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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父债子偿(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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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院区人流量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小哈,这会儿还能有一两个车位。”大下午的怎么还有那么多病患的车?施芷云木着一张脸说出违心的话,毕竟找车位的时间足以将人的耐性耗尽。
“还不是因为你不让我搞特权?”闵月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开始她就打算让肖哉把施芷云的车牌号提前录入一院的职工系统,那样她们就可以走员工通道,不用跟外来车辆一起排队进停车场,更不用兜好几圈找车位,浪费时间!
“……”施芷云不敢吭声了,现在就是后悔,哪里听来那么多公平公正的大道理?又不是真的抢人饭碗,不过为了方便停个车而已!
“别哭哭啼啼了,烦!”男人厌烦的话语脱口而出,语气冲得很。
“都是你,一直拖拖拖!”小妇人许是忍无可忍,带着哭腔怒斥。
“那你自己不会带来看啊?”男人怒气上头,口不择言。
“对啊,我就应该早点自己带来看,干嘛听你个废物那些屁话!”
“你再说一遍!”
施芷云觉得之后要好好向闵月请教一下,以后出门前先看看黄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又遇到熟人就算了,问题是争吵现场,打不打招呼就是个很重要的问题了,最重要的是这电梯间就那么大,避无可避,下一个电梯间也不知道在哪个旮沓,地下停车场的空气又那么污浊,她不想久待啊!
“干嘛,不过来?”闵月见人傻愣愣地站在电梯间门口,不得不开口问道。
施芷云下意识想要捂脸,然而已经晚了,原本站在电梯前等候的两夫妻已经看到了她。
“啊,曹医生,春芳,怎么来一院了?”施芷云尴尬得脚趾抠地,看叶春芳怀里抱着的小孩的苍白脸色就知道理由了,却只能明知故问。
“小孩有点不舒服。”曹葆暔即刻缓和了脸色,“你又来干什么?”
施芷云对曹葆暔这变脸速度还是挺佩服的,这项特殊技能在官场往上爬的过程中确实很必备。
“一个熟人入院了,来看看他。”施芷云打着哈哈,却已经用脚趾抠出了三室两厅,她实在无法忽视在一旁默默抹眼泪的叶春芳。
“这小孩断断续续生病挺长时间了吧?”闵月用最和颜悦色的表情说着最刺痛人母心的话语。
“……嗯。”叶春芳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而出。
“都是小感冒,小孩子嘛,抵抗力差都容易感冒。”曹葆暔这话说的就像是以防被追责而先跟自己撇清关系似的。
“这位……曹医生,”闵月在施芷云的提示下称呼对方,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眼神却吝于分过去一秒,“气色倒是看着不错,想必有好事将近。”
“美女还会看面相?”曹葆暔听到闵月说到自己想听的话,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感,“最近确实在等升迁的消息,承你贵言了。”
闵月不再开口,只抿唇笑了笑。
明明是看着温和可人的微笑,施芷云却觉得闵月笑里藏刀,不禁背脊发凉。
出了电梯,与那一家三口道别之后,两人直往ICU而去。
“大叔情况那么严重吗?”一听到要去的是ICU,施芷云便心生恐慌。
“不是,那里安静。”
“……哦。”果然不能用常理来推测他们那些人的行事作风。
两人歩至ICU护士站时,不久前见过的那位男护士已经候在那里。
“闵顾问,”男护士毕恭毕敬地率先招呼道,“这边请。”
闵月颔首,那股子上位者的气质一下子又浮现出来了。
“大叔现在什么情况?”施芷云提出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病因未明,目前主要进行对症治疗,力求恢复正常体征。”男护士言简意赅,语气却颇为恭谨,想来是因着闵月的关系。
施芷云点了点头,联想到先前闵月说的“分担病厄”,确实不太可能查得出病因,毕竟大叔本身可能并没有任何病症,不过是代人受过罢了。
三人来到最偏僻的一间病房前,透过玻璃墙望着病床的人,若不是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大叔的面色平和得就跟只是睡着了一样。
“我进去看一下。”闵月蹙着眉歪了下头,语气似乎透着些不耐。
“好的,门口那个角落的柜子里有一次性隔离衣,请穿上再进去。”男护士即便面对着闵月有些唯唯诺诺,却没有忘记职业操守,还是值得点赞的。
“闵月,我跟你一起进去。”施芷云赶在闵月进入洁净区前说道。
见闵月颔首表示同意,施芷云忙抬脚跟过去。
“闵月,大叔能醒过来吗?”近距离看到插着氧管的老人,施芷云的内心还是有些难受。
“他本身没有病的话,睡够了就该醒了。”闵月直截了当。
“……哦。”
闵月半眯着眼看了人不一会儿,便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让施芷云瞪眼的话。
“没听到我说嘛,睡够了就醒!”
“闵月?”这是什么操作,叫魂?施芷云惊恐,且不解。
就在施芷云瞪大双眼转向闵月时,正好看见对方向着自己这边的手,大拇指按着中指做了一个弹的动作。
病床上的人,呼吸声开始加重,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珠子也在眼皮底下轱辘了好几下。
施芷云大为震惊,这是什么新型疗法,隔空点穴,还是什么气功?
“醒了?”闵月语气无波无澜,就像是跟人在路上遇到随意打个招呼一般,“醒了就好好说说,谁教的你转移气运之法。”
一个来小时后,跟闵月步出病房的时候,施芷云人还是懵的,脑子里都是三人在病房说话的情景。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父子情?虽然大叔说都是因为自己树大招风才会引祸上身,甚至累及妻儿,可是一个人有实力是一件错事吗?月亮发光是它的错吗?难道不是那些看不得月亮发光发亮的人有问题?
当年由于大叔慧眼明察,看准机遇,把握商机,小有成就(小有成就是大叔自谦的原话,实际已经登顶本市首富,甚至在省内外排得上号),不料遭小人嫉妒,其中甚至还有自家人,至此倒还是跟传闻一般,传闻里没有提到的是,大叔被人下了诅咒,有一段时间头脑都是浑浑噩噩的,不知怎么的就将财产转移给了那群游手好闲,只想着不劳而获的所谓亲朋,好在家财散尽之前得遇贵人,在其帮助和指点下,抵御住诅咒的大部分力量,意识得以清明,参透钱财乃身外之物,立下财产捐赠证明,将除了之前已经转移无法更改的产权之外,所有财产无偿赠与社会福利机构以回馈社会,由于诅咒没有找到源头,无法消除,他便只得隐姓埋名,大隐于市,以达瞒天过海,降低施咒之人怨念,降低乃至消除诅咒的目的,却不料施咒者的怨念竟如此强烈,诅咒不但持续至今,甚至累及亲儿,甄老师从小体弱多病,好几次险些夭折,幸而贵人相助,启动转运之法,将大叔毕生功德转移给甄老师,并将因诅咒而缠身的病厄之气移至大叔,甄老师才得以存活下来。
“众叛亲离,断子绝孙,孤苦伶仃……够绝啊。”闵月嘴角牵起凉薄的弧度,真是社会的渣滓,不用实力光明正大地与人竞争,净使这些歪门邪道,不过凡事都得付出代价,“诅咒之所以持续至今,恐怕是施咒之人受到了反噬,怨念便再起,原本降低些许的诅咒之力又加强了,诅咒应验,便再遭反噬,如此恶性循环。”
“就没有办法消除吗?” 什么仇什么怨啊?施芷云实在不明白施咒者为什么要做这种害人害己的恶心事儿。
“下咒者定是取了血液作为媒介,否则咒力不可能那么强,要消除就必须将媒介化掉。”闵月瞥了昔日富豪一眼,“你就没有一点头绪?”
大叔摇了摇头,嫉妒他的人实在太多了,尤其是诅咒应验之后,他看谁都信不过,以前的他不设防,现在的他不得不防。
“那怎么办啊,难道就只能隔三差五地承受无端的痛苦,次数多了会不会?”施芷云眉头皱得可以夹扁好几只蚊子。
“亖不了,他身上尚有功德,好歹保得住小命。”闵月凉凉地道。
“啊,不是说……”
此话一出,不但施芷云疑惑,就连大叔本人都不解地望向闵月。
“看来那位贵人是真好心人啊,救了你们两父子,还深藏功与名。”闵月语气听似平淡,实则心底对大叔口中的那位贵人已有些心生敬佩,“他只转移了你小部分的功德,,并且还转移了自身部分功德给你儿子。”否则就你这样动不动就吸病厄之气糟践自己,再怎么命数未尽也得提早去下面报到了,这也是她会在那位甄老师的身上看到三种不同色调的金光的原因吧。
“竟是如此……”大叔红了眼圈喃喃自语,“大师这是何必,鄙人何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