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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二十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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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心中赞同钟晴,但如此便轻易同意却显得有失君主颜面,孟去便拣了些有用的相关事宜问道:
“不知钟卿以为多少兵马合适?”
钟晴先谢了君恩,当下却毫不客套地向他比了两个手指。
“两万?”
孟去笑着缓缓点了点头,不多,倒也拿的出手。
他刚想展展大国风度表示还可以再多些,不想那厢的钟大夫却垂下了眼,在众目睽睽下笑着缓缓摇了摇头。
一时间,朝臣们人声鼎沸、一片哗然,吕意更是吹胡子瞪眼,直道:
“小子嚣张!你当这人马是你纸叠的不成?!”
孟去的笑意也僵在了脸上,好个钟大夫、钟卿,真不让他失望。孟只此五十万兵马,二十万在新沐,他倒想一下都要走!
虽说钟晴也未必知晓军队数量,但那幅神气,好似下一秒就要说出“不想九年离孟孟竟还拿不出二十万兵马”这种话来,着实令他有些气恼。
二十万肯定不要想,但讨价还价之事定然还不需要他堂堂一国之君去做。
然而漫观堂下臣子,哗然过后反而鸦雀无声了,各个眼观鼻鼻观心,都选择性地看不懂国君求助的眼神,只有一个吕意在下头气得哆哆嗦嗦不成语句。
孟去暗叹一口气,正待自己折了面子和钟晴打太极时,却终于有一人起身走到了堂前。
“钟大人,二十万军马...是否多了些呢?”
孟去眼前一亮,连同着众多讶异的目光都投向来人。但观那男子,相貌清俊、举止柔美,竟也不输钟晴,只是音色有些奇怪的暗哑,令人心有不适。
原是成家小子成岚。
当下便有人摇了摇头,这小子若放在当年好好栽培说不定也能在庙堂上青云直上,但当年成家遭难,家道中落之时不得已将其送入宫作了个人人腌拶的宦官,不过得了君上一时青眼才配立于庙堂,但谁都明镜似的知道各中缘由。此时对上连君上都要敬畏三分的钟晴,二者岂非高下立现?
钟晴鲜少踏入庙堂,仅当年与年幼的成岚有过一面之缘,此时早已忘却,故只是挑了挑眉,余光随意地扫了一眼来者。
“陈师十余万犯燕,自然要二十万才能使其惧怕。”
“钟大人说笑,兵之强弱自不在数量。昔时陈褚倍数犯我,大人不也轻而易举将其杀得不甚好看?再者,若燕当真东山再起,日后讨要奉棂、犯我大褚又如何是好?”
一番话掷地有声,却让不少人流了些虚汗,有些惶恐地看向钟晴。
当年之事恐怕是成岚年纪太小才不知,钟晴退敌可并非轻而易举,纵使嘴上不说,但这位逍遥成性的妙妍公子却是在府邸修养了一年有余才有余力外出见人。
且谁不知六年前君上给他批的告假签上开头写的便是:“卿且修身...”.
听得此话,钟晴倒将头转过来了些,看了一眼成岚,便转回来弓起身面对孟去,对退陈褚联军之事只字未提,只淡淡开口道:
“倒是臣疏忽,未想过此事。但臣,愿以命作保...”
恍惚间,那妙妍公子好似微笑了一下。
“燕,不会如此。”
一语即出,大殿上竟无一人作声。
连孟去也哑然了片刻,尴尬一笑打了圆场:
“钟卿也不必出此不详之言,孟可还要靠着卿呢!二十万么...的确有些多,我看便减去五万,我大褚好男儿也足以喝退陈军,不过便要有劳钟卿再走上一遭了。”
钟晴朝他一拜,也不多说,更未看那厢垂首而立的成岚一眼,便走回了队列。
“以命作赌,你钟宓杳今日可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散了朝,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钟晴耳畔突兀地响起。
钟晴抬头,一见来人,那张自散了朝便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竟柔和了些。
“性命而已,我本也没什么东西可下赌注。”
那厢的博履却不买他的账,声音反而更冷了几分。
“你也够大公无私了!怎么,不想再守新沐了?在外玩了几年倒觉得那又脏又乱的燕好了不成?”
一听这话,钟晴却忽地顿住看向他,不再言语,脸色瞬间苍白,笑意也淡了几分,霎时笼罩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肃杀之气。
博履一见他那副样子便知自己失言,钟晴自上次退敌后便一直未修养好,虽鲜少动怒,但动了气脸色便苍白得像个半死之人。此时知他似有怒色,忙哄道:
“罢了罢了,怎么那么些年过去倒开不得玩笑了。不提你的新沐了,喝酒去。”
钟晴自己也有些后悔摆出那副姿态来,一是对他身体确有损害,二是博履的确并无恶意,他的确反应过激。且分明方才在朝堂上还肯与那些人笑脸相迎,此刻面对博履却翻脸,属实有些不够君子气度。此刻还好博履率先造了台阶,他也便就势恢复了和颜悦色。
二人如往常般在街上闲逛,博履也向他简单叙述了些他周游时陈发生的大事小情,直至天色渐昏才买了些香鱼和酒,溜达回了钟晴的府邸。
“原来新沐此时兵马真的只有二十万,我还以为是孟去舍不得兵权才不肯出兵。”
钟晴果真不知情况如何,一听孟的兵力倒有些惊讶。
博履已有些微醺了,并未接他的话茬,反而满脸好奇地追问:
“那诗真是那小士子作的?嘿嘿,作得倒好...”
他举起酒樽反反复复轻声念着:
“‘尘芒具与人违悖...万事空尔濯清白...’还真像你钟宓杳,若说与你无关,如何我都不信...”
钟晴有些无奈地看向状若疯魔的好友:
“莫再念了,你已念了不下十遍了。”
博履喜诗善乐,素来喜欢这等舞文弄墨之事,听钟晴说了些卫皑的事不由也对这个小士子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二人醉酒谈笑,直至月悬中天,博履才想起钟晴明日出发之事,甩着头强迫自己恢复几分清醒,拍了拍好友的肩,忽然严肃了起来:
“明日出发...万事小心,你不拿自己作人看...也要多想想新沐...”
那话不好听,钟晴却也听出了其中担忧,心头一暖,笑着点了点头。不想博履又摇晃着重重拍了几下他的肩,半醉半醒地继续道:
“呵...别以为你今日朝堂上那甚么‘以命作保’骗得过我...那卫皑...的确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小子,日后...必定仕途坦荡、平步青云...但,你得记住...战场庙堂,你终归是孟人,他也终是燕人。我只提醒这一点...我知道你钟宓杳其余万事俱不用我忧心...但你的心...谁也管不了...”
说罢,他便放心地往地上一躺,沉沉睡去了。
已至夜半,钟晴也干脆不再躺下就寝,只召出纸人将桌上地下的狼藉收拾了,便闭上眼开始打坐。
虽是酒后意气,但博履的话却扎扎实实地在他心里盘桓了好一阵也未散去。
我的心...?
钟晴,何时竟也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