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跟天师做了朋友》垚垚无泪

9、祭祖奇闻（一）

　　“你今天是休息吧，有什么计划么？”
　　施芷云是在往山坡上爬的时候收到的微信消息，上山的路原本杂草丛生，若不是杂草已被上一批过路人或砍或劈，或踩或压，根本无法辨认有通往山上的路，故而她在感受到手机震动和铃声提示时，没有跟以往一样第一时间查看和回复，注意力只能集中于脚下的泥泞石子路，待走到平坦处，才将原本两手提着的东西换成一只手，空出一只手去够薄外套衣兜里的手机，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句问话。
　　施芷云这人一旦认定了某件事，便不会轻易改变，若是将人视作友人，那便全心全意，真情实感待之，与对方毫无隐瞒，只要对方提问，基本能说的都会告诉对方，所以，她很直接地回了句语音过去。
　　“上山呢，家族祭祖。”
　　“啊，你们家是秋祭啊，那你先忙吧，晚点再聊。”
　　祭祖扫墓，分春祭和秋祭两个时间段，顾名思义，春祭就是在春天进行祭祀，一般是在清明或是其前后，秋祭便是秋天了，时间通常是中秋节前后。
　　施家选的祭祀日子则是新历的国庆节假日期间，因为这个时间，不论是在工作的，还是在上学的，都在放假，都能回去参与祭祀。但是施芷云觉得自己除外，工作性质的原因，对她而言是没有节假日的，只是恰好根据排班，今日是她休息罢了。
　　施芷云发完语音还没来得及将手机塞回兜里，手机便再次响铃加震动，回复速度之快，由此可推，对方此时定是无聊到手机不离手，但由于尚未到达目的地，施芷云也不便与其多聊，便直接将手机收好不再回复。
　　又走了一段坡路，拐了几道弯，终于到了施家祖墓，施家几个房的长辈都在忙碌着，除草扫尘，摆放祭品，准备香火……反倒是年纪轻轻的小辈，一个两个不是干看着，就是捧着手机刷刷刷。
　　施芷云将手中提着的东西往放置香烛金银纸钱的角落送去，跟忙活着分类的长辈说了一声，问了一句。
　　“三叔婆，这些我放这儿了，我帮您吧，要做什么？”
　　三叔婆抬起眼皮子瞥了一眼施芷云，“哦，芷云啊，来了啊，没事儿，你们小孩儿在边上看着就行，不用你们……”
　　“……哦，好吧。”施芷云觉得有些臊，三字开头了还被说是小孩儿，虽然对于长辈来说，不论年龄，只讲辈分。
　　施芷云乖乖地退到一旁的树荫下，看着长辈们边闲话家常边做事，热火朝天的似是比大上午的太阳散发的热度还要高。
　　就这么无所事事地看了几分钟，施芷云觉得更臊得慌了，虽然都不是什么重活累活，而且是“奉命”偷闲，但让她就这么看着长辈干活，自己干瞪眼，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便行至正在点香烛的母亲身旁。
　　“妈，我帮你，要点多少？”施芷云伸手就要抽包装成筒状的线香。
　　“先点一半，给黄狗仔上香。”
　　“哦。”
　　施芷云不是第一次听到“黄狗仔”这个词，她记得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问过母亲，母亲跟自己解释说黄狗仔相当于墓地的守护使者，算是小地仙，虽然说“黄狗仔”只是当地的俗称，但施芷云还是不太懂为何要如此称呼，若是真的存在如此小地仙，人们不认为这个称呼有些亵渎神明么，难道不怕祂生气么？虽然说神明应是无欲无情的，不会如此小气，与人类计较这些琐碎小事，但……
　　施芷云立马打住自己的天马行空，她怎么会产生这些有的没的想法，自己可是从小受到科技文明洗礼的新时代青年，什么时候竟信起了神明这般封建迷信的存在了？定是身在此情此景，不由自主罢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突然从不远处炸开，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施芷云被吓了一跳，是真的整个人往上窜了一下，引得身旁的施母侧目。
　　“芷云在城里长大的，听不得鞭炮响吧？”鞭炮声持续了一分多钟才停下，将将停下同房的三婶便阴阳怪气如此说道。
　　虽然施芷云是从小便居住在城市里，但她所在的城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不过是近几年的事儿，即使是京城内也是93年底才实行的，更别说过年过节燃放烟花爆竹是岭南风俗，乃至中华习俗，谁还能没听到过鞭炮响，这话问的，显得施芷云多矫情似的。
　　“没有，只是它响得太突然了。”施芷云扯开嘴角强颜欢笑。
　　“刚刚是谁家啊，放那么多响的爆仗，有一万响了吧？”同房的四婶过来给“黄狗仔”上香，随口问了一句。
　　鞭炮是由很多单独的炮竹编串在一起而成，鞭炮的响数，也叫头数，就是一串鞭炮所有的炮竹的数量，比如四婶刚刚所说的一万响鞭炮，就应共由一万个炮竹组成，理论上会有一万个爆破响声。
　　有些人认为鞭炮响数是实力和财富的象征，鞭炮的响数越多，就证明那家人越富有越厉害。施芷云对此很是不解，如果说祭祖扫墓是为了缅怀先人，表达孝心，传承优良习俗，那么燃放鞭炮的目的是为何？别说响数多少的问题，就是燃放烟花爆竹这件事本身，她都觉得大可不必，对她来说那不过就是污染大气，制造噪音的行为，响数越多只能说明对环境污染越大罢了，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嗯，应该有……”三婶边回话边踮脚往刚才爆竹声响的方向望去，可能看不太清还往那边走了一小段路，往坡下望去，好一会儿之后才跑回来，神色有些微妙地说道，“是四组的梅家。”
　　一个村都会有好几个村民小组，一般按居住地区划分，我国多数地区是在原来人民公社时期的生产大队所辖的“生产队”一级设村民小组，多以自然地形分别设立村民小组，有些大的自然村落分设几个村民小组，情况不一。村民小组的名称有的同自然村落名称相同，如山水村小湖组；有的则用数字排序命名，如三婶适才说的四组，便是施家村四组。
　　“梅家，是那个一直住土房的梅家？”四婶一脸不可置信。
　　“嗯。”三婶撇嘴点头，压低音量继续八卦道，“也不知他们家做了什么事，就前段时间突然发达了一样，终于在那破泥房旁边建起了五层高的别墅房，但他们也不直接推掉那破平房，非得留着，建房的地皮就不够大，五层楼愣是显得小气吧啦，狗还是改不了吃……”
　　“那泥土房还留着干嘛？都成那什么……危房了吧？”四婶没有明显地表现出对三婶粗俗话语的反感，只是适时截断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嗨，谁知道他们，听说施工期间还把那旧房的门窗都锁紧了，不准水泥佬（施工人员）靠近，有宝一样，照我说，也不知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施芷云给“黄狗仔”上完香，便快速地远离了两位婶婶，不想再听下去，当然不是嫌弃她们，只是也不愿被归类于其中。
　　退到那几个同样从城里归来，年龄相近，辈分却不同，只专注于自己手机的青年人附近，施芷云并没有跟他们一样拿出手机来玩，只默默地看着长辈们给先祖上香，候着自己给祖先上香的时机。
　　上完香，金银元宝（冥币）也焚化得差不多了，长辈们又开始收拾祭祀过程中产生的废弃物品，边等明火自然熄。
　　场地基本收拾妥当，几房人分批离开，负责今年祭祀事宜的那一房人为了确保明火完全熄灭，以防意外发生，必须最后离场。
　　今年负责祭祀的是三房，三叔公告知了大家预订的酒楼名字和包厢号，让大家先行前往。
　　“新X湖酒楼，3032和3033号房，用我的名字订的房，你们先过去吧！”
　　下山途中，有一处拐点竟恰好能清楚地观望到梅家的墓地，三婶和四婶便又唠嗑了起来。
　　“你看，那边……梅家最近才新修的墓。”三婶拉着四婶，还伸手给她指明方向。
　　“哇，那么气派啊！”四婶也很给面子地惊叹道。
　　“气派吧，最近他们家做什么事都……那词怎么说来着？什么豪来着，就是形容暴发户的那个词……”
　　“土豪？”
　　“对，对，就是土豪，他们家的人这段时间做什么都很张扬，有点啥就到处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土豪做派……”
　　施芷云原本对与已无关的外界事物并没有多大的好奇心，奈何今日耳边总听到两人的嘀咕，且两人虽走至路边，但路就那么宽，不足一米，施芷云还有那么点洁癖，不愿与人触碰，路过两人时便有些小心翼翼，生怕两人突然后退与自己撞上，视线就不可避免地往两人的视角，即梅家墓地那边瞥了过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真的有些惊讶，那还能算是墓地吗？规格都快赶上一座小庙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座山的山神庙呢！就那“房子”的大小，乍一看就能估摸出至少有十几平米，都有村里祠堂内堂的一半那么大了，外墙还贴了白色光面瓷片，房顶也铺了金色瓦片，从施芷云的角度只能看到里面放着几个骨灰盅，面前的祭祀台上还燃着香烛，而围着这个“房子”的四周也都打了水泥地面，还围起了一米来高的围墙，地面上满是鞭炮的碎屑和金银元宝焚化后的灰烬，此时却不见有一位梅家人在现场，想必是早已祭拜完，没有清理就离场了。
　　“他们梅家根源好像不是很深厚的吧，有必要建那么大的冢吗？”四婶最终只是发出这么个疑问便继续往山下走。
　　“谁知道呢，有钱没地方花吧？”三婶也顿觉这个话题没意思了，说完这句也安静地跟着大家往前走了。
　　下到山脚，施芷云径直往自己停车的方位走去，按下了开锁键，家里人也都不约而同地直接上车了。
　　“直接去酒楼，还是先去看看奶奶？”施芷云问道，同时启动车子。
　　施芷云的奶奶腿脚有些不方便，老毛病了，虽然平日里的行走并无影响，但若要老人家上山便是强人所难了，故而没有到现场参与祭祀，只一人留在家中。
　　“先回去看一下。”施父下达指令般说道。
　　施芷云点头，然后便开始倒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