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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祭祖奇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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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墓所在的山头离施家大宅并不远,不过六分钟,且平均时速不到50公里/小时,车子便已驶进了一栋三层半中式楼房前的院落里,整个院落成T字形铺了水泥,以方便停放车子,两边则是青翠的短草埔和各色花卉盆栽,其中还间隔种着几棵比成年男子还要高的郁葱松柏。
一楼阳台上,一位苍发老太正坐在房檐下的矮凳上晒太阳,身旁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茶盅、一小碟白色糕点和一个剥开了皮的柚子。
老太太从见到车子驶入院落开始,视线便一直跟随着车子移动,直至车子停妥在楼房一侧的车位上。
施家四口从车子下来,施母首先开口问候。
“妈,我们回来了。”
“是阿晏和阿秀啊,孩子们也来啦,都过来坐!”施老太抬手招呼道。
阿晏称的是施父,施家兄弟的名字均取自“海晏河清”,施芷云的父亲排名第二,故而名“晏”,施邦晏;阿秀喊的自然便是施芷云的母亲,袁玉秀。
几人听到老太太招呼,便依言歩至茶几,围桌而坐。
“老妈等会儿跟我们一起去酒楼吃饭吗?”施邦晏刚坐下便问道。
“哎呀,我就不过去了,厨房里还有些瘦肉粥,我吃那个就行,省得来回折腾。”
“那行吧。”深知老人家执拗的脾性,施邦晏也不再多劝。
“妈,给你买了几身衣服,你看看合不合适?”袁玉秀打开手边的不织布购物袋,拿出还塑封得好好的几套老人秋冬服装。
“哎呀,一把年纪了,还买那么多衣服干嘛,哪里穿的过来?给你们阿姨送过去吧,她还能多穿几年,别浪费了!”
“放心吧,给阿姨另买了,这些都是你的!”袁玉秀预判了施老太会这么说,早做好了准备。
施老太和袁玉秀口中的“阿姨”其实并不是施老太的亲妹妹,甚至都不算远房亲戚,严格算起来顶多只是同村的同龄人,只不过由于两人原本就同村,之后分别嫁的人又刚好住得近,两人便以姐妹相称,好互相帮衬,两家便如此往来了好几十年。
“哎呦,浪费钱,我还能穿几年啊?”施老太嘴里这般嘀咕着,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一家子陪着施老太聊了一会儿,四叔的电话便打了过来,说都开始上菜了,怎么还没到,四个人这才驱车前往酒楼。
由于饭点,不好打扰,去酒楼的途中便没有顺路给姨婆送衣服,打算饭后再折返回来。
从酒楼回到村里已经午后一点半,也不知姨婆家有无午睡的习惯,不敢直接上门,便再次回了施家大宅,正好几位叔伯都聚在了一起,聊着聊着就都有些不愿散场了,商量着晚餐搞丰盛一些,再喝上几杯,好好叙叙,反正第二天也都休假,干脆都在施宅住一晚,大家都有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一下就能睡。
三叔和四叔两家原本就住在施宅,所以,需要收拾房间只有大伯家和自己家,男人们都在口嗨中,收拾房间的任务自然就落到女士们的头上了。
施母去收拾施父和施稚瑜睡的屋子,施芷云则负责收拾施母与自己的房间。
收拾好房间之后,施芷云又洗了把脸,简单地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跟着施老太和施母出门给姨婆送衣服。
两家相隔的路程确实不远,点与点相连的直线距离顶多五六百米,但村路弯弯绕绕,实际要走的路便不止如此,加上施老太拄着拐杖慢慢移动,时间便有些久了,一小段路走了十几分钟,开车又显得小题大做。
途中,施母和施老太闲话家常倒还不觉无聊,施芷云偶尔说上一两句,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无话可说,干脆左顾右盼假装观光,看乡野风景。
好巧不巧,便是这般随意一瞥,施芷云就看到了一栋正在施工的楼房旁一座破旧的泥土平房异常显眼,两者甚至间隔不到一米,而在建楼几乎紧贴着隔壁别人家的围墙而立。若是推掉平房再建,便可以建一栋占地不小的楼房,不需多好的想象力,都可确定会比现在在建的夹缝楼要大气美观得多。
施芷云觉得应该没有第二家人会做这种莫名的事儿,那应该便是祭拜时听到的梅家无疑了。
施芷云并不是好事之人,极少对他人之事产生兴趣,甚至对即将发生于自身的事情都是报以无所谓的态度,既来之则安之,毕竟每个人的一生要遇到的糟心事都不会少,已经发生的就已经够烦的了,哪里还有精力分到尚未发生的事儿上啊?故而,以往施芷云听到或见到诸如此类的奇闻轶事,听过见过便也就过了,并不会记着太久,只是……
施芷云眉头不自觉地紧蹙着,那间泥房门窗紧闭,老式双开木门在外面上了锁,玻璃窗后覆着厚重的窗帘,就连房檐下储物的小阁楼用于透气的小窗口都被堵上了,可谓密不透风,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去,这些都不是让施芷云觉得怪异的地方,明明现在是大下午,秋日的阳光也还耀目得猛似虎,而那座夹在楼房中间的泥房却恰好处于阴影之中,周围充斥着死气沉沉的阴森,施芷云不知为何竟因此而寒毛直竖,这才是她最在意之处。
“阿妹,站那儿干嘛呢?”
这是施母喊施芷云的习惯,“阿妹”是她们这边的长辈对小一辈的爱称,与“囡囡”和“囝囝”类似的意思。
施母的问询将施芷云的注意力唤了回来,施芷云轻轻摇了摇头,状似随意地回了一句“没事”,便抬步跟了上去。
施芷云以为这事儿便就此翻篇,一掀而过了,没成想到了姨婆家还有下文,而且是正文。
走进姨婆家的院落,恰好遇到姨婆在小表舅母的搀扶下从大表舅的楼房里出来,看来是大表舅一家从邻市回来了。
大表舅年轻时从军,由于胆识过人,文武双全,德才兼备,颇受上级赏识,退伍后被转业的长官召回,随其一起前往邻市某公职部门上任,邻市是经济特区,各方面发展都非常迅速,大表舅的职位也一同晋升得很是顺利,姨婆家的生活条件自然而然地好转,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
职位越高,工作自然也就越忙,因而,施芷云那么多年都很少有机会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表舅,甚至连春节都不一定能见到,大忙人有时候就只能在除夕当天回家吃顿团圆饭,给家里老人请个安便又得往回赶了。
不过,最近两年倒是见过好几次,想来是临近退休,大表舅手头上的工作基本都交待给年轻一辈,无事一身轻了。两年前,大表舅在姨婆家的楼房旁新建了一栋小洋房,隔三差五便会回来小住几日,姨婆和姨家公也乐得开心。
但是,为何今日姨婆的表情看起来如此惆怅?
“阿萍啊!”施老太的语气中透着明显的担忧。
“阿姨。”
“姨婆。”
“瑞姐……”姨婆见到施家奶奶时先是愣了一瞬,而后笑了笑,明显是强打起精神,强颜欢笑,“阿秀和芷云也来啦,快进去坐!”
“阿萍啊,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施奶奶年纪虽大,但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连自家老姐妹的表情变化都看不出来的地步,而且有时候有些事不是仅仅靠眼睛来看的,女人的第六感是科学都无法解释的存在。
“瑞姐……”姨婆眼泛泪光。
原来一年多前,大表舅母便被诊断出乳腺癌,当时积极配合治疗,病情还算控制得好,也为了避免徒惹老人的担忧,大表舅并没有将实情告诉家里的老人,可是,半年前,大舅母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现在甚至到了不靠他人搀扶无法自行站立的地步,再想隐瞒也瞒不住了,在姨婆三番四次、软磨硬泡地探询之下,大表舅这才坦诚相告。
“阿萍啊……”施老太听完小舅母的叙述,看着无声落泪的姨婆,安慰的话语不知该如何出口,眼中的泪水终是夺眶而出。
“芷云,你不是药师吗?你对这个病了解多少,有没有什么特效药?”
“啊,我……”
面对小舅母突然的问话,施芷云有些措手不及。
虽然自己确实是药剂师,但是先不说药剂师并不是对所有药物无所不知,单就她现在所在的单位不过一个小小卫生院,根本接触不了这类病和药啊,再加上在单位里遇到的人和事各种降维打击,她现在已经跟咸鱼差不多了,突然被别人有所期待地这么一问,施芷云除了无措应对,还有些羞愧和不忍。
羞愧于自己竟自暴自弃,自甘堕落,放弃自我提升,没有及时更新专业知识;不忍于给出否定的答案,打碎他人渺小的希冀,将人推回残酷的谷底。
看着两位老人含泪望向自己的双眼,平日浑浊黯淡的瞳孔此时却似因为这个缥缈的希望而闪着异样的光,施芷云再冷心冷情也无法说出“不清楚”和“不知道”。
“我……现在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很难说得准,我要先了解一下大舅母的身体状况,还有她目前的治疗方案,是化疗还是放疗,具体用了什么药之类的……”
“哦,哦……瞧我急得,那我去叫妙霦过来。”小舅母雷厉风行,说完就要往外跑。
“等会儿,小舅母!”施芷云叫住人,“还是我过去吧,好久没见大舅母了。”
“哦,也是,你亲自过去看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