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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昏迷送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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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熬着一小锅粥,正咕噜咕噜冒泡,余霁站在灶台前,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濡湿了几缕。
他身上穿了一件白色Oversize长袖,午后阳光斜靠在他背上,两侧脊骨凸出,中间深深凹陷。
去年夏天郊游,他冷不丁从水里冒出来,衣服湿透紧紧贴着腹部。那时候不说肌肉如鼓,也算是厚薄适中,隐隐能看见肌肉线条。
此刻真是有点人在衣中晃了。
见他又往砂锅里加了点香菇和鸡丝,然后垂下头抱起手靠着流理台,似乎没发现她。
不知怎么,他突然抬头朝她望过来,与她目光相触时,淡淡笑一下:“饿醒的吗?”
许一言摇摇头,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他声音沙沙的,带点鼻音。
他走过来抚了抚她的手臂,慢慢往下,将她的手从长长的衣袖里捞出来,翻开她的掌心握了握。
随即轻轻蹙眉道:“又冷又湿。”
这两天她很少发热了,不过身体还是各种不舒服。
双手搭在她肩头捏了捏,许一言借着他的力往下坠,像被水泡软了的退烧贴,滑不丢手,软绵绵的一条。
余霁吓一跳,怕她滑地上去,手上使了力半托半抱。
她偷懒一点力都不肯使,仰了头,下巴抵在他胸膛上望他:“怎么会这么难受?”
软得尾音都轻了,哪哪都使不上力,关节处像生了锈,一转就痛就涩。
“是不是像吃了十香软筋散吗?”他低头看她。
感受到他胸膛传来微微震动,许一言手搭上他的臂膀,学着他捏了捏,又往上,一直游到他的胸前,光明正大地揩油。
半晌,才低声念:“瘦了好多。”
骨折后不能剧烈运动,好不容易养好了点,照顾完他家人又接着照顾自己,这两天又生病了,可不就瘦了。
“腹肌和胸肌都没了。”
“我练。”
余霁第一次看她这样子,心里早就软得一塌糊涂,只想惯着她,随她要星星要月亮,他去摘就行了。
虽然当初咨询过医生,被告知如果持续以前的锻炼强度很容易二次骨折,要锻炼得休养好了再说。
许一言闻言却瘪瘪嘴,不赞同道:“你歇了这个心思吧。”骨头都完全长好,又想进骨科了。
“没有腹肌你不喜欢了怎么办?”
许一言一怔,被他盯得脸上像火烧,直了身打算开溜。
“很难回答吗?”他锢住她,不放行。
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语气无比认真:“帅哥嘛,嫁了折寿,唯有欣赏才能延年益寿,这个不喜欢了就喜欢下一个呗……”
余霁低头就是一口,咬在她肩头。
这回用了点力,疼得她轻“嘶”了一声。
真的要治治他这动不动就咬人的习惯了,一把推开他的头,按在他的胸前,一口咬上了他的锁骨。
只听见他闷哼一声。
她顿了顿,不对,好像是骨折的那边……
“你没事儿吧?”
刚抬头就被他按下去,头埋在他的肩窝,那只手抚在她的后脖,也不讲话,就这么抱着她。
以前何意思总爱拉郎配,她那时就在想,和他的性格迥异,相处会伤人,同时概率伤己。
没想到是物理伤害。
从那天晚上的安慰拥抱过后,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越发频繁,仿佛恋爱多年早就习以为常。
他抱得越发紧了,一点松开她的意思都没有。
她拍拍他提醒,她好像有点不能呼吸了。
半晌,余霁松开她,带她去沙发躺着,弯腰扯了毯子给她盖,“我还是给你做点别的吃。”
正要起身被拉住了手,她头发散开来,歪头望着他:“点外卖吧,你别动了。”
他才阳的第二天,再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也不见得有多轻松。
余霁愣了愣,转而若无其事地笑笑:“做简单点,我手快。”
想起之前她那堆外卖盒子,净是些不适合病人吃的,他不赞同道:“你天天吃外卖,口味都吃重了。”
粥煮得软烂,余霁又简单炒了两个菜,味道刚好,两人对坐着吃完,一起收了碗。
收拾好厨房,烧的开水也好了,兑成温水,扣了药递给许一言。
她就着水吞了药,问他:“你呢?”
“退烧药有间隔时间,我等会再吃。”
“哦。”
没多会儿药力上来,余霁躺在沙发外侧,里面给她留出位置,拍拍身侧让她过来和他一起躺平。
许一言哭笑不得,这人有床不睡非跟她抢沙发。
另一座沙发对两人的身高来说,都有点短了,睡下去有一截腿还悬在外面。
他又拍了拍身侧。
许一言在他身旁躺下,他面朝里,平躺会贴上他的胸膛,她有些不自然。
翻了个身背向他,像两只同向蜷缩的小虾米。
想起什么,她打开手机设置了一下,顺手放在沙发靠背上。
身后人动作轻柔地调整姿势,毯子盖了上来,掖在她肩头的缝隙,还有身前。
“睡吧。”他声音低沉,在耳后不远。
先前就一直在睡觉,许一言这会儿根本没有睡意。
鼻间弥漫着她的沐浴露香味,还混着一点不属于她却很熟悉的味道。
体温在两人身体的狭小空隙中攀升,他的呼吸频率,一起一伏,轻轻拂过她颈后的发梢。
她忍不住微微动了动。
“怎么了?”他立刻察觉,声音很轻,带着困意模糊的柔软:“不舒服吗?”
“没……”她温声应,顿了顿:“你体温还是有点高。”他还没吃药的。
身后沉默了片刻,传来低低的笑声,气息拂过她耳畔:“那你离我远点,温度都是由高传低的。”
话这么说,他却没有动。
许一言也没动。
感觉到他的克制,他在尽量保持着距离,明明沙发这么挤,胸口离她的背却还有一段缝隙,没有真正贴上,一动不动,似乎舍不得远离。
“明天……”许一言忽然开口,又停住。
“明天怎么?”他等着。
“明天你回家吧。”她声音闷闷的,从沙发靠背反弹回来:“家里有人照顾你。”
“不要。”余霁轻轻打了个呵欠,不假思索道。
“我已经不发热了,可以点外卖,或者……”她犹豫了一下:“速冻饺子也行。”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他突然掰过她的身子,盯着她的脸,语气威胁又无奈:“你还没好透,不准吃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柔了些:“我没事,煮个粥而已。”
“你怎么是个老固执呢?”她瞪回去,没好气道。
余霁不反驳,突然叫她名字,声音轻得像梦呓。
“嗯?”
“你耳朵好红。”
许一言心跳蓦地漏了一拍,整个人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抬手摸耳朵,又忍住了,过了会儿又转过身背对着他。
“热的。”
低低的笑意透过胸腔传来细微的震动,若有若无地搔动她的后脊。
“嗯。”他附和道,泄出一丝了然般的纵容:“是挺热的。”
看来他没事了,居然还有心思逗她。
“你快睡!”她催促道,有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好。”这回很顺从地应了。
呼吸声渐渐放缓拉长,喷在她颈后的气息也变得均匀温热。
那温度像有生命般,一点点渗透衣料皮肤,熨帖进她的四肢百骸,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眼皮也越来越沉。
他身体微微放松了,克制的距离在睡意侵袭下悄然缩短,手臂若有若无地挨到了她的腰侧,隔着衣料传来灼热暖意。
意识快要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说了句话,声音太模糊,像她的错觉,又像他坠入梦境前最后一丝绕指柔。
阳光从窗边缓缓移过,室内安静得只剩下两道轻浅交织的呼吸声。
临近傍晚,光线渐暗。
许一言睡得格外安稳,被橘六蹭了蹭,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见身旁的人闭着眼,姿势都没怎么变。
她轻笑一声,这人也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会这么安静,这么乖……
不知道怎么,她心里咯噔一下,闹钟怎么没响?
打开手机一看,居然设成了明天同一时间……
许一言丢了手机,试探着喊他:“余霁,该吃药了。”
没有回应。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比昨夜还要灼人。
许一言心猛地一沉,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高声喊他:“余霁!醒醒!”
可惜他双眼紧闭,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嘴唇也干燥得起皮。
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所幸本能替她拽回了理智,许一言抓过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占线忙音。
不行,等不了了。
许一言踉跄起身,翻出厚外套,费了些劲才给意识昏沉的人套上。
他全身软绵绵的,又沉得厉害,配合度为零。
许一言半拖半抱将他拖到了车上,系安全带时,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引擎轰鸣,车子冲入晚高峰车流。
她给余惟肖打了电话,双手紧紧握方向盘,不断从后视镜里瞥后座昏迷的人。
一连好几个都是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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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人声,仪器声,平车滚动的轮子声充斥着耳膜,喉咙干痛发紧,吞咽口水都困难。
意识像沉在水底,他费了全身的劲一点点上浮。
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晰,对上雪白的天花板,余霁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父母熟悉的身影立在床边,脸上写满了担忧。
“醒了?”郑琼立刻俯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余霁目光扫过母亲,眼里是茫然和疑问:“我这是?”
“昨天下午你昏迷了。”
郑琼又是心疼又是后怕,轻轻拍了下儿子的手臂:“医生说幸好送来得及时,算你命大。”烧出肺炎就麻烦了。
余华文转身去叫医生。
床边的帘子突然又拉开,病床上的人向自己投来目光,许一言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你醒了。”她走到床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余霁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点气音。
余华文带着医生过来了,检查一番后,医生说生命体征平稳,再观察几个小时就可以撤掉心电监护转去缓冲病房了。
夫妻俩跟着医生出去了,帘子里只剩下两人。
余霁伸出没输液的那只手,虚虚握了握许一言的手指,声音喑哑:“对不起。”
她肯定吓坏了。
许一言给他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无奈笑笑:“没想到你居然憋了个大的。”
差点给她心率干到两百。
“怎么办呢?”她又轻叹。
余霁歪歪头看她,轻声问:“什么?”
“你爸妈第一次见我就是我把你累到昏迷送医。”她朝他开玩笑。
“跟你没关系,你别胡思乱想,是我没……”
看他这副着急解释的模样,许一言没忍住偏过头笑了,打断他给他用吸管喂了点温水。
夫妻俩回来了,郑琼走到许一言身侧,温声说:“小许真是谢谢你了。”
许一言摇摇头:“阿姨,别这么说。”
她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眼前这情形让她心里五味杂陈。虽然他不是因为她而生病,但他确实病了还在照顾自己。
郑琼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孩,微微笑说:“我回去给你们做点吃的过来。”
她轻轻拍了拍许一言的背,眼神透出关切:“要不要跟我回去吃?让他爸在这儿看着就行,你还没好透呢不要累着。”
昨晚女孩守了一夜没合眼,劝她回去休息她也不走,此刻眼角还有些泛红,不忍心让她继续待在这里。
余霁还很虚弱,强撑着眼皮,将女孩的窘迫和无措尽收眼底。
他声音沙哑,又很轻:“跟我妈回去吧,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住我的房间好吗?让余惟肖给你换干净的被套。”
其实他离开前就换过,只是怕她不适应,连这一点点可能,他都想轻轻抚平。
他眼底有些许晦涩的波纹漾开,没有催促,没有要求,只有一片担忧,为她而生,被他克制着,不愿她察觉,却又情不自禁地泄露,将她温柔地拢住。
躺在急诊室的床上,心里挂念的仍是她的安顿,还在怕这份安排成为她的心理负担。
那眼神太柔软,也太深沉,沉得她心口微微发涩,又暖得让她慌不迭地垂下眼睛。
让她不忍心拒绝,又让她隐隐心悸。
怎么总是状况百出?
半晌,她朝郑琼轻轻点头,声音也软下来:“那就麻烦阿姨了。”
“客气什么呢,咱们走吧。”郑琼脸上露出笑容,利落地拿起自己的包,又叮嘱了余文华几句,便和许一言离开了病房。
穿过急诊室拥挤的走廊,直到坐进郑琼的车里,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已经被杂乱的思绪淹没。
等红绿灯时,郑琼给余惟肖发去好几条消息,见副驾的女孩有些怔忡出神,也没有打扰她。
病房里,余华文看着儿子,回忆半晌才开口:“是上次一起在游乐场受伤的女孩子吗?”
“嗯。”余霁闭上眼,眼前都是她方才站在床边的样子,头发有些乱,眼睛里有血丝,看到他没事时松了一大口气,笑得很勉强。
“你们现在有正式的关系吗?”余华文笑了笑,问得直接。
余霁睁开眼看着父亲,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没有。”
什么算正式的关系?有同一个弟弟?游戏搭子?亦或是好朋友吗?
哪个都概括不了,哪个都不是他想要的。
可是轮不到他想不想。
歌里总唱暧昧让人受尽委屈,找不到相爱的证据。
心思百转千回,每每落回她身上,总是无处使力,除了自己生点闷气抓心挠肺之外,他拿她总是没办法。
他自负通透矜傲,却在她那里连连受挫。她明明知道他在越界,也只是不动声色。
线攥在她手里,她浑然不觉,又或者,并不在意他是否会坠落。
她随心所欲地叫停,他无法置喙。
相反,他还得感谢她给机会让他得偿所愿,告诉她他求之不得。
好比如刚刚,看她为他担心的样子,让他生出一种生病昏迷也不全然是坏事的想法。
至少她眼中泄露的一丝心疼不是他的错觉。
见儿子这副样子,余华文也不好再问什么,给他掖了掖被角让他先好好休息。
刚到家,余惟肖就迎了上来:“妈,姐,我哥具体怎么样了?”说着又给许一言拿出一双新的棉拖鞋。
“醒了,医生说要观察一段时间。”郑琼转身对许一言说:“小许你去房间里睡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好吗?”
许一言点了点头,余惟肖立刻带她去了房间。
“姐,被子我都换过了,这个睡衣是我妈买来还没穿过的,洗过了,我哥说你还没好就先不要洗澡了,洗漱用品我放在我哥卫生间了,我们家这点还是好,每个卧室都有卫生间。”
干净的毛绒睡衣整齐地叠放在床上,床品是深蓝成套的,还铺了一张绒毯。
许一言笑了笑,朝他勾勾手指,余惟肖疑惑地凑了脑袋过去。
“你小子什么时候知道的?”余霁那点隐晦心思她都后知后觉。
余惟肖愣了愣,反应过来她问的什么,狡黠地笑:“秘密。”
“卖关子是吧?”她抱起手看他。
“这个得看你们俩谁能先收买我了。”虽然到现在都很心塞,那么大一个CP转头就被解了。
许一言确实有些累了,简单洗漱后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忍不住打量整个房间。
目之所及的家具都是深色的胡桃木,木质纹路流淌低调而沉稳的光泽,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触手生温。
宽大书桌上立着一台黑透主机机箱,内部隐约可见规整的走线,还有幽蓝的指示灯。
可伸缩的机械臂上悬停着一台超宽曲面显示器,键盘上盖着一层磨砂亚克力罩。
房间整洁得超出她的预料,却并非毫无人气的样板间。
窗帘拉上,床头亮一盏暖色小灯,心头紧绷的弦,在踏入这间屋子时便松了几分。
她陷入蓬松的被褥里,被套和枕面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混合了一点点属于这个房间,又或是属于房间主人的清冽气息。
竟是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沉溺了多久,又或许只是瞬息之间,朦胧的光透进来。
恍惚中,有人走近。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就是感知到了,像一汪温泉水温柔地浸润,床边微微下陷,带来一丝令人心悸的靠近感。
指尖先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又虚虚地拢起手掌,将她的手包裹在滚烫的掌心中。
潮湿的热度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沿着手臂一路蔓延至心口,带来一阵闷实又微妙的战栗。
那温热的吐息靠近了,“睡吧。”
沙哑的嗓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紧贴着她耳畔,鼓动她的心脏狂跳。
许一言反手紧握,却只握到一片虚无。
她悠悠睁开眼。
原来是梦。
还以为他回来了。
浓重的怅然混同着理不清的心绪,毫无预兆地淹没了她,心口顿时塌陷了一块。
恰好郑琼轻轻敲了门叫她吃饭,许一言换了衣服出去,看到满桌菜式愣了愣,全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
“小许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可口的饭菜将她从梦醒时分的怅惘里温柔地打捞出来,她笑说:“很好吃,阿姨,比余霁做的还要好吃。”
“那是他没学到精髓,你喜欢吃就好,生病了就是要多吃点。”
有其母必有其子,这话余霁也说过。
他凭借一手优秀厨艺让她在病中也胃口大开,最不舒服那两天她也是哼哼一声吃一块肉,不然也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吃完饭,郑琼提着两个不锈钢保温桶准备出门,女孩跟在自己身后,目光不自觉追随自己手上,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轻轻抿住。
郑琼握了握她的手:“安心在家休息,他很快就回来了。”
眼前女孩脸色苍白,耳朵微微发红,病中懵懵然的样子。
她愣了愣,又点了点头。
关上门后,郑琼轻叹,怪不得平时三棍打不出一个屁的儿子紧张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