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跟天师做了朋友》垚垚无泪

13、祭祖奇闻（五）

　　皓月当空，夜风习习。
　　日间的燥热到了晚上已散去不少，风吹过甚至能感觉到凉意，所以，即使闵月开机车的速度并不快，但出门太急而来不及套上薄外套，只穿了件中袖T恤的施芷云还是觉得有些冷，整个人都猫在了闵月的后背上，企图让对方给自己挡住“呼啸而来”的风。好在夜间到村道闲逛的人不多，机车一路畅通无阻，只消几分钟便到了梅家土房前。
　　白日里处于阴影之下已显阴森的泥房，此刻更添几分可怖。
　　背靠一个荒芜的小土坡，左边是他人一栋居民楼的侧后角，加上两米多高的围墙，灯光基本透不过来，右边是梅家在建的“夹缝”楼，再旁边便又是别人家的围墙，而前面大半的视觉空间是另一家人楼房的背面，现在还堆满了沙石和砖头，只有右侧边留了一条一米多宽的道进出，小道的两侧原先杂草丛生，因为建房需要运送建筑材料，杂草被压垮不少，更显得寥落荒凉，故而，梅家泥房无论是从地势上，还是风水角度上来说，都是“暗无天日”、“毫无生机”。
　　施芷云抱着双臂来回搓了搓，头上突然被什么东西盖住了，紧张兮兮地立马扯下来，就着机车车前灯的亮光，看清了是闵月的小夹克，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暖暖的。
　　“穿上，多大人了还不知冷热！”
　　“……”还不是你来得太突然，又催得急吗？施芷云敢怒不敢言。
　　闵月掀开机车坐垫，从里面掏出一把大剪钳，在施芷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闵月两手一个使劲，干脆利落，“咔哒”一声，梅家木门手环上绕了几圈的铁链便应声而断，而后抬腿用力一蹬，门就开了，就开了，开了……
　　闵月踏入房门，身影消失之后，施芷云才回过神来，有些做贼心虚地回头往小道那边望了望，其实黑乎乎的什么都瞧不见，这才举着打开了手电筒的手机往里进。
　　屋里陈设简陋，基本的家具和生活用品挺齐全，很普通日常，但施芷云总觉得有种阴森湿冷的感觉，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而且可能因为久无人居住，空气不流通，屋内有很重的霉味，施芷云的鼻子很是敏感，因此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闵月……闵月，你在哪儿？”
　　“嘭”，撞击的声音从一个角落传来，施芷云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但立即稳定心神寻声而去，果然在一间只有几平米大小“媲美”洗手间的小房间里找到了闵月，刚才的声响应是闵月又踹门了。
　　闵月神色漠然，眼中似是不带任何情绪，环顾了房内一眼，最后定格在墙上挂着的一幅海报上，原本还绷着的脸，在看到那海报之后像是看到什么滑稽搞笑的东西实在憋不住一样嗤笑了一声。
　　施芷云顺着闵月视线看去，那是一幅人物半身画像，画中人是一名看不出具体年龄的中年男人，面容祥和，眉目含笑，一副悲悯世人的模样，那表情很是眼熟，施芷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以前陪着母亲到庙宇上香时见到过的菩萨像，画像上慈悲为怀的表情便是与其如出一辙，想来那画像并不是照着真人临摹，画中的不过是信徒想象中的圣主罢了。
　　没错，墙上挂着的便是圣理教圣主的画像，别问施芷云是怎么知道的，毕竟那海报上大大咧咧地注明了“圣理教圣主”，两侧还分别写着“神力无边渡众生，洪福齐天济世人”两句话。
　　施芷云看着那两句不押韵的话，怎么看都觉得滑稽，立马理解闵月方才那嘲讽的一笑是为何了，脑中突然浮现星爷经典电影之一《鹿鼎记》里面神龙教教众齐呼“教主洪福齐天，千秋万代”的场景，想着那个圣理教的信徒不会也是这么拜见他们圣主的吧？齐呼“圣主法力无边，洪福齐天”什么的，想想就很中二且丢脸啊！
　　闵月扯出画像前供桌上用电子香炉压着的一张符纸，眉头蹙起又松开，眨眼间符纸便燃了起来，然后在空中化为灰烬。
　　施芷云瞪大了双眼，惊疑不定，“你、你刚刚做了什么？”
　　“处理脏东西啊。”闵月答得敷衍。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你刚刚是怎么……点火的？”施芷云实在想不到该用什么动词来表述闵月刚才的举动，貌似那张符纸是凭空便在闵月指间烧了起来。
　　“啧。”闵月似是有些不耐烦，边步出房间边随口说道，“当然是用打火机啊。”
　　“……”你是当我瞎还是当我傻，施芷云很想这般质问闵月，但又觉有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对，是只有自损，于是忍下了，“我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你想留下参观一下旧社会遗迹？”
　　真的，好好的一个美人，为什么长了一张嘴？
　　“你烧了那张……符纸，不怕他们知道吗？” 施芷云突然想起她们俩的行为算不算私*闯*民宅，烧了那张符纸不会太过明目张胆吗，就像刻意告诉对方有人进来过？
　　“你觉得剪断的锁链可以接回去吗？”闵月的意思是在此之前就已经留下痕迹了，“况且，我就是怕他们不知道啊~”
　　不知收敛，行事愈发出格了！之前只是吸收部分生灵的生机，提升气运，如今竟对特定的一人盗取生机，逆天改命。
　　就好比之前的操作是广撒网的“众筹”，那么现在就是换成了“一对一帮扶”，并且被帮扶的对象还索求无度，而施助者被掏得自顾不暇却毫不知情。
　　“好了，上车，带我去看看你那位表舅妈。”闵月不容置喙地边说边将头盔递给施芷云。
　　“啊？哦……”
　　快要到姨婆家大院的时候，施芷云让闵月将机车停在大院外，别开进院里，机车的轰鸣声本就引人注目，若再加上开机车的是个女子，还是个貌美的女子……唔，怎么说呢，在质朴传统的乡下里，就有些独树一帜，与众不同，另类特别……反正就是，施芷云不想太招人耳目，不想事后被人追问，不想绞尽脑汁向人解释。
　　两人踏入姨婆家大院的时候不过晚上九点多，除了老人和幼儿，其他年龄段的人都尚未就寝，院内两座楼房均还亮着灯，施芷云瞧了瞧姨婆家阖上的大门，想着就不打扰了，带着闵月径直往大表舅家走去。
　　正当施芷云要伸手敲门之时，闵月轻声阻止了。
　　“等会儿！”眯着眼看向门侧下方的地主神位，若有所思。
　　“怎么了？”施芷云不解。
　　写着“本家地主神位”的红纸以及神位前的小香炉里的香柄已然褪色，不见有添新的，显然已有一段时间未有人打理和上香。
　　“你说，往日里是不是你的表舅母负责给地主上香呢？”闵月歪着头问道。
　　“嗯，应该是吧，村里基本上都是女性负责这类事情吧。”施芷云联系实际情况回道。
　　“唔……那你觉得，如果我撕掉这张沾了脏污的纸，撒了香炉里的灰，你表舅母会不会生气啊？”闵月一脸纯良无害地望着施芷云。
　　“呃……”你是认真的吗？
　　显然，闵月并不是真的想要得到施芷云的回答，在施芷云反应过来之前，闵月便快速地将褪色泛白的纸撕了下来，然后又把香炉整个倒过来，拿着一小撮香柄翻找着什么，在施芷云震惊的目光下，闵月捏起了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符纸。
　　“果然。”闵月展开符纸，又捏起撕下来的那张泛白的红纸。
　　施芷云这会儿才发现那张纸的背面竟也画着一些符文，“这是？”
　　“脏东西。”闵月语气中尽是不屑。
　　“所以，真的是这些符纸……”施芷云猛然想起晚饭时三婶那个荒谬的推测，“转运！梅家真的盗用了大舅母的生机作为代价，转换他们自己的运势？”
　　闵月皱着眉头看向头脑发热、情绪激动的施芷云，伸手弹了一下对方的脑门，“冷静点。”
　　施芷云吃痛地捂着被弹的额头，有些恼却也真的冷静下来了，“所以……”
　　“嘘！”闵月眼神瞥向大门示意施芷云噤声，将捏着符咒的手背到身后，不动声色地处理掉“脏东西”。
　　“咔哒”一声，一侧门从里往外推了开来。
　　“芷云姐，那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原来是施妙霦见到门外有人影，便直接过来开门了。
　　“啊……”施芷云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将两人在路上商量好的措辞都忘记了，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闵月挑了挑眉，有些看不下去施芷云惊慌失措的样子，又正好施妙霦看向了自己，便开口打招呼，“你好，我是芷云的朋友，请问方便让我看看令堂吗？”
　　“啊？这……”施妙霦向施芷云投去疑惑的眼神。
　　施芷云鲜少做欺瞒哄骗之类的事，有些心虚地避开施妙霦的视线。
　　闵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手悄悄地伸到施芷云后腰掐起一块肉使劲拧起来，脸上却带着温和可人的微笑，“芷云，没有提前跟你说么？”
　　“啊！”
　　施妙霦被施芷云突然的惊呼吓了一跳，一脸震惊地望着下午明明给人稳重可靠之感，如今却一反常态的大表姐，“芷云姐，怎么了？”
　　“哦，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忘了提前跟你打招呼就直接过来了，因为实在是……太突然了。”施芷云忍着痛，尽量语气平静地说到。
　　“哦，没事……要不先进去再说吧？”施妙霦退开半步，将人让进屋里。
　　“你们先坐，我去沏茶。”施妙霦将人领到客厅。
　　“不用了，我们先去看舅妈。”施芷云在闵月的眼神催促下说到。
　　“……还未指教这位是？”施妙霦转过身，却没同意她们直接去见人。
　　“啊，这是我的朋友，她……她老师是那方面的专家，我回去之后跟她说起舅妈的事情，正巧她有空，临时过来了，没来得及跟你说……”施芷云眼神游移，明显心思不定。
　　闵月在心里暗骂施芷云拙劣的演技，将话说得模棱两可难道就不算撒谎了，什么叫“那方面的专家”，哪方面啊？正想着还是得靠自己，准备对施妙霦使用催眠暗示，不料施妙霦直接来了一句让她省时省力的话。
　　“真的？刚才是我失礼了，请你见谅！麻烦你特意跑一趟，这边请！”
　　闵月有些傻眼，来回看了看施芷云和施妙霦，心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人以群分物以类聚，都是单纯的人啊，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一点警觉和防范意识都没有，你们这样很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