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跟天师做了朋友》垚垚无泪

12、祭祖奇闻（四）

　　十来分钟之后，小婶才从楼上下来饭厅。
　　“阿芹讲完电话啦，快过来吃饭。”
　　三婶的态度有些过于热情，让人不禁觉得无事献殷勤，肯定要作妖！
　　“刚刚是亲家母的电话吧，没什么事儿吧？”
　　小婶坐下刚拿起筷子，三婶便“关切”地问道。
　　小婶夹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我听一个同事说L二区最近兴起了一个宗教，好像是叫什么……圣理教，对，就是圣理教！你娘家还是住永安镇吧，永安镇是属于L二区吧，不知道亲家母有没听说过这个宗教？”
　　“……怎么，三嫂突然对宗教信仰有兴趣了？”小婶看似平常地夹菜吃饭。
　　“哎呦，我这种粗人哪有这么高尚的情操？就是听说啊，这个教派拜的那位圣主灵验得很，虔诚的信徒都会转运，霉运转好运，好运走大运，求财得财，求子得子……”三婶的语气神似超市里搞促销的售货员。
　　施芷云听力一向灵敏，更何况婶婶们并没有刻意控制音量，前面的对话自然都进了她的耳朵里，尤其“转运”一词不知为何轻易地便引起了她的注意，就像是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被特意标注出来的关键词。
　　“三嫂，不好意思，我对封建迷信没兴趣。”小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嗨，你瞧我这破记性，都忘了你不信这些，但是有时候啊，有些事情没法解释，你不得不相信……”三婶喝了口汤，而后又继续说，“而且呀，老人家没有那么清醒，很容易被有心人洗脑……”
　　“汤好喝吗？”三叔突然问了三婶这么一句。
　　“啊？好喝……”三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话。
　　“今天的菜都合胃口吗？”三叔又问。
　　“嗯。”三婶点了点头。
　　“那就多吃点！”三叔面上不显，但大家心知肚明，这句话的释义应该是“那么多好吃的怎么都堵不住你的嘴”。
　　施芷云亲眼见识到何为“一物降一物”，默默给三叔点了个赞。
　　“对了，今天下午，阿秀不是和妈一起去看阿姨了嘛，怎么样，老人家身体还行吧？”大伯母不知哪里来的兴致这么问道。
　　前面的事儿刚翻篇，又要开始一轮新的话题了。此刻的施芷云心里这般想着，之后才知道这会儿展开的并不是什么新话题，而是与前面的对话有着盘根错节的关联的同一件事。
　　“嗯，阿姨身体康健。”
　　“唉，她就面上看着没事儿，心里不知道多难受。”
　　袁玉秀避重就轻地回道，绝口不提其他，却不料施老太关心则乱，直接“曝*光”了自己老姐妹的家事。
　　“啊，阿姨她怎么了？”大伯母紧接着追问道。
　　大伯母是否出于真心实意的关切，施芷云不敢妄下定论，但可以肯定三婶那眼中闪烁着的光绝对是她的八卦之魂在燃烧。
　　“唉，我命苦的阿萍啊……”施老太又叹了口气，而后娓娓道来。
　　施老太说完，饭厅里一片寂然，几个原本在专心干饭的中二堂弟都突然变得很有眼力见的停下了夹菜的动作，尤其只有3岁的那个堂弟嘴里刚好含着饭在咀嚼，见状也不敢动了，本就圆的脸颊鼓鼓囊囊的很是喜感。
　　施芷云想，原来蜡笔小新是写实画风，若不是时机不对，她怕是会难得一笑。
　　“冤枉，怎么会这样的，表嫂他们不是每年都会体检的吗？这……”还是三婶最快做出反应，虽表情浮夸得让人怀疑表演的成分居多，但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真心的惋惜。
　　“是、是啊，邻市的医疗水平比我们市里的要好得多，一发现就治疗应该能控制好的啊。”大伯母开始废话文学。
　　“我听阿兰提过，表嫂现在用的药已经是最新上市的针对性药物，原本是控制挺好的，但是半年前突然好像没效了一样……”小婶说完叹了口气。
　　阿兰就是姨婆家的小儿媳，也就是施芷云的小表舅母，小婶与小表舅母年纪相近，又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搓麻将，因此，两人私下交流比较多，感情比较好，家长里短都会互相说道说道。
　　“汪呜~”突然在门外传来的狗吠声，委屈巴巴的一声低鸣之后便不再继续，却足以让本陷入低落情绪的众人清醒过来。
　　“听它哭得有气无力，看来阿黄要饿坏了。”施老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到大部分时间与之相伴的“朋友”“哭诉”，便作势要起身去投喂了。
　　阿黄是施家养的一只纯血统的金毛犬，当年还是小狗崽的时候，就被大表婶从邻市带回来送给施老太作伴了，毛色是正宗的金色，顶多跟“黄”同一个色系，但是施老太依据“贱*名好养活”的传统，非得叫它“阿黄”，虽然依照施老太起名字的喜好，换成“阿金”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施芷云跳脱地想，叔伯和父亲应该不止一次庆幸自己的名字是由当年的知识青年爷爷起的。
　　“诶，老妈你想干嘛？”三叔叫停施老太的动作。
　　“去喂阿黄啊！”
　　“我去、我去，你赶紧好好吃饭！”三叔动作利落地放下碗筷，往大门口走去。
　　“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视线投向三婶，内心不约而同地想着，这是看三叔走开了，又按奈不住想要作妖的心了？
　　而施芷云还多了一个想法，就是三婶这句话怎么突然有些ooc，显得她是个文化人似的。这话并不是看不起三婶，只是陈述事实，三婶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在当年那个生活条件普遍低下以及重男轻女的大环境趋势下，即便脑袋灵光也不一定能继续上学，所以三婶学历不过小学毕业。不过也可能是电视剧看多了，台词都 “学以致用”，熟练运用到日常生活中了。
　　似是见大家都没有开口制止，三婶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们说表嫂的病情是在半年前无缘无故地突然恶化的，而梅家……就是四组那个梅家，可不就正好也是半年前左右富起来的，听上去这两件事牛马不相及，但是……听说近几个月梅家人明里暗里向村里人推圣理教，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圣理教，我个人是觉得那就是个邪*教……先不论他们是不是真的能帮人转运，就说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免费让你如愿以偿？不用细想都知道不可能……所以，有没有可能，他们转运其实是有代价的，只不过那个代价是让别人代付，比如梅家的运势就是偷用表嫂的健康换的？”
　　三婶说得抑扬顿挫，饱含感情，除了担心三叔中途突然回来停顿了一下往大门口的方向探看，而后又怕被打断加快语速一口气说完之外，台词功底还是可圈可点的。
　　一大段话说完，也不管大家信不信，反正三婶将自己憋在肚子里的话说出来了，便没事人一样继续吃饭，想来应该是怕被回来的三叔看出端倪。
　　推测得很好，下次别再推测了！施芷云如此想到。
　　虽然这个推理毫无逻辑可言，但却诡异地抓人心，让人觉得荒谬之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生根发芽便只是时间的问题。
　　施芷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但她自己竟真的有些动摇了，因为于她而言“转运”二字最近出现的频率实在有些大了，而且有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不代表不存在，此时人们不可避免地就会陷入矛盾与纠结的死角，就像牛顿最终认为让奇点爆*炸的“人”是神，亦如爱因斯坦说星球的轨道运行是由神安排的……
　　或许……
　　施芷云觉得自己三十多年来在现代科学文明的时代背景下所塑造的三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有即将崩塌的危险，亟需寻找一个能力挽狂澜的人伸出援手，比如心理学专业的闵月同学。
　　“你说这可能吗？偷换他人的运势什么的……”施芷云简明扼要地将晚饭时的所见所闻给闵月转述了一遍，中间还加插了一段之前来不及与对方述说的关于梅家那间阴森的土房给自己带来压抑感的事儿。
　　“……你给我发下定位。”视频中的闵月眉头紧蹙，须臾之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虽然不知道对方有何用意，但施芷云还是乖乖地将自己的位置发了过去。
　　“待会儿见！”
　　“啊？”
　　闵月说完便挂断了通话，施芷云还没来得及反应。
　　十五分钟之后，见到身着黑色修身夹克、紧身牛仔裤加长筒马丁靴，骑着机车的闵月时，施芷云都仍反应不过来。
　　“上车！”
　　一见到走近的施芷云，闵月便不容置喙地开口说到。
　　接过闵月递过来的头盔，施芷云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动作略显生疏地跨*坐上机车后座。
　　“我们先去梅家那间土房，你指路。”
　　“嗯。”施芷云下意识地点头，不料自己头上的头盔直接磕到了对方的头盔，发出不轻不重地叩击声。
　　“笨蛋，有没磕痛？”
　　“没、没有。”
　　闵月这一句话的语气与见面之后的前两句相比，明显变得温柔和煦，前后强烈的反差使得施芷云听得那句问话之后只觉对方体贴，莫名有些脸红心跳，完全忘了计较自己被称呼为“笨蛋”，而后又猛地幡然醒悟，陷入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不正常的反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