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跟天师做了朋友》垚垚无泪

22、和善新理解

　　施芷云伸手翻下车顶的挡光板敛下一些耀目的阳光，刺眼的强光对于驾驶中的她而言并不算友好，但施芷云却心情愉悦地眯眼微笑着，看着穿透厚重的云层迸射出来的光芒，心中是难以言喻的欢喜。
　　“现在安心了？”闵月多少知道她这般违和的缘由，却不以为然，无法理解她易于共情的同理心，先前施芷云愁眉苦脸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嗯。”施芷云轻快地点了点头，兀自看向车窗外张扬闪耀的太阳，那似乎象征着生的希望，负面的阴霾随之被驱散。

　　在几个小时前，还是阴云密布，不论是天气还是心情。
　　“你觉得包峮姐是真的乐意我们去找她吗？”施芷云久不久瞄一眼导航，还分心向副驾上坐着的人问了这么一句。
　　“你不是问过她的意愿了吗？”闵月直翻白眼，这是第几次了？
　　施芷云自然感受到闵月的不耐，毕竟自两人碰面，自己已经问了不下十遍类似的问题，从一开始的泛指与代称到特指专称。
　　抑郁伴焦虑的人会不会抵触与他人见面啊？
　　他人过分的关注会不会让他们觉得有压力啊？
　　包峮姐会不会其实并不想见她们，只是不知如何拒绝，见面谈话会不会反而让她反感难受啊？
　　跟她说话时真的不需要注意什么，还是跟以往一样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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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施芷云还是有所顾虑。
　　“那我们不去了，掉头出市区看电影？”闵月歪过头装作兴致勃勃。
　　“啊，这、这样不太好吧，都约好了……”施芷云本就因心思重重而不怎么顺的口条打起结来。
　　“知道不合适，那还不好好开车？”闵月转回头假寐，“脑容量太大吗？老想些有的没的。”
　　“……哦。”听出闵月话中的揶揄，施芷云也不恼，反而觉得对方嘴硬心软，否则大可不必耐着性子回答自己反反复复的忧虑问话。
　　车子跟着导航驶到包峮给的终点之后，施芷云便靠边停好，按照约定好的拨打电话，因为导航不可能精准定位到包峮家，且村子里虽然家家户户也都有门牌号，但没有什么规律而言的门牌号，本村人都不一定能“对号入座”，何况施芷云她们俩“外来人”。
　　“喂，芷云啊，你们到了吗？”电话响了两遍便被接起，手机里传出的声音跟以往一般有活力。
　　“嗯，包峮姐，我们到了你说的小店门口了。”施芷云来不及过多思考，下意识地便与平日里两人相处那样随意答道。
　　“哦……我看到你的车了，你们等会儿啊，我过去接你们。”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施芷云便扭头四处张望，果然见到不远处的菜地里蹦出一个人朝着她们跑过来。
　　“看吧，”闵月扬了扬下颌，“她们的表现跟以往不会有多大区别。”
　　施芷云眉头紧了紧又松开，点了点头，明白闵月是在提醒自己表现得不要太过刻意，跟平日一样与之相处即可。
　　闵月说，每个人都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只是有那么一部分人更为敏感，又没有办法轻易排解宣泄，她们不愿烦扰他人，更习惯于独自忍受，因而容易“积郁成疾”。其实不过是心里积攒了太多不愉快，快乐的事物进不去了。她们也希望自己能有所改变，但又觉仅靠自己微薄之力难以实现，希望获得外界帮助，又怕给人带来麻烦，内心总是陷入如此的自相矛盾。我们要做的事便是帮助她们疏导心灵通道，让她们滞留在内心的不愉快排解出来，让快乐有被替换进去的空间。说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便知道其中难度，需要足够的耐性给予对方陪伴和理解，并不是你一时兴起的“好心”，一次两次的所谓劝解或安慰，这样反而适得其反，她们只是对人事物提不起兴趣，并不是傻了，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她们还是能分清楚的。所以，正规治疗之外的辅助，不需要技巧，主要靠真心。
　　施芷云又想起包峮从其中蹦出来的那片绿油油缀着黄灿灿小花的油菜花地，多么鲜亮明丽的色彩，不需多丰富的联想力便可知其中花费了多少心思，包峮本来有多勤劳细心。
　　被领着进到包峮家里时，施芷云还没坐下便被茶几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个圆形的竹框（刺绣绷子），框着一块白布，布上是一朵绣到一半的荷花，粉嫩清雅之态已现雏形。
　　“哎呀 ，偷懒没收拾屋子刚好被你们碰上了。”包峮面上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这般说道。
　　“这是包峮姐你自己绣的啊？”施芷云讶异不已，“好精致。”
　　“啊，就偶尔打发一下时间，顺便……”包峮欲言又止，最后话锋一转，“随便玩玩的。”
　　闵月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她猜到了包峮原本想说的应该是“修身养性”，虽说修身养性不是什么贬义词，但是为什么她觉得包峮身上带着一种罪恶感，就是自我审判，认为抑郁焦虑的自己给周围人带来了麻烦，判定自己犯了错似的。这种想法不及时纠正过来，只会让她的情况更糟糕。
　　“随便玩玩就绣得那么漂亮？”施芷云小心翼翼地捧起绷子细看，“太厉害了吧，简直大师级专业水准！”
　　“哪有那么夸张？”包峮忍俊不禁。
　　“真的很棒啊！”施芷云满眼欣赏，“不信你问闵月。”
　　“嗯，精致。”闵月难得配合。
　　“你们这……”包峮有些难为情，“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很简单的，先画好图形，定好针法，然后照着下针就是了。”
　　然后，两人便跟着包峮学起了刺绣针法。
　　阴雨绵绵的天气，屋内昏暗得白天也得打灯，因而投入刺绣与闲聊的三人都没察觉到时间流速，直至包峮上初中的儿子放学回家，才知道已到饭点。
　　共进午餐的时候，小孩哥提起了自家小姨，说是同学家里有官司，有些问题想咨询一下小姨，可不可以将其联系方式给同学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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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你说……”施芷云努了努嘴，话到嘴边才过脑子，过完脑子便不想继续了。
　　“什么？”闵月斜睨一眼施芷云，“说。”
　　“就是，包峮姐的妹妹既然是律师……”为什么在事情利于自己的情况下不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工作单位的责任？施芷云其实在话过完脑子之后便知道缘由，无非是得饶人处且饶人，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要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原谅别人成全自己之类的，这让她觉得憋屈，本不想再说，但在闵月若有似无的视线下仍是无法缄默。
　　“确实，我也不理解。”闵月难得没有跟以往一样给施芷云泼冷水，让其“醍醐灌顶”。
　　施芷云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扭头，夸张地瞪大双眼望着闵月。
　　“怎么，在你眼里，我那么和善吗？”闵月嗤笑。
　　施芷云盯着闵月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吭声，直到转绿灯回过头驾驶之后，才轻声说了个“嗯”。
　　“嗯？”这会儿倒是把闵月给整不会了，突然对“和善”有了新的理解。
　　施芷云的这个“嗯”并不是在这短短的一分多钟里得出的答案，而是二人在两个多月的相处，以及共同的经历中的深切体会，闵月就是一个嘴硬心软的好人，刀子嘴不过是为了保护那颗豆腐心，多少次嫌弃自己同情心泛滥，她就默默伸出援手过多少次……
　　思及此，施芷云福至心灵，猛地望向从等红灯时起至今拿着手机，久不久打几个字的闵月，在其嘴角捕捉到一丝冷笑的痕迹时，她便知道了，那几个所谓的领导悠哉不了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