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洞房梁上赏流星 梁上君子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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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路，毫无意外，他被太傅手下的侍卫拦住了去路，一大堆宫女太监围了上来。
和那些刚入宫的半大孩子不同，这些太监宫女已经是历经三朝的老人物了，被太傅的势力拿捏的死死的。
历决明这下也没了办法，他力气再大，也不可能以一敌百。但小安子的情况绝对拖不了，晚一秒都可能救不回来。
不知为何，他对人的生命总是格外珍惜，特别是在救人方面有着诡异的执着。
“陛下，您该回宫里更衣了，皇后娘娘已经入宫，大婚在即，及时可万万耽误不得。”一位满脸褶子的老嬷嬷上前一步，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如同正在猎食的秃鹫。
历决明攥紧拳头，不再掩饰，同样狠狠地瞪了回去。
一副怒不可遏的姿态，放在常人眼里是妥妥的暴君。
可惜他是个不自知的穿越人士，骨子里讲究人权，秉持着尊老爱幼的心态，尽量不和他们动武。
但他眼神凶狠，老嬷嬷身子一抖，心中多了丝恐惧，收回视线不再直视帝皇。
历决明先是忍着回了宫，换上大红色的婚服，他心知跑不开，只能退而求其次，望着黑压压的侍卫大队，目光如鹰般扫视，迅速找到发小兄弟卫苏承的身影。
还好苏承个子高，容易找。
他作为皇帝，叫个侍卫来的权利还是有的。
“去把那个高个子的侍卫叫来，由他跟着朕。”他命令随身太监道。
老太监打量了卫苏承几眼，确认没什么特别的后，便把卫苏承带了过来。
卫苏承一听是历决明要见自己，自然不会拒绝。
“参见陛下。”在众人眼前，卫苏承自然得按照规矩来行礼。
历决明心急，不等卫苏承起身便俯身凑在他耳旁声道：“替我办件事。”
卫苏承想都没想便点了头。
历决明看了眼身旁不远处的老太监，不能多浪费时间，简单把小安子之事告知卫苏承后，便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直起腰版，目光锐利地看向那老太监。
老太监身子一缩，收回探究的视线，偷听不到什么，老太监也不会自讨没趣，毕竟这新皇可比先皇凶多了。
他让卫苏承去宫门往西的乱葬岗看看，若找到了小安子，定要尽力救治。
此事就像他心中的一根刺，小安子以往与他素昧平生，但……能不能救回这一条普通的性命，关乎的是他的心，是否还能如最初那样，若世间都是恶者荣贵，好人是否还能坚持下去？
“不管结果如何，今晚戌时，我们东门会面。”卫苏承离开前，他不忘叮嘱道。
时辰不早了，冬日的暖阳不过转瞬即逝，过了几个时辰，空中又开始飘下白雪，诉说着凄冷的无奈。
刺目的红，冷漠的白，混成了这样一幅醉生梦死的大婚。
历决明穿着一身红衣长袍，五爪金龙印在胸膛，困不住内心的哀切，看似潇洒地站在众人之前，假笑着一步步身陷囹圄。
这婚礼如他所愿，并未有太多人到场，毕竟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傀儡皇帝，喝了点酒，与前来祝贺的官员客套一番，他便带着醉意回了寝宫。
心一直悬在半空中，他可没心思洞房花烛。
只打算走个形式，见一面不是是人是鬼的皇后之后，便趁着夜色偷溜出去，按照原定时间与卫苏承碰面。
还好今晚太傅因大婚对他的行踪不是那么关注，平日里那些固定监视自己的人也不见了，只留下几个老人依旧在那。
也许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毕竟皇后之死疑点重重，与他拜堂的那个人也许并不是林氏女。
许是酒喝多了，一路他的脑袋都昏昏沉沉的，好似在梦中。
回忆起那个与他拜堂之人，记忆力只剩浓重的酒香，和一片模糊的大红色。
披着盖头，谁能知晓那是谁？
开玩笑似的心态，他告诉自己，是男是女都不一定的。
毕竟那胸平坦得毫无起伏，走起路来僵硬得像个木头人，半点女子仪态也无。
轻笑一声，他对着一路跟在身旁的老太监挥挥手，吩咐道：“滚吧。”
老太监迷住眼连声应是，点却只走远不到十米，依旧远远地望着皇帝的寝宫。
历决明知道是这个结果，无奈地笑了一声，轻轻推开木门，入目的是一片喜气的大红色。
棉被是红的，床帘也是红的，皇后穿的嫁衣更红，比血还红。
自己关上门，他没有急着上前，皱了皱眉，心想反正这皇后蒙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到，不如假装自己离开了，在暗处看看这皇后究竟是谁？
“朕有急事，就不陪皇后了。”说完，他转身假装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在原地踱了两步，再轻轻关上门。
接着，他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凭着多年在赢州老家野惯了的好身手，一跃而上，双手攀上门框一角，接力跳到了房梁上。
再看皇后，好像是松了口气，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抬手便拿开了头顶的红盖头，扔到了床榻的角落里。
历决明瞪大眼，看着那张美丽的面庞，心里却直打鼓。
妈的，真见鬼了？这模样不就是林尚书之女吗？
但卫苏承不会骗他，林尚书之女的确死了……那这女人是谁？
这女人…… 他心中疑惑不解，目光却一刻不停地审视着“皇后”。
居高临下，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展露无遗。
这个皇后，手有点大啊，虽然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却不似女子那般柔弱无骨，像个书生，指关节处还有些握毛笔有的茧。
再打量一会儿，问题更多了。
他记得林氏女身子小巧，可眼底的这位身高虽比不上他和卫苏承那般，却也比得寻常男子。
总体看下来，这根本不是女人。
接着，只听耳边传来一声清冷的叹息，皇后那张娇媚的面容下，竟发出了青年男子的声音。
“我怎么进了皇宫，还穿着……嫁衣……”扮作皇后的男子面上没什么表情，清冷悦耳的声音里却满是迷茫。
接着，历决明亲眼见证了一次大变脸，玄幻至极，好比话本中的诡秘巫术。
只见皇后抬起手，在脸上摸索了好一阵子，面露惊讶后，修长的手覆盖在后耳处，轻轻一捏，整张脸像一张皮似的掀开。
这是……人皮面具吗？皇帝心惊之余，不忘再仔细看去，怕自己漏了什么细节。
人皮面具被取下后，露出了一张清朗俊美的脸。
这无疑是个美人，却绝对不是个女人！
历决明皱紧眉头，此时脑中已乱成一团，苦中作乐般想着，还好自己没有傻乎乎地“享受”洞房花烛夜，不然岂不是尴尬到裤子都没了吗？
尽管无语，但皇后是假扮的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真皇后死了，面前这位定是假的，除非死而复生，除非世上真的有厉鬼索命之事。
“这张脸……是那个投江女子的？”
历决明又见那男子在自言自语，手中举着那张人皮面具，认真地端详着手中之物。
“质感柔滑，这东西倒是稀奇，不知是何物。”那男子坐回床榻之上，将头顶的发饰一一摘下，放在棉被上，摆成一排。
历决明心生好奇，这人要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都是金做的，肯定值钱。”
那男子一一点清后，掰着指头默念几句，接着勾起唇角，清冷的面容与说出的话极其不搭。
“全卖了，应当能买好几千亩田，能养活一个村了，真是奢靡。不过也正常，这里是皇宫。”说着，那男子叹了口气，清澈的冷目中染上了一丝朦胧，“我不属于这里，但谁能告诉我，我是谁？又该去哪儿？”
历决明安静地蹲在房梁上，疑惑地挠了挠头，思量着这男子大概是脑子坏了。
字面意义的脑子坏了。
失忆？离魂？
不管是什么，这人自己都迷迷糊糊的，他估计也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有一点基本确定了，此人定不是太傅派来的。
毕竟太傅若真想鱼目混珠，也不至于找个男人来假扮他的皇后。
有没有带把，很容易就能摸出来，哪怕人皮面具再真，身子总是假的。
他猜太傅一定不知情，或者……刚刚知情，还未来得及反应，这假皇后已经混了进来，他们也一起入了洞房。
“咚咚咚——”突然，床榻下传来了动静。
坐在床榻上的男子心生好奇，站起身正想细细打量一番，却被繁琐的婚服束手手脚，男子轻皱眉头后，干脆脱了这身女子婚服，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衣。
这下是半点女子作态也无，成了个俊美男儿郎。
历决明见此，猛然想起那暗卫还在床底下藏着，现在发出动静，是否是有什么急事？
难道是伤口恶化了？或是渴了饿了？
不行，他不能再藏下去了，先不说和卫苏承还有约，光是面前的情况就够他担心的了。
人命永远是第一位。
他稳住身形，蹲在房梁中央，刚准备好纵身一跃，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破空的杂音。
紧接着，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声，他的意识立刻减退朦胧起来，一瞬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思维僵化成了千年寒冰。
在旁人的视角，只见床榻上的某根簪子金光一闪，一块脑袋大的陨石从屋顶降落，“崩”得一声，碎木飞溅，陨石正好砸中蹲在房梁上的皇帝。
仅仅只砸中他一人，也是巧得很。
他面前的世界倒转，幻化成模糊的金色漩涡，在眼前飞速旋转着，越转越快，像个耀眼的大陀螺。
不，他觉得自己才像陀螺，头昏脑涨，晕得想吐。
最好别咋脸，毁容了脸老婆都嫌弃该如何是好？
不，他没老婆。
不，他有，今天刚娶的“小娇妻”，可惜是个带把的，都是三条腿的男人，尴尬到头秃。
但比起头秃……他选择毁容。
在意识消失前，他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张脸——那个假扮皇后男子的脸。
白皙的皮肤不算细腻，毕竟是个男人哪能和女孩子比，但却意外的很有光泽，鼻梁高挺撑住了整张脸的颜值，不过最令他难忘的是那双眼睛。
第一眼看上去，那眼里像是附满了寒霜冰露，冷得透心，仿若天外之人，不问凡尘世事。他内心默默地吐槽一句，这感觉有点像起居注里的那个先皇——顾南明。
第二眼，他却看到了眼底深处，那里清澈得如同天山冷泉，虽然冷，但纯净得令他动容，像个单纯执着的孩子。
第三眼，他再也看不到了，只剩一片黑暗，伴随着自己落地的动静，耳边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那人的呼唤。
“你还好吗？”那人这样问，温柔的语气，却因声线的清冷显得疏远至极，好似云淡风轻的一句客套。
一点也不好，他真想回答，可惜即将面临的东西让三观崩裂，怀疑人生到不想面对现实。
第一，他突然想起了一切，想起自己是个赶潮流的“穿越人士”。
第二，他莫名其妙被陨石砸到，并获得了一个神奇的高科技芯片，里面有个古怪的游戏面板，他暂时不知有何作用。
这金闪闪的芯片嵌在他的后脑勺里，不知道会不会秃，他深感恐慌。
而这一切都不足以让他逃避自闭，让他恐慌的是脑子里的记忆。
记忆告诉他，他穿进了书里，历史书。
他的名字不是什么“顾”决明，而是历决明。
因太傅历无归是他的亲爹，正史写明的亲爹。
这个太傅老谋深算，用自己的孩子偷换了真正的秦王之子，以此借机谋朝篡位，但这爹有毒，对自己的孩子没半点亲情可言，历决明是彻底的工具人。
他身在意识深处，盘坐于虚空中，面前一片漆黑，突然得知自己不是秦王世子，突然得知自己是个历史失败者，太多突然了。
仅凭想象，他便能看到自己悲惨的未来。
在历史上，历决明可不是什么千古一帝，而是千古一暴君，在位仅仅一年，便毁了大成积攒百年的基业。
酒池肉林不算过分，过分的事纵容贪官横行，放权于太傅历无归，又碰上小冰河时期，天灾人祸碰在一起，民不聊生。数十年后，大成气数已尽，由外族入侵，神鼎破裂，山河将尽。
他自己却不问朝堂之事，只会寻欢作乐。
后宫佳丽三千，有男有女，却没留下哪怕一个孩子，史书上给的解释，是他历决明“不举”？？
不不不，历决明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宝贝，他举不举史书可说的不算。而且，他都是穿越过来的了，也不算历史上的历决明。
一想到后宫，他就想起了那个假皇后，这么一想，突然脑海里有蹦出了一段记忆。
这段记忆再次让他目瞪狗呆，恨不得捶胸顿足，找个虫洞穿越回去。
这是野史所载，但可信度极高。
暴君历决明的皇后很可能是先皇假扮，真正的林氏女投江而死。林氏女与情郎禹王的爱情悲剧，甚至成了家喻户晓的传说。
先皇顾南明，这个皇帝先是假死，利用他大婚之日回了宫，带着人皮面具扮成皇后耐心蛰伏，直到来年冬至，引发宫变，其年仅12的养子萧忠，将历决明刺杀暴毙于紫城正殿。
他的血，真的会染红那沧桑的红木门。
历决明不得不沉下心，思考他醒来后的路该如何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洞房梁上赏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