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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锋儿传但我流乙女向 17.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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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的灯火映得整条长街如同白昼。
你被诺顿牵着穿过熙攘的人潮,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指节分明却有力,握着你的时候不像在牵妻子,倒像在护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你知道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他还是陪你来了,甚至在你驻足看花灯的时候,耐心地站在你身后替你挡开拥挤的人群。
“好看吗?”他顺着你的目光看向那盏走马灯。
“好看。”你说。
他却笑了,声音很轻:“你都没仔细看。”
你没有反驳。因为你确实没在看灯,你在看他。看这个曾经在宫殿角落里沉默寡言、被很多人忽略的皇子,如今站在你身边,眉眼间褪去了阴郁,多了几分笃定的温和。烟花在头顶炸开的瞬间,他侧过脸来看你,漫天流光落进那双绿眼睛里,像是碎了一池春水。
然后他吻了你。
在喧嚣的街市中央,在万千烟火绽放的刹那,在所有人擦肩而过各怀心事的夜里,他低下头来吻你,唇瓣微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周围有人起哄,有人鼓掌,你听见小孩子嬉笑着跑过,灯笼的光影在闭合的眼睑上明明灭灭。这个吻不长,却足够让某些东西在胸腔里沉淀下来,沉到一个再也浮不起来的位置。
他退开一些,看着你的脸。
你也在看他的脸。那张你从最初漫不经心对待、如今却越来越移不开视线的脸。他的绿眼睛里映着灯火、映着烟花、也映着你,可你在那一片璀璨底下,隐约看见了别的什么——像是深水下的暗流,不动声色地涌动着。
“在想什么?”他问。
你想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变成了宫宴上那一幕。
蜡皇坐在高位上,端着酒盏笑吟吟地看着你们,那笑意里裹着刺,你听得出来。“大学士与八皇子成婚已有一载,怎的至今尚无动静?”满殿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你身上。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同情,有看好戏的窃喜,而你还没来得及开口,诺顿已经站起来了。
他说:“是臣弟的意思,臣弟尚未做好为人父的准备,与大学士无关。”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看见蜡皇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更深地漫开,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叹息:“皇弟倒是……用心良苦。只是辛苦了大学士,嫁了这样一个……体贴的夫君。”
“体贴”二字咬得很重,重到殿上有人低头掩住了嘴角。
你当时想说点什么,但诺顿在桌下握住了你的手,捏了捏,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说:没事,我在。
你便什么都没说。
此刻站在元宵灯火里,你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你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但每一个词都显得太轻、太薄、太配不上他这一年为你扛下的所有。
于是你什么都没说,只是回握了他的手。
回府的路很长,你们牵着手沉默地走着。夜风把灯笼的火吹得摇曳,他的影子落在你身侧,拉得很长,和你的叠在一起。街市的热闹渐渐远了,只剩下两个人错落的脚步声,和彼此交握的掌心温度。
你莫名想起理查德。
想起婚前你去跟他说结束你们关系的时候,他靠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枚棋子,漫不经心地落在棋盘上。“随便。”他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轻得像烟。
你当时松了一口气,以为理查德这边就这样翻篇了。
可是后来你偶尔在宫道上遇见他,他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向他行礼他也不会为难你,挑不出一丝错处。只是有一次你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你以为自己听错了。
“八皇子殿下待你很好?”
你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转身走了,背影笔直,衣袂纹丝不动。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收回思绪的时候,已经站在寝殿门口了。诺顿推开门,侧身让你先进,这是他的习惯,每一次,从没有忘过。你跨过门槛,听见他在身后关上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宣判。
“累了吗?”他问。
你点点头。确实累了,宫宴的拘谨、街市的喧闹、还有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不该再多想的人和事,都让你觉得疲惫。
他帮你取下外袍,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你的后颈,带着微凉的温度。你以前会觉得这样的触碰让你不自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缠住了,想挣开,又怕扯断了会更麻烦。但现在你只是站着,让他帮你,像是这件事本就理所当然。
“去休息吧。”他说。
你走向床榻,掀开被子的时候,听见他在你身后,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先睡,我去书房。”
你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他站在烛火旁,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敲着,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你早就发现了。
“诺顿。”你叫他。
他抬起头。
你说:“没什么。”
你只是莫名想叫他一声。
烛火跳了一下,他的绿眼睛也跟着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深绿里炸开了,又被他迅速地按捺下去。他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给你留出拒绝的时间,可你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靠近。
他在你面前站定,垂眼看你。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你的颈窝里。
他的呼吸落在你的锁骨上,又轻又烫,像一只蛰伏已久的困兽终于嗅到了自由的缝隙。他的手慢慢环上你的腰,收紧,再收紧,紧到你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胸腔,隔着衣料,擂鼓一样砸在你的心口上。
“一年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从你颈侧传来,带着一点你从未听过的沙哑,“你还没做好准备吗?”
你的手指微微一颤。
一年了。
你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东西——不只是他自己压抑的欲望,还有他替你扛下的那些闲言碎语、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那些“体贴”和“辛苦”的讽刺。他是皇子,是蜡皇的弟弟,他本可以不必受这些。可他受了,替你受的,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你想起他今天在宫宴上的样子,想起他站起来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想起他握你的手的时候力道坚定得不像在安慰你,倒像是在安慰自己。
你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抬起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行。”你说。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像是没听懂这个字的意思。然后他猛地抬起头来看你,绿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的光,那光太亮,亮到你不敢直视。
璀璨的孤狼(bushi)。
“你说真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没回答,只是踮起脚尖,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他吻下来的力道重得让你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扣住你的后脑,另一只手揽着你的腰把你整个人带进怀里。他的吻技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急切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是怕弄疼你,又像是怕你下一秒就会反悔。
烛火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灭了,房间里只剩下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地铺了一地。
他把你放倒在床榻上的时候,你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得意,没有满足,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庆幸。他的手指解你衣带的时候在抖,你握住他的手,帮他解开。
他在你耳边闷哼了一声,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然后他不再克制了。
压抑了一年的东西倾泻而出,你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每一次你以为要结束了,他又会重新覆上来,绿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求。他不停地在问你一个问题,问了一遍又一遍,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的心……终于只属于我了吗?”
你知道他想听什么,你也说了。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你都回答“是的”,声音一次比一次轻,可他的眼神却一次比一次迷茫。
他听见了你的回答,但他没有信。
你看见他的绿眼睛里映着你的脸,那里面有你、有欲望、有疲惫、有挣扎,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委屈。
像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想要的,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等到了。
你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你差点没忍住眼泪。你伸手去摸他的脸,指腹擦过他微蹙的眉心、高挺的鼻梁、抿紧的唇角,最后落在他潮湿的眼睫上。
“诺顿。”你说。
他停下动作,定定地看着你。
“没什么事,只是想叫你一声。”
第二次了,你叫了他的名字,然后就没有多余的话了。
他把你抱得更紧了,紧到你们的骨血都要融在一起。
“真希望我们就像两块磁石一样,永远这样在一起。”
……
第二天你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马车碾过了一遍。连翻个身都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你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诺顿还睡在你旁边,一只手搂着你的腰,另一只手被你枕在头下,睡相倒是出奇的老实。
你推了推他:“诺顿……该上朝了。”
他没动。
你又推了推,力气大了一些:“诺顿!起来,要迟到了。”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眯开一条缝,那双绿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通透,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翡翠。他看了你一眼,然后弯了弯唇角,把脸往你颈窝里又埋了埋。
“不用去。”他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我跟皇兄告假了。”
你松了一口气:“告了几天?”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