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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仙尊说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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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巍天成二十三年
大巍歼灭敌国,收复西奴部落,太子陆珩自愿前往边疆,安抚民心,大力发展西奴之地,深受百姓爱戴。
大巍天成二十五年
西奴成为中原连接北境十八部落的重要关口,人民富足安乐,一片祥和。
七月先帝突发心疾,太子辞行西奴,南回中原。太子登基大典前夜,夏雨洪荒。一道惊雷,闪白了整座京城。
翌日,从宫中传来震天消息——
太子自缢于大理寺。
“轰!”
窗外炸耳雷鸣。
齐瑜猛地从床上惊起,大口喘着,冰冷的空气被吸入肺腑,和腹中的温热结成一团。
他呆呆地坐着,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他做噩梦了。
梦到自己国破家亡。
梦到陆珩去往自己的故国。
梦到陆珩那具寒尸,随着阴风,孤零零在大理寺中左右摇动。
梦到自己飘至黄泉,寻了太子魂魄整整三天三夜,不见半分踪影,只等来孟婆一句,陆珩的魂魄永不会轮回为人。
对啊,自戕之魂不能轮回为人。
不能轮回为人。
.......
屋外电闪雷鸣,窗外嗖嗖狂风,像是百邪掠过的声音。
床边的窗户被猛地吹开,哐当哐当作响,一阵冷冽寒风从左边窗户袭来,吹灭了床头的几根蜡烛。
黑暗袭来,空气放佛被凝住了,四下一片漆黑,齐瑜放佛又回到了鬼道,他的脑袋剧烈的疼了起来,太阳穴胀痛的跳着。
一下,两下。
又一阵刺骨的寒风吹向齐瑜,齐瑜只穿了一件晨衣,身上冰凉一片,不自觉地打起冷颤。
突然左手臂上暴起黑脉,像是千万条伤疤,血肉模糊。
骇命的痛楚从左臂袭来,如万千铁骑踏过,狠狠地碾着左手关节。在肌肤上一寸一寸撕裂来。他的身子不受控制,猛地颤起。
昏昏沉沉中,背上的冷汗涔湿了衣袍,身子一片冰凉,九年过去了,自己早已忘了这般滋味,没想到,魂穿仙身,身上的蛊竟然还是如此凶猛。
血里的“蛊虫”一口口撕咬着青脉,挫骨般的扯裂顺着左臂经络直冲大脑。万箭齐发之际,一股火浆像是从胃里翻倒而出,嗓子冒出的血腥气在嘴巴里晕成一团。
“有人.....能救救我吗?”
一口鲜血喷涌在地,蛊血被吐了出来。
齐瑜徐徐匀着气,身子渐渐恢复了知觉,思绪也清明了许多。
左臂血络里的蛊毒发作不是一两回了,齐瑜打记事起,身上就带着这蛊,这毒并不致命。
但只要自己着凉受寒受伤,就会引其发作,生不如死。
阿娘说这是自己儿时修行蛊毒之术,被蛊反噬,落下的病根,无药可解,只能保护好左臂,遏制其发作。
他就这么躺着,听着屋外雨打枝叶,一阵困意袭来,沉沉地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傍晚,齐瑜迷迷糊糊走到铜镜前,捧了一把冰凉的水,将整个脸浸在水里,脑袋终于不再朦胧不清。一滴水,从下巴滑进胸膛,他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几下拍门,从屋外传来大师兄的声音:“十三,该去历阳阁了。”
齐瑜:“什么?”
大师兄:“今日是八月十五,你不会忘了吧。”
“啊......这就来。”
今日原是八月十五,历庚赏月之日,自己迷迷糊糊地过着,只想着何时动身前去青丘,却忘了中秋的日子。
齐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和平常没有两样,只不过脸色还有几分苍白。
还好,不仔细瞧的话没人能发现。
一路上,大师兄在耳边念着,今年赏月会仙尊好友——沈照仙君也会前来。
这沈三公子,虽出身上神一族,却是无心仙门仙名,钟情于烟火百味,上天入地,做得一手好菜。
“今天咱可有口福了。”大师兄轻轻了道一声。
齐瑜听到这,倒是起了几分精神。
金樽杯酒,山珍海错。
两人入了席,发现众人早已在坐等候。
“仙尊。”
“仙尊。”
“十三,你可有不适?”白暄坐在席上,发现齐瑜眼底挂着乌色,嘴唇也没几分颜色,说话不想平常那般有力,牵起一阵担心。
“啊,昨日下雨,晚上着凉而已。”齐瑜搪塞了一句。
白暄张口欲言,却轻生叹了口气,硬生生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望着满桌酒菜,齐瑜肚子辘辘作响。
自打重生以来,要么辟谷,要么历庚饭菜过于清淡不喜吃,齐瑜压根就没好好过饭。
齐瑜剥着烤羊,慢慢品来,口感饱满,入口酥嫩,竟真不输当年自己在西奴品尝到的美肴,“沈照仙君,你这手艺当真不错。”
沈照笑道:“是你仙尊让我准备几道凡间的大漠风味,我才安排的。”
齐瑜道:“仙尊,没听你说过,你竟也喜欢这大漠的口味。”
沈照一年未见好友,兴致大起,多饮了几杯薄酒,拿白暄打起趣来:“白小仙君之前可只食清淡之味,不知下凡遇见了什么曼妙娘子,回了仙门倒是换了口味.......”
“沈照君,不可胡说。”白暄微微蹙眉,匆忙制止沈照,语气中竟露出几分不安。
“什么......什么曼妙娘子,同我讲讲。”齐瑜听到沈照之言,缓缓放下筷子,有些惊讶又有些好奇。
沈照见齐瑜不知,不顾白暄阻止,忘乎所以地说了起来。
原是白暄当年修完真人之位后,为了飞升上仙,曾下凡渡过几十年的劫。
那一世,白暄不知遇见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重回仙门,白暄更加处世不惊,彷佛天地之间没有可以激起他内心一丝波澜的事情。
“打那之后,你仙尊竟迷恋上了边疆之味,我和他一次醉酒后,他说漏了一句,忆起自己凡人历的劫,原是情劫。安十三,你说是怎样的异域公主.......啊......唔。”
齐瑜正时兴起,听到一半,见沈照仙君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只得“啊啊呜呜”发出几句音色。
看向一旁白暄,发觉原是白暄使了失言术。
“沈照君,当年我只是不胜酒力,酒后失言罢了,不可听信。”
齐瑜见此情景,缓缓放下手中的烤馕,望着白暄满脸绯红,眼神带着几分不清明,瞥了自己一眼后,又匆匆转过头去,整个人不同于往常的清冷自若,“仙尊酒力确实不好,今日没喝几杯,也上了头。”
一番觥筹交错后,齐瑜瘫坐在椅子上,神思恍忽,心想:太久没吃得这么爽了,不为了别的,单单为了这美食,也得好好活下去——
突然历阳阁外一声巨响
——“呜砰!”
仙阁大门被什么东西破门而入,卷起一阵妖风。
齐瑜打了个寒颤,脑袋瞬间清醒。
三股黑祟!
齐瑜看那黑祟破了历庚仙障,怪力夹着三千落叶,窸窸窣窣,横冲直撞,在席中数十人之间来回穿梭。
等等——这是什么味道?
细细嗅来,一股狐骚味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是青丘来的邪祟?
都说青丘这段时间,并不安分,自己还没前去打探一二,这邪祟竟自己送上门来,这下得来全不费功夫。
“噹。”
白暄腾至空中,紧闭双眼,拿出玉铃铛,左右重摇,铃舌一晃,震耳欲聋。
齐瑜前后躲着,瞧见那三股黑祟不像普通邪身,它们彷佛有目的而来,冲撞之际,竟将仙人撂倒了地上。它们怨气极强,玉铃铛并不能将其完全压制。
白暄好一阵拨弄玉铃铛,黑祟渐渐败下阵来,像是无头苍蝇,嗖嗖地来回冲闯,想摆脱玉铃铛的压制。
突然它们缓下身形。
“呼!”它们好似搞清玉铃响于空中。
三股邪祟齐头并进,冲向空中,直逼白暄!
见势不好,齐瑜拿出玄木弓,狠狠从手掌中拉破深深的血痕,一股血液汩汩流下。他将凤羽箭头上裹着自己的血——
自己做鬼时,经常被道士这般驱除。
——找准时机,对着黑祟一箭射去,三股邪力被突如其来的血箭破了身形,摇摆不定。
这时!
“咚!”
玉铃铛猛然一震。
响彻四方。
余声缭绕整座仙门。
那黑祟卒然坠到地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它们无法忍受这般痛苦,一番极力挣脱,试图冲破玉铃铛的法障。
不知为何,齐瑜对这黑祟总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不知道从哪里遇到过这几缕邪门之物。
他悄悄上前了几步,望着三缕黑烟:
第一股黑像是片片羽毛簇成的形状。
第二股黑化作利爪。
第三股黑萤萤发着暗光,彷佛像个铜铃大的眼睛。
眼睛......
眼睛......
齐瑜回想起那个死寂一般的黑暗,阴森森的树林里,发着几点暗光,眨眼之间,脖子后面传来阵阵凉风,有爪牙般的东西勾住自己的鬼袍。
是穷奇!
是之前差点把自己吞噬的穷奇!
这无上邪祟竟被撕成好几份。
猛地,三股黑祟团成一簇,像是被人操控,倏地飞至空中,没了踪影,邪祟带起一阵妖风,满庭院弥漫着股股狐骚之味。
一阵黑雾来袭,齐瑜被黑暗笼着,眼前看不清任何东西,心底一紧,冒出涔涔冷汗,身子微微发抖。
一瞬,有人轻轻揽了自己一下,对方暖着自己冰冷的指尖。
“别怕。”扑鼻的桂花香气。
莫名的安心。
......
黑雾还未散去,远方传来一声喊叫:
“沈照仙君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