作为曾经也打架惹事的过来人的告诫，我是怕你以后下手太重不好收场，你没看到那个男生半边脸肿的眼都睁不开了吗？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知道吗少年？”
　　这是陶源平时为人处世的原则之一，打架也好，互殴也罢，但不能超过底线太过出格，他们只是学生，力气不是用来争强斗狠的。

　　程宸视线一转落到走在前面的韩涛红肿的半边脸上，他那个时候满心满脑的都是因为下午和程启华谈话带来的火气，根本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他那时确实不顾后果下手太重了。程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说话间到了教室门口，陶源停下脚步：“好了，去上课吧，我回去了。”
　　程宸：“嗯，今天……多谢了。”
　　陶源勾起嘴角笑了笑： “甭客气～大侄子～”
　　程宸回头瞪人，发现陶源已经转身迅速逃离现场了，忍不住一阵郁闷，对着陶源的背影愤愤比了个中指：去你大爷的大侄子！

　　不过——程宸第一次见到陶源穿正装，高瘦有形的身材包裹在款式严正稍微有点宽松的黑色西装里，内搭的细条纹白衬衫又显得十分斯文秀气，和之前那个整天T恤大裤衩凉拖鞋到处跑的抠脚大汉简直判若两人，还……挺好看的。

　　这节数学课下课后徐善趴在程宸的书墙上打听消息，他问道：“程宸，听说学校把你叔叔都搬来了啊？”
　　程宸含糊地点了点头，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他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的把陶源写成是叔叔了呢？
　　徐善： “你叔叔看着挺年轻的啊，他跟你和韩涛说了什么？韩涛那么痛快的就跟你道歉了？”
　　这个问题实在让人难以回答，程宸像挥手赶苍蝇似的把徐善赶走：“去你的，你那么八婆做什么？我要去厕所了，还有别老趴我桌子上。”

　　徐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不死心，又跑去后门问韩涛，韩涛偷偷朝讲台那里瞄了一眼，谷岚岚正在拿着黑板擦擦黑板，最后他另一半完好的脸都憋红了也没有告诉徐善。
　　在办公室外面的时候程宸那个十分年轻的叔叔笑眯眯地说：“如果你们两个人不互相道歉把事情解决了，我就告诉张老师你们两个是为了一个女同学争风吃醋所以才大打出手的。”
　　说实话韩涛也非常好奇，他暗恋谷岚岚的事情班上根本没人知道，陶源又是怎么知道的，他那时心虚得不得了，而程宸是嫌麻烦，所以两个人立即握手言和把事情解决了。

　　韩涛没发现前排方茜悄悄回了条陶源的信息之后迅速把手机藏到桌肚里，一脸镇定的深藏功与名。

　　程宸为了防止徐善那个八婆继续对他展开啰嗦大法，出了厕所在洗手池旁边逗留了一会儿，他抬手摸到头发上沾染的粉笔灰，直接在水龙头下用凉水冲了一下头发，用校服外套草草擦干净水后踩着上课铃回了教室。
　　下午程启华打了两三个电话都被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直接无视掉，后来可能想到程宸在上课他也就不继续打了。

　　在商场和林清逛街被程宸看到后，程启华找了个茶吧小包间准备坐下来和程宸把事情解释清楚，他说道：“宸宸，我和你妈妈半年前签的离婚协议，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还小，本来想晚点再说的……可是拖得越久就越不知道怎么开口……”
　　程宸嗤笑： “我还小？合着要不是我今个儿遇到您和别人手挽手逛街，你们还要继续在我面前装什么夫妻相敬如宾那一套？呵，你们搁我这过家家呢？”

　　程启华低声叹气，他摘下眼镜，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软布轻轻擦着镜片：“宸宸，你妈于胜男向来要强得很，这些年我们两个人感情淡的见面只剩寒暄客套，连陌生人都不如，之所以还继续维系了那么多年，都是为了你——”
　　“别说为了我！”程宸蓦地打断他，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满脸的愤怒呼之欲出：“我根本不需要你们为了我，别把你们维系失败婚姻的理由强加在我身上！”

　　程宸就像颗仙人掌一样竖起满身的尖刺以来抵挡外界的一切侵害，这个时候无论程启华把事情说的多么委婉生动他都是听不进去的。为了我？程宸在心底冷笑：凭什么？！你们不爱了就不爱了，又凭什么把一拍两散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好让我平心静气满怀愧疚的接受？！这些话准备离婚的时候怎么不说？

　　程启华不知道怎么平息程宸内心的愤慨，在和孩子的沟通上，他一直找不到要领，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宸宸，爸爸对不起你，你别这样……”
　　程宸：“你们俩是不是已经商量好让我以后跟你这边生活了是不是？”
　　程启华点头： “是，我和你妈是这么想的，你原来那个高中太乱了——”
　　程宸扭头看着桌面上的绿萝盆栽，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我说你当初怎么突然把我转学到这里呢，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理我这个累赘？”
　　程启华急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爸爸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是累赘。”
　　程宸抬头看着他讥笑： “现在不是，等你和别的女人重组家庭时就是了。”

　　程启华立即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他和林清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目前只是试着接触，还没有其他的打算。但现在不论他说什么程宸都不相信的，程启华说道：“你还未成年，所以暂时还是由我和你妈妈一起共同抚养，直至你长大可以个人经济独立为止。”
　　“行，我知道了。”程宸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站起来往外走：“我回学校了。”
　　两个人的谈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程宸走后，程启华又在那里待了一会儿，他一边擦眼镜一边想，他和于胜男从大学开始相恋，期间有过无数甜蜜感动的时刻，直至后来顺其自然的发展为婚姻之后，浓情渐渐淡去转化为亲情，再后来，两个人各自忙着打拼自己的事业，聚少离多，再见面时发现除了孩子两人竟变得无话可说。
　　任何感情都离不开用心维系与经营，而他们的感情由盛及衰，这当中出现了各种大大小小的问题，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他和于胜男只觉得疲惫，于是不约而同的选择视而不见，只想粉饰太平而忽略了根本性的原因，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最后诸多问题积累下来，等他们陡然醒悟时，这段感情却已经走到了尽头。
　　其实客观的来说，程启华还是愿意继续维持两人的婚姻关系的，他不是十几二十的毛头小子，追求那些激情热烈的情啊爱的，他已经不年轻了，有着大多数中年男人相同的安于平稳现状的心。而于胜男却不愿意，一个女人无论是二十岁还是四十岁，在爱情面前仍然会奋不顾身的一头扎进去，所以她不愿再在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继续耗费不再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