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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祭祖奇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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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芷云见过大舅母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在她的印象中,大舅母端庄优雅,大方得体,一言一行均彰显着大家之气,方才小舅母提起的妙霦,是大舅母的长女,施芷云也见过几回,眼瞧着是继承了大舅母的风姿,她却觉着始终不及大舅母。
但施芷云对大舅母最深刻的印象是敢怒敢言、直言不讳,她记得很清楚,那是自己中考前那一年的春节,由于失手,期末考试成绩不太理想,自己本身就很郁闷了,父亲还当众指责她,有些长辈甚至还说女孩子本来就这样,读不了书,就算读书厉害也没用,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只有大舅母为她说话,那一句“我看她将来比你们的那些个儿子都更有出息”让她重拾信心,往后的考试便基本名列前茅,直至大学毕业,主动放弃继续读研深造。
曾经多么傲骨凌霜的一位贵妇,如今却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瘦削的脸已经脱相脱得让施芷云认不出来,瘦骨嶙峋得像是毫无重量,连床褥都没有被压下的痕迹。
“大舅母……”施芷云轻声呼唤,声音不自知地带上了些许颤抖。
“啊,芷……芷云,是芷云吧?”大舅母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和煦的微笑,即使病入膏肓,恶痛缠身,也不忘温柔待人。
“嗯,是……我是芷云。”施芷云颔了颔首,动作不敢太大,因为她惊觉自己的眼眶中竟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她怕点头的动作太大会把泪水颠下来。
忍着想要眨眼缓解眼睛酸胀感的冲*动,与大舅母说了几句体己话,施芷云才退出了大舅母的卧室,向大表舅表明来意,想要查看一下大舅母的病历,了解一下治疗方案和使用药物,大表舅当即表示同意。
“你等会儿,我让妙霦出来跟你说明,她比较清楚,病历也是她保管着。”说完便进房将施妙霦换了出来,自己留在房里陪大舅母。
施芷云一般不会主动与人攀谈,但此时的施妙霦一脸木然,仿佛与世隔绝,完全没有想要跟人沟通交流的想法,若是平日遇到这种人,施芷云才不会惯着对方,谁还没点脾气啊?你不想跟我说话,我还懒得理你呢!但是,一想到卧病在床的大舅母,施芷云将心比己,感同身深受了一番,轻声唤道:“妙霦……”
施妙霦最终还是配合地拿出了大舅母的病历资料,还将病历上没有显示的自购药的说明书也一并翻了出来给施芷云。
“这两种药是主治医生推荐的,但是医院没有,让我们自行到指定药店买的。”
施妙霦声调平缓,就似毫无情绪一般,但施芷云却像是能听出对方极致的伤心和绝望。
病历资料很齐全,厚厚的一大叠,一年多以来每次入院所做的检查结果、治疗手段和用药效果全都打印了出来,整理装订在了一起,施妙霦对自己母亲有多么重视由此可见一斑。
施芷云化繁为简,一目数行地挑着重点看,也翻看了五、六分钟。
原本大舅母每年都有体检一次,但刚好有一年因为一些事耽误了,便错过了一年的体检,正是那一次之后的第二年体检发现原本的乳腺囊肿转变成了肿瘤,活体穿刺之后确定为恶性,但好在尚未发现转移,且激素受体指标有两个为阳性,治疗方案一开始定为内分泌治疗,不用进行副作用大的化疗,就这般治疗了大半年,病情还算控制得不错,但半年前不知为何治疗效果却突然变差了,病情迅速恶化,额外加用了两种药也无济于事。
施芷云又拿起施妙霦说的自购药的说明书,只看到药品生产厂家,她便知道这两种药价格不菲,都是外国药商,进口药物,尤其抗癌药物,就没有几个便宜的,几万块钱一瓶才几粒的药不在少数,而且还不能使用社*保*报*销。价格昂贵,副作用却依然存在,抵抗癌细胞的同时减少自体的白细胞和血小板等,降低病体免疫能力不可避免。
施芷云顿时生起一股无力感,为什么医药科学发展得如此缓慢呢,抗癌药物的特异性怎么还是那么低呢,抗癌的同时也在伤害病体,使得病人身体更为虚弱,抵抗能力更差,不就像是变相的“助纣为虐”吗?
施芷云再次后悔自己放弃读研的事,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想继续学习呢?她总感觉每次自己想要进取向上的时候,就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碍她,遇到各种各样让她不得不放弃的事由,心向往之而行不至,无解!
之后,施芷云与施妙霦互换了联系方式,还问了对方逗留多长时间,却始终说不出毫无意义的口头上的安慰,只轻声与施妙霦说了句“加油”便先离开了。她得抓紧时间查阅相关的最新的文献资料,还得联系一下毕业之后基本没有怎么维持交际的同学,她记得有好几位或是出国留学深造或是本国读研读博的同学,或许他们会对这个病的药物治疗的最新进展了解得更为深入透彻一些。
回到施家老宅,施芷云便借用了小叔的书房,窝在里边用电脑查阅文献资料,以及联系国内外自己能联系得到的同门。
施芷云正在措辞给远在D国的一位于一所颇负盛名的新药研发机构工作的同门发电子邮件,这是自己刚从别的同学口中获知的消息。施芷云与那位同门在大学时期私下里并没有过多接触,不过恰好学号相近,实验课经常被分到同一组或是邻组,多少说上过几句话而已,不知对方如今是否还能记起自己,给对方发邮件也不过是尽力一搏罢了。
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了好一会儿,刚按下空格键又接着按下消除键,反复输入又反复删除,一句话愣是重复了好几种用词还是不满意,施芷云极少有请求他人帮助的时候,很多事情若是她认为自己能解决得了,便绝对不会让别人出手相助,甚至连知道都不会让人知道。比如,当年自己在外面租房住的时候遇到了痴*汉,她当机立断马上换了个住址,搬家也没让任何人帮忙,愣是自己分次将东西搬完,还没让那人发现端倪,成功远离了对方。所以,现在让她写这么一封类似于求助信,还不一定会有答复的邮件,就让她有些犯难了。
正发愁,手机响起了请求视频通话的铃声,施芷云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深蓝至黑的夜色中斑驳的树影后一轮满月光彩夺目,神秘和浪漫完美融合的一张图,如此头像下的备注却是简单明了的“月儿”。
施芷云无意识地弯起了嘴角,按下了接通键。
“在干嘛呢?”刚接通,对面便立即传来这么一句,声音闷闷的,看一眼屏幕里的人,头发披散着,头枕在一个类似枕头的凸起物上使得脖子弯曲,看着比平日短了一半,下巴都出现了双层,不能说不修边幅吧,但也与当初美好的第一印象相去甚远。
“……写邮件呢。”施芷云将手机靠着电脑显示屏立起来,然后便又开始循环之前的操作,输入一句话又删半句。
“写邮件?”
闵月坐起身,施芷云这才看出对方刚才是躺在沙发上,头枕着的是沙发扶手。
“嗯。”
“什么邮件,工作方面的吗?”闵月发现了施芷云打打删删的输入手法,很是疑惑,什么内容的邮件需要对方如此谨慎地斟酌用词?
“不是……”施芷云简略地给闵月说了遍事情的原由。
“嗯……”闵月听完表情也凝重了起来,“你也不用纠结那么多,尽了自己的力就好了。”
“我知道,但是……”
“好了,赶紧写邮件,不要想那么多,直接道明理由,对方看到能帮忙肯定会帮忙的,如果帮不了也没办法,不必强求。尽人事,听天命。”
“……你这话怎么说得像江湖术士似的?”施芷云嘴上这般嫌弃着,内心却被说服了,手指翻飞,落笔如有神助。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并没有给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说的话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但就是突然开窍了,觉得适才瞻前顾后的自己有些荒唐。
“啊……我就顺口这么一说,我可是相信科学、拥护科学、崇尚科学的新时代四有青年。”闵月摸摸鼻子,有些不着调地说道。
“呵呵!”
“你不知道聊天止于呵呵吗?”闵月瞪大双眼装作生气的样子。
“知道啊。”施芷云输入最后一句话,按下发送键,这才给了闵月一个揶揄的眼神。
“……”
“妹,下去吃饭啦!”施母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哦,好。”施芷云扭头乖巧回话。
因为大舅母的事,施芷云决心以后都要顺着自己母亲,对母亲更好,珍惜与母亲相处的每一天。
施母走开后,闵月才用当地方言调侃起施芷云,“妹?妹妹~”
施芷云无奈地仰头长叹,没有及时挂断通话是我的错!
“你的本地话说得不错嘛,跟谁学的啊?”面上微笑着,话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没有特意学啊,听过几遍就会了啊,这就是语言天赋,羡慕吗?”闵月似是没有听出施芷云的愠怒,依旧一脸嘚瑟。
“哦,那你真是好棒棒哦!”施芷云白眼翻飞,手指即将按下挂断键。
“别挂!我错了!”闵月像是能看到施芷云的手部动作似的,及时出声阻止。
“……我要去吃饭啦!”施芷云忍住扭头察看的冲*动,毕竟下意识地认为对方在身后就很离谱。
“我就要看着你吃!”
“……”施芷云好想问,你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奇怪吗?
“圣理教?我不是说过不要信这些的吗?”小婶举着手机与施芷云在楼梯转角迎面相遇,“芷云,快下去吃饭。”
“嗯,正要下去呢,小婶不去?”施芷云见对方没有转身下楼的趋势,顺嘴一问。
“接个电话,说完就下去,你们先吃!”
“哦,好的。”
“……别管别人,你们别随便相信,而且你说说,佛教、基督教、天主教起码还正规些,你刚刚说的什么圣理教是什么教派,听都没听说过,都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沓冒出来的小门小派,别说灵不灵,说不定还是邪*教,像以前那什么F□□……”
随着施芷云和小婶的距离越远,小婶说话的声音越小了,即使小婶情绪激动语气昂扬。
“你怎么不说话了?”施芷云歩至楼梯口才发现对面悄无声息,还以为信号中断了,但一看屏幕显示通话正常,不过闵月似是陷入了沉思。
“啊,没事,就是……我也饿了~”闵月一听到施芷云的问话,瞬间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
“那你也快去吃饭啊!”
“嗯,那晚点再聊!”说完便爽快地挂断了通话,仿佛方才制止施芷云挂断通话的是另一个人,前后的态度截然相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