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14、第 14 章

　　程宸是被一阵泡面的香味弄醒的，准确的来说是被一阵红烧牛肉面的香味弄醒的，他慢慢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右手边高高挂起的生理盐水瓶，点滴匀速的从瓶子里滴下来，顺着透明软管流入他贴着白色医用胶布的右手手背血管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从半关的门外斜照进来，门边露出一个人穿着牛仔裤和运动鞋的长腿，程宸试探着出声问道：“陶源？你在外面？”

　　陶源正在把最后一筷子泡面扒拉进嘴里，他这大半夜又费心又费力的，终于饿的受不了冒着被值班医生阮应暴打一顿的风险抢走了他刚刚泡好放在桌子上的一桶泡面。这时听到程宸在叫他，吃完面顺手把泡面桶丢进几步外的垃圾桶里之后才走进小房间里来： “你醒了啊，还难受不？”
　　程宸看了看四周的陈设，问道： “我怎么在这里？”
　　陶源：“这里是社区小医院，你发烧39度多晕倒在家里，幸好我半夜回家看到了，就把你带过来了。”

　　程宸点点头，他的声音因为发烧有点哑，一说话就忍不住咳嗽：“咳咳，现在几点了？”
　　陶源看了眼手机：“快凌晨三点了。”
　　他弯腰从饮水机那里接了杯温水，走过来放到一边的小柜上，然后倾身一只手伸到程宸的脖子后面把他半扶起来：“你刚醒，来喝点热水润润嗓子。”

　　程宸就着他的手喝水，干痒的喉咙终于好受了些，他被陶源半揽在怀里，喝水的时候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可以听到地方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虽然陶源身上隐隐有着一股红烧牛肉面的味道，但此时此刻却十分温暖可靠。
　　或许是因为发烧了程宸觉得浑身有点发冷，又或许是因为生病了人的内心会变得有点软弱，程宸发现自己竟对刚刚那个只隔了一层薄薄衣料的怀抱感到几分眷恋。

　　陶源看程宸不想再喝了，于是小心地把他放回了床上。他伸手拂开程宸微卷的刘海在额头上试了下温度，又抬手在自己头上试了试，温声道：“还是有点烧，你再睡会吧，我在这看着点滴。”
　　“嗯。”程宸脸色苍白，脸颊染着病态的红晕，整个人现在还是晕乎乎的。他异常温顺地闭上眼，最后看到的是陶源望着自己有些担忧的眼神。

　　陶源对于他向来都是维持着一定的距离感，既不显得疏离也不显得多么亲密，他似乎刻意在两人之间划了一条线，时刻警醒着自己绝不能越界，让程宸觉得他在有意回避和自己过多接触。但，程宸在半睡半醒之间回味着陶源刚刚的眼神——自认识以来陶源对待自己的种种细心体贴幻灯片似的在眼前闪过，让程宸隐约发现了那条界限之后的细微倪端，同时他心中也生出一种隐秘的猜想。

　　“叮——”
　　枕头下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程宸一觉醒来发现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他纳闷地看了看周围，要不是右手手背上还贴着医用胶布他都觉得之前的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他做的一个梦。此时天光大亮，墙壁上的猫咪时钟显示已经快上午十一点了，他感觉自己好久没有睡的这么沉了，以至于醒来之后肚子就迫不及待发出抗议的声音。

　　他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起身穿鞋来到客厅，看到陶源正闭着眼躺在沙发上，而半开放式厨房里不停飘来阵阵米香，“咕噜”——他的肚子立即不争气地响了一声。那点轻微的动静一下子把陶源惊醒了，他猛地坐起来，发现站在沙发不远处的程宸时愣了一下，然后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穿上拖鞋就往厨房跑： “我的粥——”
　　陶源冲到厨房把冒着腾腾热气的锅盖拿开，心说：还好还好，没有溢出来也没有糊底。

　　厨房里没有高压锅和砂锅，所以陶源是用那种只有煮饭保温两个功能的电饭煲熬的粥，他伸手从墙壁挂钩上取下一把木勺子在锅里不停搅拌，回头对跟过来的程宸说道： “你醒了啊，饿不饿，要不要喝粥？”
　　程宸目光跟随着陶源站在锅前忙碌的身影，问道： “我不是在医院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
　　“我带你回来的。”陶源盛了一点粥放到碗里尝了尝，米粥已经熬的浓稠可口，满口都是大米和小米的甜香，他拔掉电源： “快四点的时候来了一个胃疼的小姑娘，一个小区的，没床位医生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社区医院规模不大，平时也就帮人看看头疼脑热感冒发烧的，连床位都只有一张。快天亮的时候来了一对小情侣，其中那个小姑娘胃疼的脸都白了，她男朋友看着心疼，过来看程宸已经输完液了，就问陶源能不能把床位让给他女朋友躺一下。陶源被当面喂了一嘴狗粮，满脸感动地背起程宸回小区单元楼了——因为他来的时候光顾着帮程宸穿衣服裤子忘了穿鞋，而且程宸输了液还在睡，所以只能又任劳任怨地把这位小少爷又背了回去。
　　一路背着人走回去，平时缺乏锻炼的陶源累的直喘气，把程宸放到床上的时候差点高兴的泪流满面——终于到家了。

　　帮程宸盖好被子后陶源又试了试他的体温，烧已经退了，担心程宸万一有什么事在自己房间听不到，陶源直接在客厅沙发上应付着睡了几个小时，中途睡醒后发现时间不早了，又淘米在电饭煲里熬了粥。
　　一边淘米陶源一边想，当初程叔发了红包给自己一点也不亏，你看这才过了多久，他这又是冒充家长又是帮忙照顾生病的，他对程宸简直比对儿子还要用心之至。

　　陶源回头看了程宸一眼，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程宸点头，多亏陶源昨夜帮他送去医院的及时，输了液之后他又睡了那么久，现在已经不烧了，只是浑身还没什么力气。
　　陶源盛了两碗粥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去蒸笼里拿筷子夹了几个包子用盘子端过来，他把盘子推到程宸面前：“吃饭吧，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馅的，所以一个包子一种馅，你自己挑个喜欢的。”

　　程宸坐下来喝了一口粥，发现太烫了就拿汤勺慢慢搅着，他忽然出声问道：“昨天晚上你帮我穿的衣服？”
　　他记得自己晕倒前是在洗澡，而洗澡的人是不会穿衣服的，程宸本来还不太确定，但刚刚醒来后发现自己的T恤套反了，这种失误他可以肯不是自己做的，所以猜想是陶源回家后看到自己晕倒了慌乱之中帮他穿反了衣服。

　　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陶源一口包子哽在喉咙里差点噎死，他尴尬地低下头： “呃，那个……对，我回来的时候你……趴在浴室门口……又发高烧，所以、那个……”
　　程宸若无其事低头喝了口米粥 ：“哦，没事，看就看了，反正你我都是男的，你有的我也有。”
　　陶源干笑：“是啊，呵呵。”
　　程宸抬头凑近了一点目光直直看着陶源： “你的脸有点红，我被你看光光了都不害羞你害羞什么？”

　　陶源偏头借着拿筷子的动作躲开他的眼神：“我只是有点热……不是你说的害羞……”
　　程宸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接着眼角一弯，忽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不用刻意解释。”
　　陶源：“……”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他是不是有点想多了？

　　陶源不知道自己其实一点也没想多——几乎大多数男生平时打球游泳都有过和同性坦诚相对的经历，所以面对同性的裸体时已经是习惯成自然的平常心不会过多在意，只有少数人一些人会出现尴尬害羞不自然的行为举止，这里面再刨去天生性格腼腆的，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程宸是个理科学霸，所以他用惯有的逻辑思维分析了一下陶源刚刚的神态言行，很快就敏锐的推导出陶源之前那条界限之后的隐藏信息——
　　陶源他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剩下的那种可能。

　　程宸拿过一个点着黄点的包子咬了一口，包子里的奶黄馅流了出来，他舔了舔嘴角，盯着安静喝粥的陶源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叛逆大胆的想法——他一直都对陶源抱有一种莫名的好感，而这种好感在和陶源的相处时不受控制的日益增长。他相信陶源对他也是这样，不然不会自认识以来在很多方面刻意都回避着自己，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在社区医院时陶源看向他的眼神真挚而隐忍，就像班上的王梓旭平时偷偷看向方茜时一样。
　　再者说，程启华和于胜男不是一直都把他当个孩子一样蒙混对待吗，反正他们现在已经离婚了，各自也差不多有了新欢不会再来管束他，那自己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都无权干涉。

　　坐在对面正在吃东西的陶源突然打了个激灵，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一只尖牙利爪还没长齐就要学着大人潜伏捕猎的老虎崽子盯上了。

　　吃完饭确定程宸已经不发烧了之后，陶源把从社区拿回来的药的吃法告诉程宸了之后就回房间补觉了。程宸吃了药盘腿坐在床上，手指快速在搜索网页上滑动，他只被人追过，还没主动追求过别人，所以打算在网上筛选追求喜欢的人的攻略，日后准备暗戳戳的一条条的在陶源身上试一试效果。

　　第一条：出现在对方面前，吸引她/他的注意力。
　　陶源现在在睡觉，pass！

　　第二条：打听对方喜欢什么，投其所好。
　　程宸想了想，发了条微信给付豪：陶源平时最喜欢什么？
　　为了咸鱼部落：喵喵喵？
　　肥你个橙：说人话。
　　为了咸鱼部落：嘤嘤嘤，你怎么和陶源一样对待我，欺负我可爱善良吗？
　　肥你个橙：……
　　程宸觉得陶源身边的朋友一个两个的都有点画风清奇。
　　为了咸鱼部落：陶源他最喜欢一样东西。
　　肥你个橙：什么？
　　为了咸鱼部落：那就是粉色毛爷爷，那是他今生今世永远不变的挚爱～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程宸看了看第二条笔记，果断再次pass！什么鬼东西，一点也不实用，他在下面用户评论里填了个差评。
　　为了咸鱼部落：小少爷你是不是做什么坏事惹陶源不高兴啦？放心，我看他对你包容大度的很，他上次还做了炒饭给你吃，我和万万都没这待遇的哦～
　　肥你个橙：……
　　程宸已经快要放弃和付豪这人聊天了，他俩只是差了三四岁吧，怎么感觉这代沟都快赶上马里亚纳海沟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为了咸鱼部落：对了，陶哥生日快到了，就在下个月，你要是真把他惹生气了可以借着生日弥补弥补～挤眉弄眼GIF
　　好在最后付豪终于提供了一条有用的信息，及时挽救了差点被程宸删除好友的自己。程宸摸着下巴，思付陶源生日的时候送什么东西比较合适，既能体现出来他对陶源的郑重、珍视，又不让他觉得这只是一份合租室友的普通心意。程宸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距离陶源生日还有一些时间，他决定到客厅转转，等陶源醒来了到他房间里暗中观察打探一下陶源平日的喜好再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