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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庙堂 ...

  •   “孟公见下:
      今陈伐我,我弱他强...
      故愿割奉棂一半与孟,以求解我燃眉之困...”
      这封国书是梁尹趁着月色连夜写出的。
      国军亲笔,国书一封,国印一盖。向来骄傲的大燕...也要低头了啊。
      冷烛摇曳,梁尹朝西南连顿三首。
      梁尹不孝,失国土、求他国、阵前退。
      辱我祖宗,辱我大燕,仓惶如犬。
      枉为...人君。

      事不宜迟,第二日梁尹便遣了一支轻骑携国书星夜奔驰东南。以防生变,又亲自领了些人到陈夺下的几个关口生火作乱,搅得陈军一夜无眠。
      “冯垣啊,这火生的好,明日一灭,奉棂便易手了。”
      他语气轻轻,好似奉棂在他眼中早无足轻重了一般。
      卫皑一身白衣立于他身侧,自然知晓这位国君心中悲痛,但此时也只好随他轻笑一声:
      “天下之物,还于天下。”
      正是冬日,却有一白鸽在空中萦萦绕绕,竟径直落在了卫皑的肩上。梁尹有些奇怪,不由惨笑着打趣:
      “君不仅哄人有些手段,就连非人生灵也对君情有独钟。”
      不想卫皑一向沉静的脸色却立时一喜,温温柔柔地不住逗弄那鸽子,这才恢复了些青年人的样子,犹自笑得见牙不见眼,好似奉棂都已回到了手上一般,一身白衣在月色的清晖下竟颇具谪仙之姿。
      那白鸽也有灵性,在卫皑手上受了一阵爱抚才恋恋不舍地飞走。他一面望着那白鸽飞去的影子,一面笑着向梁尹拱手:
      “君上,皑乏了,先行告退。”
      看着青年远去仍止不住笑意的模样,梁尹的坏心情也减弱了些,只摇头笑道: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卫皑回了营帐,那鸽子竟顺着卷起的帐帘又跟了进来,停在他手上轻啄着手指。待他将帘幕放妥,桌上的白鸽也化作了一只纸鸽,从腹部轻轻一抽,便抽出了一张小纸。
      寥寥娟秀几字,正是钟晴的信。
      “见字如晤:
      燕如何?
      留燕否?”
      卫皑不作他想,立马拣了笔蘸墨就着案上的竹简便写起来,写了两笔,又怕纸鸽难以负荷竹简之重,军营中又一时找不出纸张,干脆将袍袖一扯,撕了块还算干净的粗布下来,如是写道:
      “燕困,内贼外压。
      然燕酒如火似海,燕公如砾似玉。
      肺腑具托,不敢相负。”
      写罢,他小心地将布卷了卷塞进白鸽的肚子,那纸鸽又化成了有血有肉的活鸽子。最后将帐门一掀,白鸽低头亲了亲他的手指,再不留恋,振翅远飞了。

      孟去如往常一样,上朝后习惯性地先扫视了一圈堂上个个低着头的大臣们。蓦地,他迅速将目光锁在了其中一男子身上,几欲想揉眼确认这是否只是一场梦。
      直至连连看了许久才敢确认:那身着朝服、手捧告签的清丽男子正是钟晴无疑。
      钟大夫竟告假回来了?上朝了?虽说离他告的三年假的确已过去一年之期了,但无奈纵然过了期限也无人敢去寻他,就算真有胆也不知该向何处才能寻得这位仙人的一丝踪迹。
      孟去不易察觉地皱起了眉,这钟晴散漫惯了,在外头一玩便是几年,非有大事绝不回来,他上次如此规规矩矩地站在朝上还是九年前陈褚联军来犯,才令得这位“妙妍公子”也不得不老老实实作了几天重臣。
      那他此次回来又会因为什么呢?
      孟去迅速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近来之事,不由将眉皱得更紧。
      难道...是为了昨日呈上的燕国国书?
      不过钟晴此人实在过于难以捉摸,兴许是他心情好又闲来无事,愿意上朝回顾一下朝堂光景呢?孟去闭了闭眼,决定不再将珍贵的思考浪费在钟晴这种不能以常理定论的人身上,便向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开始上朝。
      他这一小阵沉默倒未惹得群臣心里打鼓,只消看到夹杂在人群中的钟大夫,任谁都能猜出自家君主心中正思索什么。
      今日之朝孟去上得十分不痛快,下头的大臣们也不大痛快。几乎是上一个折子便要看看那厢的钟大夫是否站出来发声,若不言语还好,一言语便饶是谁也只能噤声,不敢在这位妙妍公子面前多出一言。
      孟去故意先拣几件国内之事处理了,一面察言观色着下头默然矗立的钟晴。
      此时任谁见了都不由得叹一声这妙妍公子真是生得好,纵然只是身着千篇一律的朝服低眉顺眼地默立着不发一语,那神态风姿与身旁的大臣们一比都如鹤立鸡群一般卓然,在尚美的孟国很难不引人注目。
      眼看几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都说完了,朝上一时陷入了尴尬的静默,仍旧无人提起那封燕国国书、不愿触了妙妍公子的霉头。孟去在龙椅上坐着,抓了抓扶手,竟少见地有些紧张。
      难道真要等钟晴亲自说么?那就很难听到不一样的声音了。
      终于,一直沉着脸色不言语的宰父吕意执着告签提起了那封千里迢迢快马加急赶来的燕国国书。
      “君上,燕之求援如此大事为何一直避而不谈?难道真是看谁脸色不成?”
      孟去心道这老宰父的嘴什么时候能学会委婉含蓄些,平常不出口,一出口便伤人。但还是好脾气地笑道:
      “听宰父之言,似乎有些见解?不妨明言。”
      老宰父执着告签颤巍巍地一步步走到朝堂正中,声如洪钟:
      “臣以为不妥,此时出兵,若褚趁分兵攻我,岂不难办?何况此时我孟国正处于蓄力时期,何苦惹这道麻烦?”
      未等孟去说话,那厢钟晴或许是在朝堂上一直未听到想听的有些不耐烦,便闪身而出,步步携风径直走到大堂上,竟是让吕意也不得不退至一旁,与其呈分庭抗礼之势。
      钟晴先是朝孟去行了一礼,便朗声开口:
      “宰父之言不免有些言过其实,臣此去周游列国,也于褚之冬评上凑了个热闹。臣见褚虽变革激烈,但过于心急,收效甚微,难成气候。”
      说罢,他侧头看了看吕意,勾唇笑了笑:
      “恐怕宰父真正想说的是后一句罢,‘不惹麻烦’才是真话。若真想不惹麻烦,又谈何‘蓄力’呢?”
      声音不大,却清清冷冷,足以传遍整个大殿。
      连孟去都知道这老宰父虽博览群书,却固执迂腐,只图偏安一隅。老头又重规矩,平日最不喜钟晴这等不守规矩的野人,能说出这番话倒不足为奇。
      而钟晴在朝堂上寥寥几次的发言又何尝逞过口舌之快?这次得见,倒是件奇闻。
      “你...黄口小儿、无知稚子、散漫野人!老夫不屑与你计较!”
      孟去也暗地里笑了笑,以看戏的心态看着一向在朝中说一不二的老宰父遇了栽,且对方还是人人敬畏的“妙妍公子”。
      钟晴也不顾这番直白的发言将老宰父气得连后退了两步,只转回来正视着孟去,语气庄重:
      “君上,如今四国颃撷,孟与陈褚又有旧怨,燕若亡,孟更难自保。再者,昔时燕救陈水火,此时燕难,孟岂能袖手?”
      孟去暗自在心中打了个盘算,钟晴虽顶撞了老宰父,但此番出言却有几分道理,何况他确实也惦记奉棂许久...于利于义,合该出兵。
      “如此说来,钟卿是赞同援燕了?”
      钟晴一抬眼,沉声道: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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