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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钟晴 ...

  •   “喏,你看。”
      一个守门的兵士怼了怼另一个,二人具将目光投射在雪中跑跑走走的青年身上。
      如此严寒下,四周早没了旁人,那个形单影只的身影也就显得分外扎眼。那青年犹如雪人,垂着头向前,略显瘦削的身体仍在与狂风骤雪作着顽强的抗争。
      “管他,站罢就快些走,老子可要冻死了。”
      正说话间,远处大钟透过漫天大雪传来沉闷的响声,两个兵士相望一眼,随即熟稔地转身,四只手臂同时撑起,将沉重的城门用力地推上,城门上积攒的厚雪扑簌簌地落降下来,最先说话的兵士笑道:
      “看来这小子是时运不佳喽。”
      眼见城门缓缓合并,卫皑却也踉踉跄跄走到了门前,对着两个兵士抱拳勉强地撑起了笑脸,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两位兄台...可否...行个方便...?”
      “时辰已过,此是规矩,你勿作纠缠,尽快离去。”
      第二个兵士明显不愿与卫皑多费唇舌,毕竟大寒天气,任谁都不愿多站一刻。先头笑的那个兵士还好心提醒他一句:
      “若是孟人就安稳在城里,这几日士子皆往外跑,上头下了严令,不得纠缠。”
      卫皑此刻身形已然摇晃,却还顶着一张铁青的肿脸固执地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些带着余温的碎银来。
      “行个方便...”
      说罢,还未等看两个兵士作何反应,早已强弩之末的冰冷身体就再次歪倒在了雪中,手中的碎银也散乱入雪中,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两个兵士失望地将犹带些不舍的目光收回,转身远去。只听见几句被风吞没的话:
      “这小子怎么办...”
      另一个发出因寒冷而打颤的声音:
      “管他...”

      钟晴是恰好路过此地的,只因昨夜里遥见了天边一点清冷的星光,知晓今日里北郡会下罕见大雪,便叠了两个纸人拉车,自己披了件薄狐皮在车里悠哉看雪,顺道去逸兴去瞧个热闹。不想城门已关,只好在无人的道旁收了纸人,正欲将车丢下施法穿墙而过,媚眼一瞥,却刚好见大雪里半遮半掩地浅埋了个人。
      钟晴走过去,在雪地上留了些脚印。纤长白皙的手指融入雪中,将人一翻,露出一张冻得发青的脸来。虽还未将脸上的薄雪拂去,他却忽然认出了这个与雪肌肤相亲的青年,稍有些惊讶地微微笑道:
      “是故人呢。”
      手指伸在鼻尖下,还能感受到微弱的呼吸,钟晴将身上的白狐皮解下盖在青年身上,手臂一展,便将看来较他壮硕不少的青年轻而易举地拦腰抱起,朝不远处的一家驿站走去了。

      当卫皑彻底清醒时,眼前的阳光一阵刺目地眩晕,温暖而柔软的触觉使他立时明白自己被人搭救,在庆幸的同时却也不由暗自感叹到底是误了时间。身上已不再冷了,但还有一股子寒意淬在骨子里一般,使他在温暖的锦被里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醒了么,卫皑?是叫这个名字罢?”
      低沉儒雅的声音传来,卫皑有些恍惚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原是一男子坐在窗口透出的阳光下,正朝他微微笑着。光下看不清眉目,但卫皑却仍模糊地觉得这男子的相貌胜过他十几年以来见过的所有人,足以媲美女子。细眉宛转,双眼似狐,却并不显妖媚,反透着清澈与和煦。再看其身着的白衣与天蓝色缎袖上简约却不失精美的华纹,当真出尘。
      并未体现出半分讶异,卫皑撑着半坐起来,抱拳看向男子:
      “不知阁下何人?多谢搭救。”
      那男子犹径自微笑着,倒显得有些讶然,缓缓道:
      “卫皑不认得我了么?我名为,钟晴。”
      这双眼睛与不变的微笑,好像有什么细微的记忆倏然窜入脑海。
      那是孩子刚刚被老师带回天姥山上几个月时,不过九岁,山上少见生人。却有一日,一个还不及弱冠的少年顶着漫天大雪上了重重险的天姥山,掸去满头星星,便大剌剌地席地而坐与年近七旬的舆秋子饮酒手谈直至破晓。
      棋局胜负那九岁孩童无从得知,但少年清朗的大笑与老人苍老的笑声却犹自萦回在脑中。少年临走时,老人将孩童叫到身边,向少年介绍着:
      “这是我的弟子,名卫甫...”
      尚未说完却被少年打断:
      “这名字不好。”
      少年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一双白狐似的眼看向小小的孩童:
      “此子日后或会入仕,还是一避名讳为好。我看...”
      少年的目光飘过披着重重白雪的天姥山。
      “不如就唤作‘皑’罢。”
      舆秋子只好陪着少年的雅兴笑了笑,佯作怒态。
      “谁说老夫的弟子要入仕?不过‘甫’字杀伐业太盛,‘卫皑’的确是个上佳雅名,暗合老夫这天姥山...”
      说罢,便笑着推了推身边懵懵懂懂的孩童:
      “还不快谢‘妙妍公子’赐名?”
      刚被改了名字的孩童笨拙地朝少年作揖:
      “多谢‘妙妍公子’赐名。”
      而那少年仍旧温柔地笑着,只是笑容中多了许无奈。
      “折煞。”
      说罢,朝舆秋子拱了拱手,转身离去了。
      他的背影很快隐没在一片白茫茫中,但卫皑犹模糊记得那神游天姥的少年,身着白衣胜雪,天蓝色袍袖如碧天。
      这些年虽不曾下山,卫皑却也听闻了这位“妙妍公子”的诸多奇闻逸事。
      早年孟国肱骨大臣成氏一族惹怒孟公,将将连斩全族,这位钟晴大人在君王暴怒下施施然白衣过朝堂,款款而谈,三言两语仅凭唇舌便救下成家,成家长女成驭更是为报恩与其结拜姊弟入了钟晴的宅第。钟晴缘此名声大赫,世称“妙妍公子”,从此平步青云,也为许多与成氏结怨的臣子嫉恨。
      而当年款步于殿前的钟晴,也不过是个子承父位才站在廷中的十六岁少年。更弗提此人方才加冠之年便领兵以少胜多退了陈褚联军解了国难。可见此人并非是个牙尖嘴利、沽名钓誉之流,而是个能人。
      更离奇之事在后面,打了胜仗后,这个身着白衣蓝袖的少年小小年纪便位列三班,成了庙堂红人,反覆手掌之间便能惊起满朝波澜。却极为懂得功成身退的道理,曾多次提出辞官,然而却具未得到孟公许可,便开始常年告假,处处游山玩水。
      看来这次,真是要多谢这位“妙妍公子”了。卫皑不顾身上酸痛,立时起身拱手接连三拜:
      “一谢大人赐名卫皑之恩,二谢大人雪中相救之恩,三谢大人尚记得皑之恩。”
      钟晴的嘴角始终噙着浅笑:
      “故人弟子,理所应当。你休叫我‘大人’,更勿叫甚么‘公子’。我姓钟名晴,字宓杳,称字即可。”
      说完,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阳光朝他微微抬起。
      “你呢,同辈间倒不好直呼名讳。”
      说罢,钟晴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当日也是一时兴起,倒草草定了君名。”
      卫皑愣了一愣,旋即笑道:
      “家师赐字‘冯垣’,但请宓杳兄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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