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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胥元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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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下午,戊宁正小憩,院外头起了嘈杂的人声,接连不断,扰人心烦。
派去打听的人回禀说是大王正在玉池子那头清查奴才,不知是出了什么事,问起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戊宁皱了皱眉,玉池子,那是后妃沐浴的地方。
他又问俞衡在何处,几个下人迷茫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未在晌午过后见过衡侍卫了。
戊宁没来由地有些不安定,他吩咐更衣,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倒要去那玉池子看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而俞衡这头,他也察觉到了整个宫苑里的躁动,见人大多是急急忙忙地往同一个方向去,他便择了条偏些的小路,再折至大道上时,恰好碰见了正往这一头来的戊宁。
俞衡略感意外,戊宁这时候应是正在小憩,大抵是被这喧哗扰醒了,可看他的样子,又似是要往哪里去,俞衡一句“王爷这是要去何处”还没问出口,戊宁便先问了他这是从哪来,语气稍有生硬,俞衡只含糊地说上外头走了走,也未说明究竟是去了哪。
玉池子庭院中让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人群给戊宁让出一条路,走近只见胥元帝与王后、一众嫔妃皆在场,其中一个嫔妃梨花带雨地站在胥元帝边上,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院中还跪了一地形形色色的侍卫。
戊宁尚未得以行礼问安,便听得前头一名婢女惊呼道:“啊——好像是他!”
众人随着那婢女的指向望过来,视线汇聚到了昱王身后那名身着靛蓝色衣衫的侍卫身上。
戊宁也顺着众人的目光回过头,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
一瞬间俞衡有些发懵,不知这是什么情形,他暂且不动声色,面上同样看不出一丝不寻常。
院中静默了片刻,竟谁也没再出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是异彩纷呈。
戊宁扫视了四下一周,向胥元帝问道:“王兄,可是出了什么事?”
原是那梨花带雨的嫔妃方才沐浴时,有一奴才躲在一旁窥视,不慎弄出了响动,让人察觉了,那奴才急忙落跑,婢女追出去时,只瞧见是一名身着靛蓝色衣衫的侍卫。那侍卫想是因落跑匆忙,在原处掉落了一小块玉石,看样式,应是一左一右对半合一的一只葫芦,那掉落的便是其中半块。这嫔妃刚得晋封不久,正得圣宠,此事事关后妃清誉,胥元帝震怒,命宫苑中身穿靛蓝色衣衫的侍卫统统前来接受指认搜身。
只是不承想,那婢女接连指认不出在场的任何人,却一下指向了脚步方至的昱王身旁的那名侍卫。
众人定睛一瞧,那侍卫,也确确实实是一身靛蓝色衣衫。
那嫔妃已止了哭泣,神情瞧着有些紧张,“你、你可看仔细认仔细了?话可不能乱说,那、那……”
那可是昱王的人,哪怕她是眼下最得圣宠的嫔妃,也不见得得罪得起。
“这……”那婢女被这么一问,也不禁怀疑起自己,犹豫道:“似乎是,又似乎不是……”
这时候,胥元帝忽然发问:“戊宁,方才你在哪,在做什么?”
“臣弟在屋中歇息,听闻外头声响,这才过来看看。”
“那这奴才,在你身侧么?”
戊宁回头望了俞衡一眼,二人对视,俞衡神情镇定,眼神中并未透露出任何讯息。
“是。”戊宁转过头来,看向胥元帝,坦然答道:“他一直在臣弟屋中。”
一时又陷入了僵局,片刻后胥元帝又朝那婢女问道:“你可见着那人的身形了?”
“是,奴婢瞧见了一眼,那人高束发髻,身高约有八尺,一身靛蓝色侍卫衣袍,落跑时身手很是矫捷。”
此番描述,能对得上这宫苑中大多数的侍卫,可在她指认了俞衡后,众人便只看得见俞衡身上的这些特征,一一皆对上了。
胥元帝皱了皱眉头,终是发话道:“那便搜搜身罢。”
闻言,搜身的人还未有所动作,便见戊宁稍一扬头,牵起嘴角,徐徐道:“王兄方才是问给臣弟听呢,这是在疑心臣弟的人了?”
“戊宁。”胥元帝唤了他一声,语气有些不悦。
“臣弟说了,他方才一直同臣弟在一块,王兄不信么?”
“既是同你一直在一块,如此身上也应当搜不出什么来,你又是担心什么?”
戊宁不见迟疑,胥元帝话音一落便接道:“王兄疑心臣弟,当真是叫臣弟伤心,王兄嫔妃的清誉辱不得,便可不顾及臣弟的颜面了么?此事事关礼义廉耻,如此搜臣弟的人,臣弟心中难免存下芥蒂啊。”
“戊宁,你这般护短,倒真叫人生疑了。”胥元帝仍是尽量语重心长道:“既是清白的,何惧搜身,而清白与否,亦是一搜便知。”
戊宁的脸色渐渐冷下来,并不让步,“王兄,此事无理,恕臣弟拒不从命。”
众人鸦雀无声,那嫔妃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她几番想上前同胥元帝说些好话,却回回都犹豫作罢。
昱王身边有个得宠的侍卫,宫里的人多少也听说过,好些人虽是头一回见,此刻却也了然那人大抵便是那个男宠,此事若真是他做的,那当真是将昱王的脸面给丢尽了。
可若他是清白的,昱王大可不必如此护着他,搜身本就是转眼片刻的事,如大王所说,若搜不出什么来,便证实了那侍卫当真是清清白白,不能算是拂了昱王的颜面。
“戊宁,你要反了么?”胥元帝目光中透着愠色,不再理会他,侧头朝身后的二人示意道:“搜。”
俞衡自始至终想不通是因何致使了误会,眼见着两名带刀侍卫朝自己走来,他蓦地往后退了一步,喝道:“等等!”
他仍是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在转眼间成为了众矢之的,可混沌中,他似乎也发现了一点破绽。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一一望过去,那些目光中有惊奇,有鄙夷,有等着看好戏,还有一道目光,他在那里头看见了怀疑。
俞衡心一沉。
而他知道此刻若是他沉默得愈久,怀疑的目光只会愈来愈多。
俞衡再往后退了半步,离那两名侍卫约有半丈远后,沉稳开口:“只要奴才身上,没有那另外半块玉石,便可说明奴才是清白的,是么?”
一院子无人应声,片刻后胥元帝才道:“不错。”
俞衡点点头,一字一顿道:“小的自己搜。”说罢他抬起手,开始解身上的衣扣。
“你、你干什么!”嫔妃中有人惊诧喝道。
俞衡将腰带解了,掷到脚边,接着便将那件靛蓝色外袍脱下,甩手一展,未有物件落下,他随后将这外袍也扔在了地上,又去解下一件衣衫的扣子。
夏日衣衫单薄,没几件可脱的。俞衡仍是立在原处,鞋袜褪了去,赤足站在地上,甚至连发髻也拆散过,只重新以布条束起,瞧着有些狼狈。他赤裸着上身,身上仅剩一条亵裤,脚边一摞清白示众的衣物,他一手抓着裤带,看了一眼四周,缓缓开了口:“继续搜么?”
男女有别,非礼勿视,女子们大多早已纷纷别开了眼。本是侍卫们搜一下就完了的事,此人非要如此大费周章,还是以这样不雅的方式,不成体统。
他背上遍布的杖痕有些可怖,而他胸前烙着的“昱”字,也令人生畏。
王后终是看不下去,出言道:“大王,此事应当不是此人所为,您看……”
已至傍晚,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天上遥遥传来一声闷雷,看样子夜里是要下雨了。
胥元帝眉间深锁,显然不悦,他重重吁出一口气后方才发话道:“够了。”
窥视后妃沐浴一事,最终也没抓出那个窥视之人来。
那嫔妃本是闹着定要将人捉到严惩,却因昱王那个侍卫的一番出格举动,再不敢上赶着哭闹了,此事草草搜查无果后,便作了了结。
戊宁带着人回去,一路上面色阴沉,一言未发。
回到住处,他径直领人去了屋里,关门落了闩。
“你方才那是做什么。”当下只有二人了,戊宁质问道。
“如王爷所见,搜身以示清白。”
“你身上既没有那玉石,大可让他们直接搜身,当着那么多后妃的面,在大庭广众下脱衣,你是怎么想的!”
此事弄到这般难堪的地步,俞衡也不好受,他本有偏要如此做的理由,可戊宁上来的这一番责问,只令他觉得懊恼,“王爷是觉得,小的此番做法,比起让人搜身,更拂了王爷的颜面是么?”
“那婢女空口无凭荒谬之言,本王尚且在场,本就断然不会让人搜你的身,何况那玉石也确实不在你身上,可你呢?如此倒好了,你做的荒唐事现在宫里谁还能不知道!”
俞衡听了这话竟是一笑,神情却是漠然,“王爷是认定了,您自一开始便拦着不让搜小的的身,不就是自一开始便疑心了小的么?”
戊宁也是冷冷一笑,“是啊,在你将衣衫褪干净前,本王都觉得你可疑,甚至到了眼下,本王仍是觉得你可疑,那么你又是在怕什么?去玉池子的路上你为何不说你从何处来做了什么,本王问过你,你也答得含糊,你在怕什么?”
“……”俞衡欲言又止,他紧紧盯着戊宁,沉默了一会,“王爷,您对小的当真有过信任么?”
戊宁也瞪着俞衡,听他接着说:“小的知道您兴许从未对小的有过全心的信任,但那也无妨,小的于您而言,只要还有用,您便也有得是法子能让小的忠心于您。只是小的未曾想到,小的为人如何、品行如何,王爷亦会因他人之言有所怀疑,想必您自一开始便未想过此事兴许并非小的所为,自那婢女指认小的的那一刻起,您想的便只是要如何保下小的罢?”
俞衡的话字字句句都在点燃戊宁的怒火,他克制着愤怒,讽刺道:“呵,对,本王自始至终就未信过你,在路上遇见你回来时便觉得你不对劲,到了玉池子听闻发生了什么事,便更确信是你所为,可本王不会将你交出去,就是因为你对本王还有大用处,与你所言的分毫不差!”
此时屋外传来动静,紧接着便是拍打屋门的声音,同时戊桢的呼喊自外头传来:“七哥,七哥!你在里面么?是我,七哥你开开门!”
戊桢听闻玉池子发生的事,赶去时人已散了,他又急忙来了戊宁住处,此番那侍卫做得太过荒唐,他光是听着都来气,戊宁定然更是愤怒,他实在是担忧,便紧着过来看看。
戊宁全然不理会外头的戊桢,硬生生地在屋里对他吼了一句:“滚!”
戊桢怔在门前,很是错愕。他从小到大极少见过戊宁真的生气,起码见过的绝非如此愤怒的样子,戊宁对他更是从未说过一句重的话,眼下却叫他滚。
此时屋里的人仿佛再不是他七哥,甚至也不是戊宁,而是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昱王,戊桢僵直地站在门前,久久缓不过神来。
而屋内的另一人,此刻却毫无畏惧直言道:“王爷,小的不是那窥视之人,也做不出那窥视之事。若您觉得小的拂了您的颜面,或是至此仍觉得事情是小的所为,那么您尽情责罚便是,不必迁怒于桢少子。”
“你……”戊宁几近要失了理智,他上前一步,钳住俞衡一臂,将他粗暴拉至跟前,咬牙切齿道:“你不要以为本王当真不会动你!”
俞衡似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将戊宁气坏似的,“小的岂敢这么以为。”
戊宁将他拖着一甩,俞衡踉跄地撞上木桌,桌上茶具被撞落碎了一地,俞衡撞着了后腰,吃痛不得不跪了下来。
戊宁已怒不可遏,并未留意俞衡抵着后腰的手,他又两步上前将人拽起,钳着他的下颌怒道:“这时候知道跪了?方才服个软便能要你的命?你这张嘴永远说不出顺耳的话,本王倒不如将你灌哑了,耳边也好图个清静!”
腰上的疼痛直冲脑门,俞衡几乎要流出泪来,他极力扳着戊宁的手,想要摆脱他的钳制,可戊宁下了太大的劲,扼着他的两只手皆是纹丝不动,俞衡负隅顽抗没了法子,只得拼劲低头朝戊宁手上一咬,那手才猛地松了开来。
而俞衡还未来得及爬起站稳,便又让戊宁给捉住了,这回他干脆是两只手同被反扭到了身后,趴在桌上丝毫动弹不得。
戊宁瞧着手上清晰的一口牙印,怒极反笑,这狗奴才竟敢咬他!
俞衡挣动着想回头说什么,却忽地被扯住了发髻,那发带本就系得松散,让戊宁一拽,头发全数散了开来。他的双手被戊宁以膝盖顶着不得自由,那发带被戊宁扯着勒过他的嘴,紧紧捆了两圈后在脑后打了结,勒得他嘴角撕裂般刺痛,他半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啊啊呜呜的混沌声调。
戊宁又一把抓起他的头发,将人拖拽到了一旁的坐榻上,大手一挥将一侧的案几挥落在地,他继续拧着俞衡的胳膊,将人反摁在榻上,一腿抵在他两腿之间,俞衡直不起身来,腿也乱蹬不得。
“你不是不知廉耻不害臊么?好,本王让你脱个尽兴!”
戊宁脸色阴鸷,他在极力忽视自己如此愤怒的另一个原因。
这人身上的烙印、杖痕,他身上的模样,他整个……不,甚至只是半个身子,那么多人,男男女女,那么多双眼睛。
其实那没什么,且他还是个男子,不是么。
戊宁扯下俞衡下身的衣裤,眼前的身子明显一颤,腰也明显一坍。
俞衡嘴里囫囵唤着什么,戊宁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忍了他很久了,忍他这张嘴,也忍他这个人。
屋外不得擅入的人,听着屋里大动干戈后趋于隐晦的喘息声,神情由惊诧讶异逐渐转为了阴沉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