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第九十八章 ...
-
沈梦溪随即站起身,示意御医跟上。
出了寝室,关上门后,沈梦溪方再次出声,“你方才说他体内还有一种蛊毒,可能知大约多久之前所中?”
御医道:“至少半年以上······”
“毒发时有何症状?可会危及性命?”
“方才臣查探姜公子脉相,内腑皆有一定程度的损伤,幸而姜公子有内力护体,只要及时服用解药便无性命之忧,且一段时间内受损之处也能慢慢修复······臣依此推测,此毒蛊发作时应是全身剧痛,五脏六腑如同针扎,此间要承受的痛苦自不必说。”
半年之前的话,恰好是在他在商国遇见姜宪的前后。
照御医所说,此类定期发作的毒蛊一般是为了控制,究竟是谁想要控制姜宪?又是要做什么?
一开始他想过会不会是边洵,毕竟在他遇到姜宪之前,姜宪一直受边洵折磨摆布。那么后来呢?边洵如果真的对姜宪动了心思,为什么没有帮姜宪解去毒蛊?
难道是他一直误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又或者下毒之人并非边洵?
沈梦溪忽然意识到,在遇到姜宪之前,他竟是对姜宪此前的去向和经历一无所知。这些年姜宪到底去了哪里,跟什么人在一起,做了什么,又是怎么突然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还是以他的身份自居?
他并非没有暗中调查过姜宪的过往,然而除了像姜宪所说曾是孟佑海的门徒这一点,再无其他多余的信息。
黎叔带着锦盒与黎达前后脚进来,观沈梦溪神色未敢多言,便自匆匆入了寝室。
“你先下去吧。”沈梦溪心气烦躁地冲御医挥了挥手,沉着脸在殿中坐下等候。
片刻后,黎叔从寝室出来,一言不发地来到沈梦溪跟前跪下。
黎达犹豫了一下,退出殿外将门带上。
沈梦溪冷眼看着,稍事,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扫了出去。
“是谁给了你们胆子竟敢对他用如此下作的东西!”
茶杯在耳侧炸开,黎叔一动不动,“王上息怒······”
“我屡次警告,没有我允许谁都不准动他分毫,你们居然背着我对他下此腌臜之物,是不是真以为我不会杀你们!”沈梦溪豁然起身,快步逼近黎叔跟前。
“以前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却因此纵容了你们,竟是全不将我放在眼里,偷偷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别告诉我你不知情!”他目眦俱裂地打断黎叔将要出口的辩解,“我今日不杀你,是看在这么多年你劳苦功高的情分上,但你伤了他,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沈梦溪终是按不住怒火一脚踹出,“既然你这么听公孙于的话,那便滚去找他吧!”
“老奴有罪,可是······”
“住口!”沈梦溪垂眼看着黎叔惶恐的老脸,“你去告诉公孙于,我沈斫的人谁也动不得,便是天王老子也不行!这一笔账我记下了,长乐无事则罢,若有意外我定要他付出代价!滚!”
黎叔将脸埋进厚厚的氍毹里,搭在额前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艳丽深红的颜色衬得他年老的身形越发佝偻。
沈梦溪别开眼去,面上冷意稍减,却也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黎叔心里清楚,这一次是真的触及了沈梦溪的底线,他无可辩驳。自十几年前他扮作仆从混入姜府,步步谨慎,小心陪伴在沈梦溪左右,到后来离国覆灭,他带着沈梦溪前往吴国,按照计划慢慢走到今日,其中艰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然而这些年,他心里俨然已将沈梦溪看作是自己的孩子,即使沈梦溪为此否定他所做过的一切,他也毫无怨尤。
如今大业成就在即,他也可以安心的功成身退了。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沈梦溪对待夜长乐的感情,即使不是现在,将来也可能会成为一把致命的剑。
这世上,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而夜长乐,便是沈梦溪人生里最大的威胁。
“老奴遵命······但容老奴最后再说几句话。”黎叔稍稍抬首,极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道:“夜长乐心性坚毅,城府甚深,暂时的隐忍退让未必不是另有所图,王上要留着他却也要小心防着他,毕竟在登基大典之前,一切或存在变数。黄金丝虽然恶毒,借此却能够更好的掌控住他不是吗?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利就要能狠下心来,那个人也才能真正属于王上!”
沈梦溪转头望着寝室紧闭的房门,双手在袖中不由攥紧。
黎叔言尽于此,而后安静起身退出殿外。
“义······”
黎达站在门外,看着黎叔走出来,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黎叔抬手阻止,道了一句“我离开之后,你好生保护王上。”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黎达垂下眼,稍事,转身朝殿内请示:“原本定了今日尚衣局的人过来为五殿下量身,是否要推迟?”
“改明日再来吧。”沈梦溪收回目光,神情凄惶地从殿内走了出来。
前两日刚刚命人移来了一批牡丹花到院子里,由于夜里下了一场暴雨,大半牡丹都被雨打折了根茎,两名宫人正蹲在花圃里笨手笨脚的用树枝做固定。沈梦溪看的有些心烦。
姜宪已经问过他好几次彦菁的消息,便是对他起了怀疑。
沈梦溪停在院中的白果树下,仰头望着枝桠间垂挂的白果,问黎达:“彦菁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黎达道:“是······不管怎么问,他都说不知道,咬死了那日只是要出宫去给左雄传话,因不熟悉宫中路况迷了路才会跑到议事阁那边。”
“不可能。”沈梦溪抬手摘下一颗未熟的果子,手指用力,白果被碾碎几瓣。
“那日彦菁根本未能离宫便已被抓,而左雄却及时的撤走了,说明给左雄送消息的另有他人。彦菁也根本没有要出宫,他必然是听从长乐的指示想要趁乱在宫中找什么东西。除了玉玺,我想不出长乐还会想在这宫里找什么,所以一定是玉玺!”
“王上英明,但不得不说彦菁那小子足够忠主,软硬一概不吃,怕是真把他脖子切开也未必会吐一个字儿。眼下却是该如何处置?”
“他不肯说便算了,左右他也还没有拿到东西,东西就还在这宫里,我们要找出来也是早晚的事。”沈梦溪拍掉手上黏腻的碎果屑,接了黎达递上的帕子,一点一点将手指擦干净。余光扫过花圃里的宫人,道:“他要装傻,那我们便陪着一块装。你亲自去一趟,做做样子处置了那个对他‘滥用私刑’的宫人,然后把他带回锦瑟宫吧。”
黎达心领神会,拱手领命,“之后属下会让人继续盯紧他的一举一动。”
沈梦溪又道:“虽然看似左雄已经撤走,但长乐还在宫里,左雄那边便定然还有后招,指不定随时会杀回来。让人时刻留意着,绝不可让其与边家军碰头。”
“是。”
当晚,黎达将遍体鳞伤的彦菁带回了锦瑟宫。
姜宪正准备沐浴,听到彦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直到彦菁敲门进来,方转过头看去。
只一眼,姜宪便将彦菁身上的伤观了个大概,神情不悦道:“为何去了这么久?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黎达跟在彦菁身后进门,在门口跪下,“先前彦护卫出宫时不小心迷了路,在议事阁附近徘徊时被有眼无珠的侍卫错抓了起来,直到方才属下才偶然得知此事,急忙赶去查看,将人带了回来。那几名擅自行事的蠢奴才已被属下严惩处置,幸而彦护卫并无大碍。都怪属下监管不力,还请殿下降罪!”
姜宪放下手中的外衫,目光冷冷的扫了过来。
“你确实有罪。”
黎达虽未抬头,却也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子寒意自背后攸的窜起,身体不由贴紧地面。
“你被人抓了便不知自报家门,只一味任人欺辱拷问吗?”姜宪看向彦菁。
彦菁蹒跚跪地,“属下说了,但那些人不信,偏认定属下是欲图不轨的刺客。”
“是吗?”姜宪冷笑出声,几步走到黎达跟前,“怎么,我整日呆在这锦瑟宫不出,便都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随便什么阿猫阿狗也能骑到我的头上,抓我的人,对我的人私自用刑?”
黎达骤然冒了一头冷汗,“正值宫中混乱,奴才们眼拙没见过彦护卫,心中惶惶才会错认,也是担心有不轨之人趁机对殿下不利,并非不尊殿下,殿下息怒······”
姜宪哼了一声,“既知有罪,那便自去领罚吧。”
“······是。”黎达紧紧抿唇,想到义父之前的叮嘱,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绵软的五殿下厉害之处。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问安声。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跪在这里?”沈梦溪进了门,见姜宪只着单衣站在门口,忙接过婢女手中的宽袍快步走过去给姜宪披上,“奴才们是怎么伺候的,居然让你穿这么单薄在这儿吹风!”继而发觉姜宪脸色难看,又朝跪在地上的黎达看去一眼,面色骤沉,“黎达,你做什么了惹得长乐这般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