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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朕未娶来妻先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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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没睡?”暗卫来到他的身后问道。
历决明放下手中的书,回头看去,只见暗卫单腿站立,另一条腿悬空着,看起来真是格外扎眼。
面前就是个皇权争斗下的“牺牲品”,明明听声音也是个不出二十的年轻人。
“你也没睡。” 他好心地扶过暗卫的肩膀,这样“金鸡独立”的站法,看着都累。
暗卫却侧身躲开,冷声道:“你已经知道了,先皇已回京。”
“你们打算如何?”历决明双手抱胸,不露声色,只是微笑着问道。
“……”暗卫没有回答,只是冷眼望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历决明抬头看向窗外,朝阳已升,雪白得刺目,心也麻麻的,“你也不想改朝换代,轮到“历”姓为尊把?”
暗卫这回不沉默了,他自然不想太傅谋朝篡位,便坚定地点了头。
“我只想回赢州当个闲散王爷。”历决明看向暗卫,目光灼灼,“不多说其他,你明白我的意思。”
暗卫眯起眼,心里百转千回,经过昨夜和今晨的试探,他已经确定了当今的新皇帝无心权势,这样最好,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强。
暗卫的下巴微收,没了骇人的冷冽气势,转身回到床边,收拾了染血的衣物,快速矮身钻入床下。
下一个瞬间,历决明听到了身后传来轻轻地扣门声,随之而来的是小太监慵懒的声音。
“陛下可要起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直直望着门口,不再关注身后的床底,相信暗卫有足够的“职业素养”,不会发出任何动静。
接下来,像往日一般更衣上朝,一路风雪依旧。
紫成殿中,百官上报的大小事务他只需点头确认,没有资格多说什么,因为就算说了也无用。
太傅已经定夺好一切,就连折子都是直接送给太傅过目。
他什么都不用做,但也不是乐得清闲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傀儡最后的下场唯有“死”之一字。
历决明坐在龙椅上,坐姿懒散,仰头打了个哈切,眯着眼装困,有混过以此早朝。
百官退下后,太傅再一次留下,提起了皇后之事。
这一次可可以点也不客气,直接使用通知的口吻,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明日林家人护送皇后的队伍便能抵京,事不宜迟,婚事便安排在明日。”太傅下巴微抬,目光锐利夺人。
历决明眉头一皱,很不情愿,冷声道:“朕累了,回宫。”
说完,他也不等一帮太监跟随,自顾自起身走出了紫成殿大门。
门框上的暗红色血迹斑驳,远远看去已经和红木融为一体。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这里也会留下他的血,他的不甘。
一路心情沉闷,太傅没有拦他这代表这事已成定局,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力量抵抗。
走到御和园时,正巧碰上了一队侍卫。
他走向偏僻的假山石后,同时心想着,明日便是大婚,宫中侍卫多些也正常,不知他的好兄弟卫苏承是否也在。
正想着呢,他身旁便多了个熟悉的身影,明亮的杏仁眼清澈无比,干净的毫无杂质。
“苏承。”历决明扬起灿烂的笑容,可眼底却有着挥散不去的烦恼。
卫苏承一身侍卫的打扮,与他一般高的身材竟传出了一股将军的气势来,前提是不看卫苏承的脸。
那是张尚显稚嫩的娃娃脸,这种无数小姑娘艳羡不已的脸型,就算过个十年二十年恐怕也不显老。
“现在你是皇帝了,不会和我生分吧?”卫苏承回已明媚耀眼的笑容。
“怎么会。”
历决明拍了拍卫苏承的肩头,一举一动间没有半点生疏,仿佛回到了赢州的雪原中,他们还是一起策马奔腾的好兄弟。
卫苏承也是心大,听他这么一说就完全放下,真如以往一般和他勾肩搭背,“决明,听说你明日要大婚了?”
历决明一听,和老乡重聚的欢愉都淡了大半,轻轻晃了晃脑袋,无奈道,“没错,你从何时开始听说?”
“五天前。”卫苏承回答。
五天前……明明昨日他还在抵抗,看来太傅造就笃定他做不了什么,日子五天前就订好了,结果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之前都在逗他玩儿呢?真是气人,皇帝心中又多了分不甘。
“你怎么垂头丧气的,新婚不是喜事吗?”卫苏承头脑一根经,还想不到那么深。
“皇后是林尚书之女。”历决明耸耸肩,拍了拍卫苏承的肩膀,解释道。
这下卫苏承反应过来了,似杏仁般的眼瞪得大大的,惊讶道:“是那个……与禹王两情相悦的林氏女吗?”
“没错,太傅这是棒打鸳鸯,还殃及我这池鱼。”
卫苏承惊讶完,却哈哈笑了起来,若不是知道卫苏承的性子,皇帝差点以为他这是没心没肺地笑话他。
“你笑什么?”
“不……我不该笑,林氏女投江死了。”卫苏承收起笑容,无辜的望着皇帝,摊了摊手,“但我真替你高兴,她死了,你的婚礼也成不了。”
“她投江死了?”
历决明霎时懵了,一片雪花落在卫苏承的头顶,雪下大了,死亡这个字是在沉重,他可没卫苏承这么没心没肺。
“我亲眼所见,在五日前,我所在的船队紧跟林家人的。”卫苏承望向天际,回忆着当天的情形。
寒江一路向南,偌大的江面,只有一条航道没有结冰,尚能通行。从北方赢州到京城,几乎走了大半个寒江。
卫苏承所在的船队正巧跟在林家船队后,他因船内人多嘈杂闷得慌,便走到船头透气,反正赢州的汉子几乎都不怕冷,而且那时已近京城,天冷却比不过赢州冷。
就是那么巧,卫苏承近距离目睹了林家船队转头,一堆人放小船分散开来,大声喊着林尚书之女的名字,每个林家人都急的焦头烂额。
卫苏承水性不好,不然也想好心帮忙找找,毕竟是条人命。
林家人又花了大价钱请就近的其他船队帮忙,这么找到了天黑,也不见林氏女的踪影。
知道半夜时,林氏女的尸体浮出水面,早已回天无术。
那一夜,寒江真的如它的名字那般冷,卫苏承没什么怕的,但第一次,被同路人的谣言所惑。
大家都在传,林氏女是为情自尽,嫁不得倾心的情郎,便穿着一身红嫁衣投江了,还有不少人看到了林氏女的“鬼影”,一时间人心惶惶。
卫苏承当时没有多问,做了一整夜噩梦,梦中的林氏女双目血红,如同恶鬼一般可怖。惊醒后,他汗毛直立,莫名的心慌气短,找同船的大夫看了,却没看出什么毛病。
直到来了京城,入了皇宫当代班侍卫,卫苏承心慌起算的毛病才有所好转。
“既然她死了,为何……京城没有消息。”历决明听后,说出了内心疑惑,“会不会搞错了?那不是林氏女?”
卫苏承一脸崩溃地摇头道:“不会弄错的,那么大的事……直到现在我每夜还会做噩梦。”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皇帝想来不信这些,“是你这些天睡大街,睡得不好自然做噩梦。”
卫苏承不知该如何说,只能接着摇头。
历决明一想到卫苏承竟沦落到睡大街就心酸,好兄弟来投奔他,可他却没权没势,帮不了什么。
但至少,能尽力帮点。
“你没多少积蓄,但也别省着。”
说着,皇帝从暗袋里逃出一锭金子,塞到了卫苏承手中,动作之快卫苏承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卫苏承可不是想拒绝,他和决明一向不拘小节,只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找个地方先住下,别信那些神鬼之说。”历决明眼中带着担忧,“父王走后,我可只剩你一个能交心之人了,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自然会活下去……”神经大条如卫苏承也感觉到了一丝恐慌,“你呢?我也不了解朝堂之事,你也会好好活下去的,对吧?”
历决明愣了愣,默默低下头,垂眸望着地面,那些淹没于积雪中的小草已经被压得直不起腰。
“我不想骗你,若以后依旧像现在如此情形……先皇的结局,便是我的未来。”
卫苏承听后浑身一冷,头顶的飞雪化作冰冷的水珠,一颗颗落入发间,冷得头皮发麻,心惊胆寒。
“决明,我们逃出去吧,一起回赢州。”卫苏承急的紧紧拉住他的手,“我爹在山里有个道观,归隐后一切危险都不会有了,你不能死。”
历决明抿了抿唇,面色沉重,尝到了雪融合后的苦涩,“我也想逃,只是还没机会。”
卫苏承眼中透着绝望,决明说只剩他一个交心朋友,他又何尝不是,已经习惯追随……
“不说了,有人来了。”历决明推开卫苏承紧扣住他的手,“先别慌,我没放弃,有机会一定会逃出去的。”
卫苏承快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假山石的角落。
历决明留在原地,等着已经被太傅收买的老太监找到自己。
“陛下,您可真能跑,竟到了这偏僻的犄角旮旯来了,跟奴才回宫吧。”老太监扶着大肚子,气喘吁吁地行了个随意的礼。
他也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冷冷地瞥了眼老太监,淡淡的回了句“走吧”。
接着,他回了寝宫,直到天黑也未曾迈出宫门半步。若是平时,他尚且有心情在宫中随处转转,尽管自己这个皇帝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当个被驯养的猛兽,一身力气无处使。
而现在,寝宫床榻下藏着追随先皇的暗卫,明日又是大婚之日,不久后先皇也会回京,未来的一切都藏在未知的寒风绝境中。
“伊兄,你可以出来了。”直到夜深了,皇帝才放下手中的书,离开桌案,走向床榻。
暗卫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若是皇帝不出声问他,恐怕它能藏个几天不是声,若不是人需要进食,恐怕他能沉默更久。
历决明见暗卫没有动作,便坐上-床榻,敲了敲木质床板,“我明日大婚,你还是继续藏身此处吗?”
尽管卫苏承说皇后已经投江死了,但太傅肯定比卫苏承知道的更多,没有取消大婚,这婚礼定能继续下去。
这下暗卫才肯出声,冰冷的声线听不出太多感情,“无需管我。”
历决明嘴角微抽,说不管就不管吗?怎么可能。
“我给你留了点吃的。”说着,他起身从桌上拿了个白面馒头,也不顾什么形象,蹲在床边,伸手进床下直接塞在暗卫手中。
暗卫没有拒绝,历决明也不在多说,真的当他暂时不存在就是。
又是一夜无眠,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缝里照射进来,在他的眼底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立即睁开眼,眼下酸涩难耐,不用照镜子也明白自己定是多了对黑眼圈了。
不一会儿,守在门口的小太监便准时扣响门,今日大婚前的准备定时费时费力,拖着疲惫的身躯,竟有种一切都是梦境的错觉。
最好眼睛一闭一睁就离开这个世界。
今日竟没有飘雪,冬日的暖阳带来了些许暖意。
人生大喜之事,他却像是在被赶鸭子上架。
更何况这“死而复生”的皇后又是什么来头,真是惹人心乱。
一顶红轿子晃晃悠悠地被抬进宫门,同时,一辆破推车弥散着血腥被送出宫门。
刚入宫的宫女太监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时不时提及驯兽园的某个小太监,皇帝听到后皱起眉,随手叫了个宫女上前问话。
“你们在说什么小太监?”他问。
宫女一脸惊恐为难,扭扭捏捏地回答道:“回陛下,是驯兽园的小安子,他今早被发现死在白虎的笼子旁,刚刚被运出去……”
历决明压下心中惊诧,继续问道:“接着说。”
“小安子……明明没有断气,还有救,但太傅见了说晦气,今日陛下大婚……所以……”
他听完后,内心的怒火已经遏制不住,一时没有控制表情,眼中迸发出凌厉的怒意,直直对上宫女的眼睛。
宫女以为自己触怒了皇帝,连忙下跪磕头,心底直后悔,刚进宫就遇上皇帝,皇帝竟还如此易怒暴躁。
“别磕了,退下吧。”
说完,他转头就走,气冲冲的奔向宫门处,见死不救他做不到,更何况小安子的死实在蹊跷,驯兽园的野兽都喂了药,根本无法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