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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黑气罩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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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做到几天不见就让自己黑气罩顶的?”闵月蹙眉睨着施芷云。
“啊,什么?”施芷云满脸不解。
“算了,没什么。”闵月泄气,抬手向施芷云的头挥去。
施芷云被对方带起风的动作唬得缩了下身子,却发现闵月只在她的头顶上方来回扇了几下,就似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你躲什么,怕我揍你啊?”闵月失笑。
施芷云撇了撇嘴,不言而喻。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暴戾的人啊?”
自说自话、阴晴不定、重型机车、剪钳破门、私*闯*民宅……桩桩件件,相识不过一个多月,但见识到的种种,让施芷云咂舌,“你自己觉得呢?”
“顶多算是脾气不好。”闵月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施芷云斜睨了对方一眼,不甚赞同却也不否定。
“咋地,你对我有什么意见?”闵月却不依不饶,抓着施芷云的双肩将人前后晃了起来。
施芷云被晃得头晕眼花,嘴里连连求饶,“没、没有,我哪里敢啊,求放过!”
“哼,谅你也不敢!”说完停下晃人的动作,顺势将人带近自己一些,朝着施芷云的前额轻吹了口气,这才将人完全放开。
施芷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闵月一见面时说的“黑气罩顶”,结合刚才的一系列动作,再次回想起探望大表舅母那一夜的情形,“气运”一词便霎时间浮于脑海,徘徊不散。
“怎么,傻了?”闵月见施芷云呆愣楞地望着自己一言不发,挑眉问道。
“没什么。”施芷云其实有很多疑问,可是却不敢提,一旦接受了设定,便不自觉地往玄幻的方向上胡思乱想,生怕一不小心就害得闵月泄露天机遭受天罚什么的。
闵月看得出来对方满腹心事,但施芷云不主动说,她也不便过多干涉,耸了耸肩,随意地换了个话题,“昨晚夜班有睡吗,要不要先回家补觉?”
“还好,凌晨一点多和三点多各起了一次,之后六点多被叫醒就没再进去值班房了,算是睡了几个小时吧。”
“又是发热、腹泻那种所谓的‘急诊’?你们这卫生院也太神奇了,三更半夜三、四个人一起起床就为了给人看这种小病小痛,那不是吃点药就能解决的吗,是我对‘急诊’有什么误解吗?难道医院的急诊科不是为了抢救急危重病患才存在的吗,你们这儿看的那些也能算是急诊?你们应该是24小时门诊,说什么急诊!”
“你那么激动干嘛?我没睡好都没你火气大,那别人没有备药在家的习惯,当然是生病就往医院跑啊……”
“要我说他们就是被这破……”即将脱口而出的“破卫生院”因为顾虑到施芷云的心情,无论如何毕竟是她的工作单位,闵月硬生生停住了,“被卫生院给惯的,要不是这糟心的什么小病小痛都当急诊看,这里的人又怎么会如此肆无忌惮?”
“……你说得对。”
两人没见面的那几天,施芷云遇到了好几个奇葩病人,可能是为了刷存在感,也可能是因为在别处受了气没地宣泄,到了医院便以为自己是顾客是“上帝”,没事找茬随意发泄,自己舒服了,却不管是否恶心了别人,又或者他们就是想见到别人不顺,那样他们就开心了,典型的将快乐建立在他人的不幸之上的扭曲心理。施芷云即便再淡泊冷静,也不代表没有脾气,谁无缘无故被辱骂还能心无波澜?心里原本确实积了不少愤懑和怨气,但在见到闵月,经过她一番“清理”之后,就好像周身的阴霾都散开消逝了一般,顿时豁然开朗、神清气爽,甚至还有心情反过来安抚替自己抱不平的闵月。
“哎呦,好啦,我们快点出发吧,再晚点人家都做午市了,还能饮早茶吗?”施芷云提醒对方两人这次约见的目的。
“哦哦,对哦!虾饺、烧麦、凤爪、叉烧包、奶黄包、马拉糕……”闵月全然忘了前面的忿忿不平,开始报点心名。
饮早茶乃一种岭南民间饮食风俗,多是全家老小到就近茶馆酒楼围坐一桌,上个“一盅两件”,泡上一壶茶,点上三、两件点心,闲话家常,共享天伦。
故而,饮早茶其实并不是真的为了饮茶吃食,重在联络感情,但对于施芷云与闵月两人两人来说则完全相反,她们就是奔着各种点心去的,重在吃食。
“哎,你看,那人又来了!”一位中老年妇人用肘部轻撞了一下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唉,人有三衰六旺。”被撞了一下肘部的老年男人顺着老妇人的视线看了一眼大堂门外,见一名衣衫褴褛的老人弓着腰候在角落,叹了口气。
“听说他以前很富有的,你这么说,是知道些什么?”老妇人凑近身边人些许,放轻了声音,眨着眼睛求知若渴的模样比之青春靓丽的小姑娘还要可爱。
“唉,你呀!”老人似乎是对自家老伴的撒娇很没辙,无奈地摇摇头,最终啜了口茶,娓娓道来。
大约三十年前,本市出了一位富甲一方的企业家,白手起家,由一间只有两三个人的小作坊到十几家平均占地面积上千平米的大工厂,主产日化用品和速食产品,商务涉及日常生活各个领域,总资产排名全国前十,一时风光无量。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在他最风光的时候,亲兄弟却在他背后捅了一刀,给了他致命一击,也怪他自己没有防人之心,对兄弟过于信任,轻信对方信誓旦旦会改过,但那些染上了赌*瘾的道友又岂会轻易回头?三番两次为那不成器的弟弟还几百上千万的*赌*债,每次都得到会戒赌的承诺,但最终结果却是亲弟自作主张地将一家工厂抵押给赌场,本想着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不料这不过是个开始。
由于那家工厂在家里老人的软磨硬泡下,经营权早已转移给了弟弟,弟弟确实可以随意处置,他无话可说,但也深感疲惫,只觉仁至义尽,放话弟弟的事情之后都与自己无关,两人老死不相往来。这般便惹急了家里老人和其余靠他资助赖以生存的兄弟,趁机闹事,到各个工厂和商业大楼大喊大叫,说他忘恩负义,自私自利什么的,还扯横幅示*威,闹得人尽皆知,同时要求瓜分他的产业。
他的成就与他家人实在毫无关系,最开始的小作坊都没有任何外来投资,全然靠的自己打工那点工资发家,而他富裕之后也并非如他们所说的那般独善其身,而是尽其所能的接济所有向其求助的人,平日里对亲朋好友也是诸多照顾,因此,无论是按社会道义来说,还是走法*律程序,他都是占理的那一方,大可不必理会那些无理取闹的所谓家人,但他却做出了惊世骇俗的决定,将名下大部分资产捐了出去回馈社会,只余下几家较小型的日化工厂和食品厂分给了那群举刀剜他心的亲戚,自己却分文不留。
人们都说,他疯了。
“就这样?”老妇人听得忿忿不平,又意犹未尽。
老人点了下头。
“就这样便宜了那些白眼狼?为什么啊?”老妇人像是自己被欺辱了一样激动。
“大概是,累了吧。”
“那……他真的一点财物都没给自己留?”老妇人犹豫一瞬还是问了出口。
“你觉得呢?”老人翘首示意老妇看门外的落魄老人。
“唉……那,那群白眼狼呢,不会过得锦衣玉食吧,不能吧?”老妇人就差对着天空大喊“天理何在”了。
“靠抢夺得来的不义之财,能长久吗?”老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不能!”老妇人坚定地答道。
“那不就得了,吃东西吧!”
老人给自家老伴夹了块排骨放碗里,话题戛然而止。
“怎么,虾饺已经吸引不了你了?”闵月夹了个虾饺送至自己嘴里,把剩下的连着蒸屉移到施芷云面前。
“……”施芷云将视线从大堂外转回餐桌,看着眼前几乎占满整张桌子的点心笼子,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衣衫褴褛、瑟瑟缩缩蹲在角落里的人影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心里又不舒服了?”闵月实在搞不懂面前这个女人的心理,随便遇到个不幸的人就能同情,怜悯之心过于泛滥,怕不是圣母跨国界了吧?
“太可怜了,你不觉得吗?”施芷云见闵月无动于衷,吃喝不误,有些不悦。
“你别听风就是雨的,事实如何,当事人都不一定能说清,何况道听途说?”闵月面上无波,徒手抓了叉烧包对半撕开。
“……”施芷云也不再多言,只起身到自助餐车那儿去问服务员拿了几个一次性餐盒,将几碟没动过的点心打包起来,。
“你干嘛?”闵月蹙眉,有些薄怒。
毫不夸张地说,从施芷云听到邻桌的谈话望向门外开始,闵月就已经预料到对方在那之后的言行,因此,自然清楚施芷云想要做什么,不就是想给那位“可怜人”送点心吗,不就是用行动来诠释她对自己刚刚所说的话的不赞同吗,不就是要跟自己反着来吗?
“反正也吃不完……”施芷云连眼神都不分一点给对面的闵月,只专心打包,不一会儿就将桌上过半数的点心给装好盒,准备给人送出去。
“你等会儿!”闵月忍了忍,最后还是咬牙喊住人。
“?”施芷云不解地回过头,等着她说话。
“你先吃点东西,吃好了再出去,顺便给人送回家,老蹲那旮沓,也不嫌太阳晒……”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但施芷云还是听见了。
“闵月,你真好!”施芷云如释重负,粲然一笑后乖乖坐下吃东西,只是咀嚼的速度比平时要快得多。
“啧!”闵月顿觉有些烦躁,不知是因为施芷云泛滥的爱心,还是因为向来冷心寡情的自己受到对方的影响而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