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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哥媳文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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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阳光温煦,这段时间林山周围游客少了很多,白天倒也安静。
余霁刚回到家中,就见许一言和余惟肖蜷在沙发一侧,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小声嘀咕,神情专注又鬼祟。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直到影子罩下,两人才惊觉,手猛地背到身后,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慌乱。
“哥你回来啦!”余惟肖起身嚷道,眼神却往许一言那边飘忽。
“你回来了?”许一言不自然地笑了笑,“医生怎么说的?”
“休息几天就行了。”
他看起来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精神还好,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瞥了她手上一眼又抬起来,余霁眉梢微挑:“你们在看什么?”
余惟肖:“没…没什么,就……随便刷刷。”
许一言含糊地“嗯”了一声。
恰好郑琼在餐厅喊洗手吃饭,两人如蒙大赦,双双溜走。
见那两道背影仓促跑远,余霁疑惑回身,沙发缝隙里露出一小截木头。
他挑眉,旋即踱步走向餐厅。
午餐依旧丰盛,他家里人都不怎么吃辣,但这几天大部分菜都是辣的。
她记得他说过家里人是暂时嗅觉失灵。
经过这几天,许一言心中也明了。
她病后丧失了大部分味觉,只有辣的菜她才能尝出点味道,因为辣是痛觉。
而他妈妈变着花样给她做吃食,也让她胃口好了很多,还从头到尾都不动声色,搞得她心里有点酸酸软软的。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微不可察地瞥了眼身旁人,他刚好夹了一块香煎带鱼放进她的碟子。
都在呢,收敛一点好吗?
还有他究竟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失去味觉的事。
是那次吃怪味糖豆吗?
众人胃口都还不错,余惟肖的低脂小笑话很下饭。
吃完饭想帮着收拾,却被郑琼握着她的肩膀推走:“好了,你们都去玩吧,让弟弟来。”
“……”
余惟肖笑:“姐你还没看清我在家里的地位吗?”
“……”
看清了,排吱吱后边。
“阿姨……”她斟酌着开口:“谢谢您这几天的照顾,我今天要回家了,明天还得去公司……”
“这样啊?那也不急,我特意找他姑姑带的跑山鸡和火麻鸭,你不是最喜欢吃青椒魔芋鸭吗?这可是你叔叔的拿手菜。”郑琼看了正在擦桌子的儿子一眼,“晚上吃完饭让余霁送你回去,好吗?”
余霁将湿巾丢进垃圾桶,抬头静静看过来,对安排给他的任务不置可否。
可一望进他的眼睛,嘴边的婉拒就说不出口了。
许一言笑了笑说:“那得再打扰阿姨一会儿了。”
郑琼拍拍她的背,“就当自己家嘛。”
余霁垂着眼睫,又抽了张湿巾,擦桌的动作轻快了些,唇角勾起小小的弧度。
两个雷厉风行的女人碰上彼此,都显露难得一见的温柔。
唉,什么时候能分他一点?
余惟肖端走最后一个盘子,瞥了哥哥一眼又摇了摇头,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心情。
那曾经是他的CP!
没多会儿,郑琼夫妇就出门了,去拿跑山鸡和火麻鸭。
大门一关,许一言就瞪了身旁人一眼:“你干嘛跟你爸妈说我喜欢吃什么!”
这些天尽照顾她的口味了,这会儿还要大老远去拿鸡鸭。
“一看你就没吃过正宗的青椒魔芋鸭。”
“鸭还分什么正宗不正宗?不都一样的品种。”
“当然要分品种,那鸭店里……”突然被捏住嘴。
刚松开,他又开始了:“何意思不是说发财了带你去点最高档的吗?”
“……你弟还在家呢!”
“火麻鸭瘦,肉紧不柴,适合炒,何意思炒的青椒鸭虽然好吃,但是鸭子品种还是老了点……”
“你这话留着说给何意思听吧。”
“哦。”
余霁抬手看了眼时间,“今天8号了。”
“嗯?”
“跟我来。”
他上二楼推开卧室门,扫了一眼。
床铺得整齐,所有物品纹丝未动。
“放心啦,我又不会动你东西。”许一言倚在门边,说完顿了顿,又心虚地摸摸鼻子。
余霁意味不明看她一眼,开了空调和电脑,脱下衣服搭在椅子上。
屏幕上跳出提醒,预约人数已经破万。
“你要开播?”
“想请个假。”
许一言一手撑在桌上,凑近看那些滚动的留言。
尽在插科打诨,让他阳了得起来播,萎了也得起来播,阳/痿了更得起来播。
“他们让你阳/痿了也……”随即顿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点后悔嘴快,而且他才刚出院,“算了,身体要紧。”
请假理由输入一半,余霁停下来,盯着她,半晌道:“我身体没问题。”
“啊?”
可是他脸看起来很苍白诶,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很久没吸血了的吸血鬼。
特别是现在阳光照进来,感觉他下一秒就得被灼伤。
不是,干嘛一直盯着她!
她又不是血包!
“我没阳/痿。”
“……”
你阳不阳/痿我怎么知道!
也不关心!
留言上说他好久没玩恐怖游戏,想看他玩第二关。
余霁偏头,身旁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练功洗髓呢。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要不……”他浅浅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诱哄:“你来播?”
“我?”许一言愕然道:“我没玩过啊。”
“要的就是没玩过。”余霁唇角弯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一起玩,我跟在你后面。”
说着便退出了请假界面,点开游戏库,找到了那个阴森森的图标。
许一言被他这提议弄得有点懵,虽然她不怕看恐怖片,但上手是另一回事。
而且他直播间动辄几万十万人,稍不注意就要被放大言行,她可不想被做成切片永流传。
她又不是没刷到过,他坑得她气急败坏的片段。
转发给他Q·Q,本来是想讥讽他一下。
谁知他张口就问她是不是当时没气够,上赶着重温一遍。
想到这,她愤愤地捶了一下椅子头枕,可恶!
余霁差点吃她一捶,蹭地站起了身,不明所以地望她。
她别过眼,不愿回想,更不愿回应。
他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腕,拉她到电脑前,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先试试呗。”
椅子宽大,她陷进去,椅背上搭着他刚刚脱下的外套,属于他的气息顿时又缠绕过来。
她忙不迭起身,被他按住手。
“要是觉得不好玩就播别的,玩你想玩的,不用怕影响我而有什么负担。”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她又不是没见过他在直播间怼黑粉,他自己舔舔嘴就能被毒死。
余霁将游戏本放在书桌另一侧开机,又从无尘仓拿了一套磁轴键盘外接在本子上。
直到他从外面拉进来一把普通靠背椅子,紧挨着她坐下,许一言都有点懵懵然。
怎么又上了他的贼船?
“我不剧透,你只管往前解密剧情,太恐怖的地方我给你高能预警。”他压低了声音。
“好不好?”
屏幕上是幽暗诡异的游戏菜单,背景音乐空灵不安,温热的体温就在手边,源源不断地隔着空气传来,让她鼓噪不停的心跳渐渐安定。
明明和他一起打游戏常常被气笑,此刻却莫名觉得他很可靠。
她真是疯了,竟然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也就是他生病了没精力嘴贱而已。
“你玩主机,我玩本子。”他点开了软件,将直播间预告和标题发了出去。
面前是迅速加载的进度条,偏头便是一双近在咫尺含着鼓励和笑意的眼睛。
好像……来不及了。
“我要是被吓得乱叫,你就死定了。”她挺直背脊淡淡道,点击了Enter。
“好。”余霁低笑一声。
握鼠标的手顿了顿,刚刚似乎有什么,叮咚一声坠入心湖。
余霁快速操作,给她登陆了他的账号。
许一言在设置粗略浏览,考虑到不是自己的账号,也没调操作键位,只是将视角换成了第一人称。
恐怖游戏嘛,当然是第一人称比较有代入感。
余霁瞥了一眼,顿了顿,又没说什么。
他戴上耳机,注册了新的游戏账号,ID叫YY0103。
又伸手调整了她的摄像头,对准了自己这边,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只拍手。
屏幕上清晰映出他略显苍白但神情放松的侧脸,以及旁边那只握着黑色鼠标的手。
好漂亮的手。
他不由滚了滚喉头。
见时间快到了,余霁握上她的鼠标,点击屏幕上的“开始直播”。
黑洞洞的直播间瞬间亮起,弹幕像雪花一样飞了过来。
先是为他露脸而惊喜,眼尖的粉丝立刻注意到了他旁边的人。
「没看错吧?舍得露脸了?」
「怎么这么苍白,生病了吗???」
「旁边是谁啊???手好好看!」
「新账号?带新人?」
「等等……这手是女生的吧?」
「九个鼎呢?真闹掰了?居然带别的女生一起玩」
余霁瞥了眼弹幕,简单说了句:“今天玩《蚀眼》。”
很久没听见他在耳麦里讲话了,他的头戴式耳机声道也太立体了,像倾靠在她耳边说话。
许一言没看弹幕,歪头蹭了蹭耳朵。
那点缓解聊胜于无,耳心还是有点微微痒意。
她接受了好友请求,进了他的队伍。
两个主角出现在一座废弃的老宅前,风声呜咽,树枝张牙舞爪。
背景音乐也渐渐变得诡谲。
许一言一直在调试键盘。
他的键位和常规游戏键位稍有不同,她还在适应。
所以直播间观众看到的视角是天晴一直在老宅前又蹦又跳,突然一个健身踢上柱子,又冲下来……给身边的「YY0103」飞天一脚。
被踹到趴地上的余霁:“……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挟私报复呢?”
“错觉。”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这个声音!是九个鼎吗?」
「奶奶您关注的主播终于和他的主人和好了」
「警惕新型情趣!」
「没有警惕的义务!」
「是不是以为带人家玩恐怖游戏就能找到你那久违的自信了?可笑!」
进了宅子,许一言突然打了个冷颤:“这音乐也太瘆人了。”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要不要外放?”余霁伸手,将上方的小音箱开机。
手上传来一瞬温热,她摇了摇头,还是耳机有沉浸感。
「碰到了!他碰到了!此男太心机了!」
「这顺手程度不去当扒手可惜了……」
「话又说回来,就不能把摄像头对准九个鼎吗?我不想看痴汉」
「哥你还有心思玩游戏吗?」
「嘶……不是玩恐怖游戏吗?怎么播起恋综了?」
刚开始,她开个门都要晃几下,遇到突然飘摇的黑影,还会大幅度滑动鼠标弹开。
余霁提醒:“别怕,那是贴图光影。”
“是你灵敏度太低了我转不动!”
“……”
许一言受不了,快速调整了灵敏度。
高敏玩家舒服了。
余霁看见设置栏上的「3200*0.9」有些哭笑不得,他要是稍微碰一下她的手,视角不得螺旋上天?
她是当成FPS在玩呢?鬼来了也突突两枪吗?
关键是除了道具也没有枪啊。
「我嘞个超敏玩家啊」
「1600*0.9在她眼里是航母掉头?」
「第一人称加超敏,那等会儿不得给我晕吐哦°_° 」
「别等会儿了,我已经晕了¬_¬」
「别等会儿了,我已经吐了ㅍ_ㅍ」
很快,余霁就发现她起初的紧张更多是对游戏机制和氛围的不熟悉。
一旦进入状态,那份敏锐和机智便显露无遗。
“说了不剧透。”他但笑不语。
他想,也用不着剧透了。
她思维敏捷,很快就将它们串联起来,且推理方向完全正确。
许一言默了默,突然操控人物返回主卧,观察起了那个老式座钟。
余霁慢悠悠跟上来时,她已经尝试启动了钟盘。
将指针拨到报纸上刊登的失踪日期两天前,一小块木质饰板滑开,掉落了一把黄铜钥匙。
原本只需要拨动钟表即可取出,但失踪人被绑走前打斗间将钟撞坏了,卡住了齿轮无法打开,时停时走,就像一道机关锁。
日历盘和时针就是对应的密码。
分针秒针之所以不起作用,是因为刊登的失踪日期无法精确到分和秒。
「???这就解开了?」
「T_T我攻略才看到找哪个房间的哪个时钟……」
「什么叫特么的观察力!什么叫特么的天赋!」
「快看某人的表情」
「果然,天晴的主人就是不简单!」
「这个关卡我用时二十分钟(找攻略版」
「他上次解密用了多久来着?」
「转了有十来分钟吧」
「九个鼎用时六分六秒」
弹幕顿时飘了一波666
余霁看着她流畅地解开一个个印记,自信又兴奋的侧脸,心底那点惊讶早就化成了更深的笑意。
他克制得很好了,却还是被眼尖的观众发现。
待解开所有印记,两人来到通往阁楼的狭窄楼梯前。
木楼梯破败不堪,吱呀作响,背景音乐陡然变得急促尖锐,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气氛瞬间绷紧。
许一言操控人物毫不犹豫地踏上楼梯:“你快上来啊!”
她催促着,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余霁失笑,茅山道士来的吗?
阁楼门被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
门内一片漆黑,手电筒光束照亮满天飞舞的尘埃。
“小心——”
刚想给她预警,可她手太快,一张惨白扭曲的脸猝不及防地贴满了整个屏幕,伴随着整栋楼凄厉的尖叫……
“啊——”
许一言短促地惊了一声,身体反射性地后仰了一下,手肘碰到旁边的人,带得他操作变形摔下楼梯,掉了大半血条。
余霁艰难爬起来。
而她注意力被屏幕吸引,对此毫无察觉,刚刚更像是被突然吓到,而非恐惧。
还问他:“你怎么掉下去了?被吓到了吗?”
「卧槽卧槽卧槽!我魂儿怎么飞了?」
「还是第一人称有代入感啊,我手机也飞了」
「这突脸!我没了!」
「哥你收收味儿吧,给人家脸都快盯穿了」
「这两人反应对比笑死我了!」
「一个被吓到,一个被队友吓到」
余霁叹了口气,很快恢复镇定,“脚滑。”
「确实狡猾(不是」
「咦~脚滑~」
「阿里嘎多鼎鼎桑踹我下楼」
许一言盯着屏幕,胸口微微起伏,随即嘴角慢慢咧开笑:“哇……这个做得真好!真吓我一跳!”
余霁清了清嗓子说:“……没事吧?”
“还好啊!”许一言眼里亮晶晶的,转回来看他。
现在的3A游戏和以前的不可同日而语,4K高刷配上BGM更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你第一次玩这个什么感觉?”
余霁面不改色,语气平淡:“也……还好啊。”
「你听她像有事的样子吗?」
「有事的是你啊哥,你好像有1.4了」
「狗屁还好,他当初还不是差点丢鼠标」
「这男人全身上下嘴最硬」
「“爷们儿要脸~”」
「也……还好啊……吾肚肚」
卧室门悄无声息隙了条缝,余霁冷不丁瞥到,手一颤,鼠标差点丢出去。
门后探出一颗脑袋:“哥姐你们玩什么呢?带我一个呗!”
余惟肖刚才听到动静,好奇地凑过来。
许一言刚要回答,余霁目光落回屏幕上,淡淡丢出一句:“《蚀眼》”
余惟肖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慢慢变成惊恐,缩了缩脖子:“……那不用带我了。”
余霁语气毫无波澜:“0个人想带你。”
“……”
门砰地关上,楼道里传来一声哀嚎。
「卧槽好惨好凄厉的叫声!比刚刚游戏里还惊悚!」
「九个鼎以前不是绑着弟弟的CP吗?」
「啊???楼上展开详细说说」
「雨过天晴以前查九个鼎主页,那时候CP绑的不就是弟弟吗?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
「卧槽…这么一说……弟弟更惨了……」
「叔嫂文学吗?」
「明明是哥媳文学!」
「弟弟我看好你哦,赶紧上位」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弟妹开门,我是我弟✓」
「九个鼎把门卸了说都别开了」
弹幕上哈哈哈个不停,许一言也忍不住笑了声,看向身旁人,他神情专注地看着游戏画面,对挖苦他的“哥媳文学”视若无睹。
窗外光线渐渐西斜,映照着两人并排的身形。
阴郁幽森的音效和背景乐在耳机里回荡,却奇异地中和了此刻静谧又微妙的氛围。
真的很恐怖烧脑吗?她都没什么感觉啊?
还有他,干嘛要把“弟弟”设成弹幕屏蔽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