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第七十七章 胥元 六十二 ...
-
俞衡浑身打着哆嗦。
呢喃破碎,伴着时不时的闷声喘息,久违的疼痛让他有了濒死的错觉。
细密的吻落在颈间,俞衡难耐地仰起脖子,屋里暖得厉害,汗珠顺着他的额角蜿蜒没入褥子里。
戊宁一臂自他肩下穿过,托着他一把将人带起来。俞衡像是突然被摆正了的缸,尚未能稳住,底下稍稍一动,他便不得不攀着眼前的肩膀借力弓起身子,像是这样就能逃脱一些,相依偎的唇会碰到任何地方,他一面又不住地后仰,怎么着都不对。
缸摆正了,盛的水却还在里头翻滚动荡。
俞衡半睁着眼,迷离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正满得要溢出来。
戊宁的目光一寸寸上移,最终看向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光靠一双眼睛就仿佛在他耳边劝诱着。
他一定会溺死在这双眼睛里。
俞衡不由自主捧上戊宁的脸,嘴里喃喃自语,一遍遍地说着什么,渐渐凑近的同时,颤抖地含上了戊宁的唇。
戊宁旋即探了舌进去,唇齿间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粗沉的喘息声游走在二人之间,戊宁慢慢打量了俞衡周身一遭,时隔数月,俞衡复又生涩得紧,戊宁知道他受不住,可俞衡不断地倾身吻过来,总让他过分情动,想要把这个人生吞下肚。
戊宁有意地抚至俞衡喉间,将他往外推了推,眼眸先垂再抬,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道:“别闹。”
俞衡脸上清明了仅仅一瞬,便又再次恍惚起来,他觉得身上在裂开,如若不吻下去,他会疼死的。
戊宁用拇指摁了摁手下的喉结,俞衡发出了一声不适的咳嗽,换气时,戊宁以整只手掌握上了他的脖颈,以自己的手劲,顷刻就能让他断气。
俞衡干涩地吞咽了一口,喉结在戊宁手掌心来回一个滚动。
戊宁慢慢下劲掐住他,慢慢贴近,慢慢咬上他的锁骨。
扭曲,奇异,滚烫。
从颌骨到下巴,往上到嘴角到唇,自鼻尖再往上走,轻轻碰眼睑,睫毛会紧跟着抖动几下。
俞衡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戊宁身上,用指腹轻柔地描绘着戊宁的容貌。
这举动说来放肆,可戊宁像是睡着了似的,怎么扰都不睁眼,也不出声。
前些时候他也会离戊宁这么近,完事了几乎是被抱在怀里,可那时候他可不敢这么干,只会老老实实躺着,难受也不舍得说一声。
戊宁又开始摸他的背了。
戊宁摸他的背,每回都得说一句日后定要好好责罚俞彦,俞衡起先还有些担忧,听多了便不当回事了。
俞衡一侧身,径直枕在了戊宁胸膛上,胸腔里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耳膜。
他静静听了一会。
其实戊宁身上也有很多伤疤,背上有大刀砍的,腰上有弓箭射的,腿上有长枪刺的,肩上还有一片被火烧过,各式各样的利器造成过无数的伤,他眼前便是一小块疤,他悄悄上手摸了摸,若有所思。
戊宁有些奇怪的感觉,终于是“忍无可忍”,低下头瞥了他一眼,俞衡感受到胸膛的起伏,便也回头望去。
二人相视,俞衡浑然不觉不妥,见他坦然,戊宁不禁心生感叹,从最初跟块宁折不弯的木板似的,到今日会伏在他身上随意地碰他,这人还真是“长进”了不少。
戊宁捏起俞衡的下巴,不满道:“本王从前的那些侍婢最得宠时也不敢像你这般放肆。”
谁知俞衡竟一扭头从他手里挣出来,不以为然道:“小的又不是侍婢。”
“那你是什么?”
“奴才。”
戊宁一挑眉,“这会又成奴才了?你不是说你不是奴才么。”
俞衡不回答而是笑了两声,他重新趴回戊宁身上,指着那一小块伤疤问:“这是怎么弄的?”
“虎头钩。”
“在哪弄的?”
“赤图巴旗。”
“那这个呢?”
“弓弩。”
“又是在哪弄的?”
“乌沁木。”
“这个是大刀弄的么?”
“板斧。”
“还是在大漠?”
“嗯。”
在二十岁之前,戊宁的战场一直在西北。大漠人野蛮强悍,掳掠烧杀恶行不断,游牧部族的行迹又捉摸不定,虽不至像匀国那般大举进犯,可西北的局势几十年来未曾安稳过,戊宁早年随胥元帝征战,平定的便是西北。他在边疆待了整整四年,十六至十九岁的光阴统统交付给了苍茫的天地,岁月自指间流逝,什么也抓不住,唯一留下的痕迹便是这些伤。
俞衡默不作声地盯着眼前的这处伤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此刻说什么都显得矫情,戊宁的语气平淡得仿佛事不关己,恐怕就连为他叹息一声都显得多余。
“怎么,心疼了?” 戊宁刮了刮俞衡的鼻子,打趣问。
“有点。”俞衡索性也轻描淡写地带过,就着方才的话问道:“您在西北待了那么久,怎么水性还这么好?”
“大概是天赋异禀罢。”
俞衡一哽,一时无言以对。
戊宁忍笑,接着道:“去大漠之前,本王在南海跟着水师练了一年的兵,母妃论罪后,睦家无形中施压,起先景娘娘还护得了本王一时,可后来姜家中落,本王若继续在宫中待着,难保还能安然无恙。本王与王兄虽比不上本王与桢儿,可到底是有兄弟情分在,王兄心有恻隐,有意将本王支离圜州,调本王驰援西北,是好让本王立下战功,南海分封,想必亦是早有的打算。”
俞衡听得出神,戊宁留着话没说,胥元帝一步步扶植他,就是为了利用他分散睦家的兵权,自己都能想得到的道理,戊宁不可能不明白,可他还是就这样被利用着。
戊宁见俞衡怔然,神情却颇凝重,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烦心事一般,他心下失笑,毫不留情地弹了俞衡的脑门。那手在眼前晃来晃去,俞衡忽地就发现戊宁左手掌侧小指之下一道很浅很浅的疤。
“这又是怎么弄的?”他捉起戊宁的手拉到眼前瞧个仔细。
戊宁怔了怔,而后忽然断了言语。他其实已经忘了这道极不明显的痕迹,也不怎么记得清那时候的事了,这道疤是怎么留下的一点也不重要,他六岁入兵营,带着父王对他的期许,如今,他算做得好么?
可此刻他并不想同俞衡说这个。
他抱着人一个翻身,将人压着再次吻了上去,五分情欲,五分深情。
“你该学学侍寝的规矩了。”缠绵的气氛还未被打破,戊宁用拇指缓缓抹过俞衡的嘴角,那处其实什么都没有,可他意有所指道:“牙这么尖,学着收收。”
俞衡脸上倏地一热,很快便是难得一见地面红耳赤。
戊宁同寻常人不太一样。
他们这些王嗣,自小便吃着一些药,十二三岁后,也得按月抹些药油,为的便是王族的开枝散叶。而这开枝散叶在精不在多,药也是为了不轻易留种,侍寝与其说是欢好,倒不如更像是遭罪,其中学问,学过规矩的女子尚且得花些工夫,俞衡这般的就更别提了。
俞衡窘迫极了,脑子也跟着不好使,他别过脸,不着痕迹往被褥里钻,却无意将同样发红的脖颈显露了出来,戊宁低声轻笑,狡黠地咬了上去。
俞衡感觉到戊宁身上又在悄悄变化着,迎也不是躲也不是,戊宁见他慌乱,愈发想逗他:“别动,别动就没事。”
俞衡绷直了身子,当真一动不敢动了,他被迫安生了一会,却发觉这架势不对劲。
戊宁自身后抱着他,颈后湿润的吻不断,是“没事”,可比“有事”还不好受。俞衡反手去攀戊宁,却被捉了住,十指勾来绕去的,晦涩之余,也渐渐引人入胜。
“真是纳闷,当初让你侍寝,你有什么好不情愿的?”
“小的当初对您并无意……”
“那上元那一夜呢?”
“……心意尚浅,何况尚有礼教在先,小的不敢动歪心思。”
“喔,那这么说,如今是枉顾礼教、动了歪心思了。”
“……”
“你与本王如今这样算什么?”
“王爷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本王想听你说。”
“……小的不知。”
“你怎么还是这般无趣。”
戊宁故作叹息,捏着俞衡的脸摆正了,神情不悦。
俞衡愣愣地望着戊宁靠近又退开,他本以为自己要被戏弄一番,可出乎意料,戊宁只是在他眉心处印下了一个浅浅的吻,再含糊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俞衡有些不明所以,却也顺从地应了一声。
接着便没了下文。
二人一同沉静了好半晌,戊宁用鼻尖蹭了蹭俞衡的脸颊,头一歪,埋首在他颈窝里,忽然说:“沈子衡,本王喜欢你。”
俞衡直挺挺地躺着,身上压着人沉得很,他脸上依旧烧得慌,耳畔仿佛有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先前的事……既过去了,就不提了,好不好?今后,本王对你好。”
俞衡滞着呼吸,好半晌才回神,眼中却无法不酸涩。他不禁腹诽,先前那一件接一件的莫名其妙,说他不委屈是假的,戊宁一句“过去了不提了”就想一笔勾销,未免太不把人当回事了。
俞衡迟疑地抬起胳膊,再次没来由地觉得委屈,这份“苦尽甘来”并未让他欢喜,反倒因为来得太过轻易而令他悲从中来,他不知这是否又是戊宁弄的什么名堂,这个任性的人对他总是言行不一,他心里患得患失的计较随着时日积少成多,一次次地磨练着这份心意。
俞衡哑然地张了张口,千万句想问个清楚的话如鲠在喉,到最后也只是再问了一遍:“小的能信您么?”
“能。”戊宁亲了亲他的脖子,仍是相同的回答。
俞衡转转眸子,硬是将眼前模糊给憋了回去,只眼角沾了一点点润。他垂手覆上戊宁的肩头,轻轻捏了捏,仿佛就是答案。
如今再来计较之前毫无意义,他成了吞象的蛇,戊宁此刻在他怀里,就是全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