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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胥元 十七 ...

  •   这日的午膳,戊宁前去后院与嬷嬷共用,并特意指了俞衡留下侍膳。
      屋中二人落座,一人侍立,戊宁为主,另二人为仆。许多事三人心照不宣,这屋中的氛围,倒有些微妙起来。
      俞衡侍膳无丝毫不妥,一箸一盏的摆放皆是合乎礼仪,举止行为间礼数周全,叫人想挑也挑不出毛病来。
      戊宁打量着俞衡的一举一动,又瞧了眼嬷嬷,似是随口提起道:“松仪已料理干净,嬷嬷这几日应是有所耳闻了。”
      “是。”嬷嬷点了点头,未再多说旁的。
      嬷嬷在府中行事素来低调,与下人们交往甚疏,那夜俞衡手中那把柴房的钥匙已物归原主,二人便恢复了从前甚少交集时的模样。
      戊宁瞧在眼里,不禁觉得稀奇,若是俞衡当日不坦白,今日这桌上他倒还真不一定能瞧出什么破绽来。
      嬷嬷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幽声道:“王爷从前,可不是这般爱为难人的性子。”
      戊宁收回神来,眉梢一挑,不以为然道:“那是嬷嬷不了解本王了。”
      二人相视一眼,嬷嬷终是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王爷无须担忧,府中一切照旧便可,下人们并不知晓什么,心中有所猜测的,想必也知道应将嘴巴闭紧,胡言乱语者的下场,皆已有目共睹。”
      戊宁知道嬷嬷这是想让他安心,也想绕开他的心思,便微笑作罢,道:“嬷嬷说得是。”
      立于一旁的俞衡,不动声色地装着傻、充着愣。
      “嬷嬷近来口味似是淡了些?”戊宁自然而然地问起了旁的。
      “是,前些时候睡得浅,精神头也不好,这几日嘴里苦,便吃得淡了些。”
      “嬷嬷可要好生顾着自己,若是需人在跟前伺候,知会一声便是,身子最是要紧,其余皆非大事。”
      “劳王爷关怀,不打紧的。”嬷嬷温声应了,静默半晌,借着戊宁的话重复道:“王爷亦要保重自身才是,其余皆非大事。”
      戊宁浅浅一笑,语气似是安抚:“嬷嬷放心。”
      俞衡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这刻意而含糊的两句话,他不怎么听得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戊宁依旧与嬷嬷一同用膳,也同样是俞衡在旁伺候着。
      俞衡侍膳始终未出任何差错,只是这几日桌上菜品的摆放却有了些变化,不再以桌上的主次尊卑为主,只稍加留心便能看出,离嬷嬷位置近的,摆的皆是些清淡的菜式。
      这日戊宁用完早膳,又命俞衡前来伺候更衣。
      俞衡一个侍卫,几日下来却净在做些丫鬟小奴分内的事。
      戊宁立于暖帐后,眼前的侍卫正低眉垂首,专注于手上的活儿,给他系好中衣的衣带。待穿上外袍后,俞衡捏着玉带一端绕至戊宁身后去,沿后腰贴合束正,再回到他身前来落了扣。
      戊宁默不作声打量着眼前的人,俞衡稍抬了些头,上手整理着他的衣襟领口,神情仍是专注,眸中沉静,双手很有分寸,自始至终没碰着过他。
      戊宁没来由地有些败兴,想让此人出些错的时候,他却处处恰当妥帖得很了。
      他一直盯着俞衡,盯得久了直让人发毛,俞衡将玉佩拿来给他系上,同时缓缓道:“王爷有何吩咐,可直接交代小的,您这么一直看着,小的惶恐,不知何处做错。”
      戊宁闻言,顿时又来了兴致,轻笑一声道:“你倒知道本王看着你,手中还这般利索着,哪见有丝毫惶恐的意思。”
      “小的伺候王爷更衣,自觉并无逾矩错漏之处,若此等小事都做不好做不来,那么小的也不配在王府里当差伺候了。”
      戊宁抬了抬眉,竟有些无言以对,索性直截了当道:“都知道本王看重嬷嬷,嬷嬷这几日难得多露面,你可是机灵,知道去讨好嬷嬷。”
      俞衡不应声。
      “怎么,讨好嬷嬷比讨好本王有用?”
      其实戊宁清楚,所谓的“讨好”,不过是这人细致周到惯了而已,不会起旁的心思,可他偏想抓着这桩由头,作弄作弄此人。
      俞衡对戊宁的问话充耳不闻,反倒径自问道:“王爷今日入宫么?”
      戊宁默许了他此番无礼,同样不答反问:“你有几日未去营中了?”
      “回王爷,五日了。”
      戊宁随意应了一声,方才道:“庆王妃明日生辰,因非整寿,又赶上庆王抱病了些时日,便不打算操办了,本王今日携礼走一趟,聊表心意,尽个礼数。”
      俞衡听了,没什么反应,他将一旁架上的玄色绒氅取下,来到戊宁身后。
      “今日你是想随本王去贺寿,还是想去营里?”
      俞衡闻言略有吃惊,手下顿了顿,王爷难道是在问他的意愿?
      “本王在问你话。”戊宁未显不耐,平和地重复了一遍。
      俞衡这才迟疑地答道:“小的是王爷贴身侍卫,自然是跟随王爷。”
      可戊宁却摆了摆手,转过身接过大氅自行披于身上,道:“今日你不必跟着了,去营中将你落下的操练捡一捡,免得落下话柄。”
      “……是。”

      俞彦几日未见着俞衡,这日他人总算来了兵营,俞彦逮上人便问:“松仪你杀的?”
      这话引来四下不少侧目,两人及时住了口,沉默须臾,俞衡才略微点了头。
      俞彦神情有些急切,道:“王爷若是逼你,你大可……”
      “松仪心术不正,诽谤谋害主子,该死。”
      闻言,俞彦一时间没了话,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俞衡也不打算再多做解释。王爷没逼他,王爷从未命他杀人,当日是他瞧着松仪可怜,自个儿要杀的,补下那一刀,不过是送松仪快些上路罢了。
      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说了不该说的话,本也不该脏了王爷的手。
      半晌,俞彦犹疑着又问:“你还割了她的舌头?”
      俞衡略一犹豫,随后仍是认了。
      “你……”俞彦面上是难以置信之色,“你从前不是这般的。”
      俞衡回避了他的目光,只道:“这世上人事日日皆在变,谁又能始终与从前相同。”
      话说到这个份上,俞彦再是无话可说。他大抵是有些不痛快,一甩手,负气走开了。
      俞衡抿了抿唇,惘然地望着俞彦的背影。
      除了俞彦,无人会对他、对这事有所质疑,他为王爷清理个包藏祸心的婢女,本就天经地义。
      若王爷真只是逼他杀个人倒好了,他大可认个怂服个软,领个不中用的罪过,怎么着总能推辞得掉,王爷哪里会逼他这个。
      可那是王爷赏他立的功,容不得他领不领情。他立下这个功,好在旁人眼里,他配得上王爷的提携,好让王爷看来,他捧忠心识时务,值得被器重。

      俞衡甚少能一连几日都在兵营里待着,这回难得能接连见着他,军中不免起了些议论。
      昱军护城精兵个个训练有素精干强悍,大都也心高气傲,俞姓侍卫虽特殊,可武艺与智谋皆能令人信服,唯独俞衡,与营中众人可谓是大相径庭。
      他倒也不是个纤弱秀气的书生模样,甚至称得上是挺拔结实的,可日子一长,却逐渐显出短来,且他来去自由,操练时常常不见人影,军中难免腹诽,不明白他是如何能得到将军的赏识。
      戊宁挑了个下午前来巡营。
      骑兵营前,已有士兵牵了玄珠来,戊宁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轻喝一声,御马往操练场去。
      场中有八百人马正在列阵,戊宁在旁看了一会,瞧见了人。
      一棍一矛已照例备好,戊宁一手取过其中的棍,一手拉紧缰绳,玄珠旋即跃蹄嘶鸣一长声,场中列阵毕。
      戊宁随即点了一人,那人听令即出,取过余下的另一把兵器。
      二人对阵,短兵相接。
      戊宁时而这般亲身下场指点,亦是试验众人武艺是否有所精进,军中对此已习以为常,这比试是实实在在的较量,对阵者须得拿出真本事来。
      戊宁所持的木棍两头已打磨圆润,而对阵者所持的长矛则是锋利尖锐。他依据对方的能力拿捏分寸,若被他缴了兵器再指了咽喉,便算败了,可若有能够与他抗衡胶着的局面自然更好。
      戊宁后又陆续点了几人,有过得了十来个回合的,也有几招几式便显出劣势来的,其间戊宁一一予以点拨指教,棍起棍落,点到即止。
      俞衡在阵列中默默观摩着,他是头回见骑兵对阵的场面,也是头回正儿八经见戊宁作为武将的身手,心中叹赏与惭愧皆是万千。
      “俞衡,出列。”
      尚未回过神来,俞衡蓦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一愣,几乎以为这是自己听岔了。
      戊宁朗声重复道:“俞衡。”
      这下听得真真切切,俞衡心下一沉,一夹马腹,来到了场中。
      俞衡这头心下一沉,阵列中的俞彦亦是心中一惊,不知王爷这是要做什么。俞衡与王爷对上,必然会败得很难看,王爷明知如此,为何要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俞彦四下一看,周围骑兵们果不其然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俞衡接过上一人扔过来的长矛,马蹄停在了戊宁对面五丈远,握着缰绳的手发凉。
      “来。”戊宁并未多言,只朝他扬首示意。
      场中众人皆看得明白,俞衡一直未能使上攻击的招式,也无丝毫攻击的意思,只一路纵马退避闪躲,戊宁进,他便退,如此耗下去没个头。
      可明眼人亦看得出,俞衡的身法竟然很好。他驾驭马匹很是灵活,马儿在他□□,一跨一跃皆是敏捷又恰到好处。
      戊宁也觉出了不寻常,暗自是有些惊讶的,他于是变换了路数,一招一式皆为近身出击,逼得俞衡非接招不可,躲避逃脱不得。
      俞衡没了法子,只得抵御,他已很是勉强,只能堪堪架得住一些最为基本的招数。又一棍挥来,俞衡躲避不及,情急之下,他忽地勒转了马头,俯身于马背上,将长矛换至另只手中,矛头垂于地,贴地横扫而去,以矛身为障,引得玄珠纵身一跃,然而临到了跟前,他却忽又收了手,猛地反向挥去长矛,玄珠受惊,竟跃蹄急刹,生生停了下来。
      戊宁亦是一惊,立时勒紧缰绳,自马背上翻身跃起,挥棍便朝俞衡刺去,这自然做出的反应太快,木棍挥到了俞衡面前才堪堪收住,停在了他眼前不到两寸的地方。
      电光石火间,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周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玄珠是上过战场的战马,轻易不会受到他人的驱使干扰,俞衡竟能让玄珠在戊宁拉缰绳之前跃了前蹄,还引得戊宁出了杀招。
      当真是奇了。
      俞衡屏息,心中仿佛停滞了一瞬,而后即刻下马跪地请罪,他脑中嗡嗡作响,嘴里说了什么自己一个字也听不清。
      凛冽寒风里,一颗汗珠自他鼻尖滴落,砸入地面。
      戊宁来到俞衡跟前,垂眼瞧着伏身叩首的人,他微微拧起眉头,若有所思,眸中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俞衡埋着头,戊宁瞧不见他的神情,竟一时分不清他此刻的惊恐畏惧是真是假,同时竟也有些怀疑,他是当真不会武,还是在韬光养晦。
      片刻后,戊宁再未说什么,只照常命俞衡入列去。
      而后便似无事发生一般,对阵几来几回,未再出过岔子。
      众人不知戊宁是喜是怒,只知再次列阵操练时,戊宁传了俞彦前去问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胥元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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