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跟天师做了朋友》垚垚无泪

17、父债子偿（一）

　　“哎，听说了吗？”似是不经意间想起这么一回事儿。
　　“什么？”
　　“曹葆暔要升副院的事儿啊！”压低了音量也掩盖不住其激动。
　　“哎呦，您可别再这么叫唤了，以后要尊称人为曹院了。”语调阴阳怪气得跟练了葵花宝典一般。
　　“呵呵，是吼。”
　　说话声戛然而止，洗手间里只剩下水龙头的水流声，又过了一瞬，水流声也停止了，施芷云以为刚刚说话的两人已经离开了，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开门离开隔间，没成想人还没聊完，声音也比之前要大上些许，可能是认为她们议论的人事众所周知，不用过于避讳。
　　“姓曹的几斤几两，靠什么上位的大家心知肚明，‘嫁’得好啊，要不是他现在的老婆是某局长的侄女，哪儿轮得上他啊？”抑扬顿挫的声调活像是在说书。
　　“现在的老婆，难道还有以前的老婆？”另一人果真被勾起了兴趣，“这话多少有点那个意思。”
　　“嗐，要不说你是人才，重点找的真准！”话说得好听，却排除不了内涵他人的嫌疑。
　　“还真有啊？”另一人不知道是真的没听出来对方的嘲讽，还是大量不与之计较，反正语气听着还是好奇与惊讶居多。
　　“你真不知道？”那人顿了顿，似是在回想什么，“也是，那时候，你好像还没来，你是16年还是17年来的来着？”
　　“17年8月。”
　　“哦，那就对了，他那时候已经离婚了，正是追求现任的时候。”
　　“啊，曹是二婚啊，那……那谁也愿意？”
　　“嗐，这有啥，又没带着小孩。”说话的人再次停了会儿，声音压低了些许，“说起小孩儿，你猜他们离婚的理由是什么？”
　　施芷云想要翻白眼，您这不都已经告诉人答案了，还“你猜”！
　　“……不会就是因为没孩子吧，他家有皇位要继承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个借口罢了，那时候他们都才二十多，年轻得很，又才结婚没两年，怎么可能怕要不到小孩？”
　　“借口？”一个响指响起，“铁定是了，那时候遇到现任了吧，得知现任的身份，有了异心，起了歹念，就随便找个由头离婚，先恢复自由身才好去骗……追求人。”
　　“你……果然是个人才！”
　　“是吧，八九不离十吧？曹能被任命副院，谁出的力一目了然啊！”
　　“你说的都对……”
　　两人的说话声随着她们离开渐行渐远，施芷云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能从厕所隔间出来了。
　　最近，卫生院里的职工几乎都在议论调任院长的事儿，尤其是那位出自本院的曹院，施芷云即使想要避而不闻，也还是知道了个大概。
　　曹葆暔，一位上班摸鱼，下班积极，只看轻症，不敢处理急症重症，滥竽充数，中级专业技术职称连考三次还是四次才勉强通过的主治医师，但是却在其只有初级职称，也就是执业医师时，卫生院之前的话事人便直接摆着好几位主治医师不理，让他接任其退休老父亲的职位——医务科主任，不少人疑惑这职位是否世袭，其任职期间无功有过，大过错不通告，小过错直接忽视，如今竟还能靠关系上位副院，着实令人费解，现在的世道何时恢复成封建时期的无法无天了？
　　施芷云心想：爱谁谁，讨论了又能改变什么？耸了耸肩，看了眼时间，快步移动至饭堂用餐，二十分钟之后，她就得接班了。

　　“芷云，帮我拿一下药。”
　　正在登记交接班记录的施芷云抬眼望向推门而入的人，真是无巧不成书，不久前才在洗手间听了一通那人被背后议论的话，这会儿便见到当事人的妻子了。
　　“怎么了，拿什么药哦？”施芷云放下笔，打算接处方，却见来人手上并没有拿东西。
　　“拿几支雾化药，先借用，晚点我让曹葆暔开单结账。”
　　“……”施芷云犹记得科组长先前提过不允许本院人员记账的事儿，借了怕是会被指摘违抗上级指令，但这会儿公告还没发出来，她要是拒绝借药，便无疑会充当了恶人，可谓进退两难，“好，要哪种？”
　　“布地奈德和特布他林吧。”
　　“各拿几支？”
　　“先拿两天，各四支吧。”
　　“一天要做两次雾化啊，那么严重？”施芷云自然清楚一般轻症支气管炎一天雾化一至两次，这般说不过是出于礼貌和道义上的关心。
　　“是哦，小孩咳得狠，有痰但又咳不出来，吃药好几天都没好转。”小妇人说起自家生病的孩子便忧心地皱起眉。
　　“我记得我上次班，你就来拿过药，是上次到现在啊，那么久？”这会儿施芷云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她上次中午班是四天前，那会儿她都已经说是咳了好几天，家里备用的止咳祛痰的口服液用完了才来药房再拿药的，这么算下来，那小孩咳了至少一周了。
　　“对啊，一个多礼拜，可能有十天了。”小妇人的语气已然有些焦虑和低落。
　　“啊，那有没去做肺部检查？”长时间的咳嗽有可能已经不止是支气管感染，要警惕肺部炎症了。
　　“曹葆暔说不用，再吃几天药看看再说。”
　　“……”施芷云无言以对，人总不可能拿自家孩子的身体开玩笑，身为外人还是少说两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毕竟推荐投票在即。
　　推荐投票，在施芷云没有来到这个镇卫生院上班之前，她对这个词的理解便是字面意义上的，从大家推荐的几个人员中投票选举出一个最合适的人选，而在这儿上班参加过一次选举之后，施芷云便开始怀疑基层卫生系统对民主投票有什么误解。
　　三年前，施芷云便参加了在这个卫生院工作以来的第一次院长调任选举，那时候的她并没有深思，觉得与己无关，所以在办公室主任于选举当天正式投票前跟本院人员进行谈话，要求投票人将票投给指定人选时，施芷云并没有在意那么多便照做了，往后的那三年里，在体验到一个以权谋私、收钱办事、公私不分的院领导管理下的污浊工作环境后，后悔却也只能妥协，毕竟即便自己那一票不投也起不了否决作用。
　　今年的“推荐投票”定然是照葫芦画瓢了，这不还没投票，就已经众所周知是谁即将上任了？
　　施芷云很有小人物该有的自觉，对这事儿不想多纠结，人靠关系上位也好，靠钱/权/交/易升官也罢，那人家有钱能走关系是人家的事儿，自己又没有能力改变这不堪的现实，再义愤填膺又有何用，不过被当作与仇富一般的嫉妒吧？只是很烦定的投票时间正好是自己出班那天下午，又不能好好补觉了。

　　“芷云，刚刚春芳是来拿谁的药啊？”
　　人前脚刚走，收费处的穆大姐就过来了，她口中的春芳就是曹葆暔的妻子——叶春芳。
　　“她家娃啊，怎么了？”施芷云想着这也不算什么隐秘之事，便老实巴交地回答了。
　　“哦，我还以为是帮她家公拿药呢，”穆大姐开启闲话家常模式，“她家公最近不是老来卫生院报到嘛。”
　　“这样啊。”施芷云语气淡淡，当她遇到不怎么感兴趣，但碍于礼貌不得不应付两句的话题时，便会这般回话。
　　“对啊，她家公最近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不舒服，也不愿去大医院做个检查，就到这儿开点药拖着，他自己都是做这一行的啦，也不知道咋想的。”
　　施芷云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便轻轻地颔了颔首。
　　“他们家小孩也是，身体不咋好的感觉，春芳不总是来拿感冒药和肠胃药吗？”
　　“嗯……好像是。”施芷云略回忆了下，似乎事情确实如穆大姐所言。
　　“是吧，我觉得啊……”穆大姐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眼珠子四下转了圈确定附近没有别人之后才接着说道，“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家庭，福气多少是注定的，曹葆暔做个医务科主任应该就是到顶了，他要是安安分分，可能这辈子平平淡淡就过去了，至少平安无恙，但他没能力硬是要去坐那个位置，不是他的福气，他的命受不住，因果即使不呈现在他身上，也会报到他亲人头上，你看他爸和他儿子，啧啧……”
　　“……”这些话要是放到一个多月前，施芷云肯定是一笑置之，道一句“迷信”，但在亲眼见到甚至亲身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施芷云笑不出来了。
　　没得到施芷云的回应，穆大姐以为她不相信，觉得有些尴尬，便自己打起圆场，“哎呦，我就随便说说，你听过就算了，”圆场打到一半却又转了话锋，“事情就那么巧合，这头说他要升副院，他爸和儿子就开始生病，也不知道要是他真的坐上那个位置，他们会不会……”
　　闻言，施芷云眉头不禁蹙起，应该不至于吧？再怎么不择手段，应该也不至于那么丧尽天良，为了升官发财而“借用”自己父与子的气运吧？

　　“唉！”
　　听到身旁人哀怨的声音，施芷云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我因为某个人，做了那么多不应该做的事，那人却连陪我喝个下午茶都心不在焉，”闵月叹了口气，“终究是错付了。”
　　“啊，”施芷云对对方说的话连一丝质疑的想法都没有，没有深究就直接真诚地道歉，“抱歉啊，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对你的影响是不是很大啊，有没有办法补救啊，比如把我的……”气运转给你一些。
　　“想什么呢？”闵月似是很清楚对方想要说什么话，弹了一下施芷云的额头，“跟你说了多少次，要相信科学，封建迷信不可取！”
　　施芷云吃痛，条件反射地瞪了闵月一眼。
　　“再说了，那种不正之术，你觉得我会用？”闵月挑了挑眉。
　　施芷云被瞥得心下一动，傻愣愣地摇了摇头。
　　“好了，快尝尝，”闵月从自己面前的小碟子里叉了一小块蛋糕送到施芷云嘴边，“蛋糕还不错。”
　　施芷云下意识地张嘴，抹茶慕斯细腻顺滑的口感便在嘴里蔓延，清新的茶味带了点苦而不涩，慕斯甜度也恰到好处，甜而不腻，确实不错。
　　许是茶多酚给施芷云的大脑带来了一瞬的清明，让她反应过来闵月方才竟默认了自己会术法，只是不屑于使用邪术，并且干涉他人气运确实会对她自身有影响，但她却仍义无反顾地帮助了那么多人，也不知道闵月付出了什么代价，这次的事儿还是别告诉她了……
　　“……”闵月有些头疼，面前的这位姐姐今天怎么那么喜欢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