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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九十九章 ...

  •   黎达不敢抬头,额头贴地回道:“属下该死!受命看守宫中安全,却不察手下人愚笨冒进,数日前误将要出宫的彦护卫当作刺客私自抓了起来,若非方才属下再次去宫门口确认彦护卫是否归来方偶然得知此事,匆忙赶去查看,怕是还要被蒙在鼓里。”
      沈梦溪似乎才留意到跪在一旁一言未发的彦菁,竟险些未能认出来。
      彦菁闷不吭声的跪着,双手搭在额前,指尖手背的伤痕触目惊心,身上虽临时换了一件灰色衫子,却也在来的路上被血迹浸透,氤氲出大片大片的深色。
      沈梦溪怒声道:“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人都伤成这样了,为何不先找大夫包扎诊治?!还不快去传御医!”
      黎达正欲起身,姜宪忽然出声道:“御医就不必了,大半夜的跑来跑去也麻烦,些许外伤而已,只取些伤药来,稍候我亲自给他包扎即可。”
      沈梦溪面色稍缓,搀起姜宪的手臂,温声道:“你身子尚且不适,怎可再劳累了你。你若嫌叫御医麻烦,便让黎达帮忙给彦菁上药。外头起风了,我先扶你进去,泡个热水澡舒缓舒缓身子。”
      姜宪扬臂打开沈梦溪的手,凤眸圆睁,眼角带出一抹恼怒的薄红。“我现在连这点自主权都没有了吗!”
      这几日来一直温吞隐忍安于现状的人冷不防发作,不只沈梦溪,所有人皆不由震惊呆住。
      殿内霎时安静无声,只一瞬沈梦溪便回过神来,然而不等他再次开口,姜宪便冷冷看着他道:“不过是上个药而已,你却是不放心什么?既如此又何必将他放回来,直接杀了便是,反正我整日都被关在这里,什么都不会知道!”
      沈梦溪暗自攥了下拳头,又松开,笑道:“都说了此事只是误会,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事到如今你我之间也毋须再虚伪作戏,你想知道什么直管来问我便是,何必费神去试探一个毫不知情的侍从。沈斫,你以为我现在只能像禁.脔一样被你关在这里,就真是什么想法都没有的傻子吗?”
      姜宪脱下肩上的宽袍,弯身披到彦菁身上,顺手将彦菁从地上搀起,“站好了,我没让你跪,你便不需向任何人跪。”
      “是。”彦菁垂眼退开姜宪的搀扶。
      沈梦溪对此恍若不见,依旧笑脸温柔,佯嗔道:“我知道你心疼彦菁,你若有火尽管撒出来,莫要把自个儿的身子气坏了。”
      姜宪搓着指尖染上的血迹,低低地笑了一声,“好啊。”
      不等沈梦溪反应过来,姜宪已经跨出两步,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黎达心口处。
      黎达只觉胸口犹如被巨杵砸中,身体倒飞出去,撞到身后的柱子方落下。他却不敢咳出声来,生生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将咳意压了回去,再次直起身跪好。
      沈梦溪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厉声冲黎达喝道:“还不快滚!还杵这儿碍眼吗!”
      黎达慌忙从地上爬起,谁知竟险些一下没能起来。
      姜宪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将沈梦溪变换的神色收入眼底,“我的人受了委屈,我不过要替他讨回几分小惩你的心腹,你便看不得了?只是一脚而已,在你进门前我可是打算狠狠抽他几十鞭的,你是真的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可见你也知道维护爱惜手下。怎么,你沈斫的人金贵,我夜长乐的人便不金贵了?呵!我倒是险些忘了,现今的沈斫还要在我这个王子之上,可是马上就要登基为王的人了呢!”
      沈梦溪缓缓深吸了口气,“瞧你,又在说气话了,你我之间本就不分彼此,你的人与我的人又能有何区别。你若不解气,这便让他跪在院子里挨完鞭子再滚,来人——”
      “不必了。”姜宪却并不领情,走到门口抬起一只手,看也不看沈梦溪,漠然道:“请恕我今日心情不佳,不太想看见王上的脸,还请王上移驾回自个儿的寝宫吧。”
      这一声“王上”从姜宪口中叫出,真真是讽刺意味十足,沈梦溪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一沉再沉。
      然而此时再说什么都免不了一场争吵,他不想与姜宪争吵,他珍惜姜宪,想要得到姜宪,却不是最终只得到一颗越走越远的心。
      所以,眼下姜宪怨恨他,冷漠待他,他都能忍得。因为这是他应该承受的。
      他也坚信终有一日,姜宪会明白他的真心,原谅他,重新回到他身边。
      十年他都等过来了,如今也可以等!
      沈梦溪呼出一口浊气,轻声道:“今晚你且好生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他转身前再次看向姜宪,失望的没有等来姜宪的目光。前脚刚刚落地,门便在身后砰一声关上。
      沈梦溪身形僵了僵。
      跪在殿外的宫人噤若寒蝉,恨不得把头扎进地缝里,就此消失。
      一名羽林卫从院外跑来,急声禀道:“王上!外头黎统领突然吐血昏倒了!”
      沈梦溪这才反应过来姜宪那句“不必了”是什么意思。
      那一脚看似寻常,怕是还加使了暗劲,当时不觉,过后才会显现出余力震荡所受的内伤。对于黎达来说,比起挨几十鞭皮肉伤,这一脚踹下去可是要狠毒多了。
      他不禁失笑,长乐啊长乐,这么多年了,你果然还是像小时候一样。
      ** **
      两日后,将过午时,尚衣局的人领命前来锦瑟宫给姜宪量体裁衣。
      登基大典的日期虽然还没定下来,大典各项所需却已经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尚衣局上下更是忙的脚不沾地。然新王有令,锦瑟宫里头那位的礼冠袍服必须要与王袍在大典前同时做好,并要求袍服颜色必须选用红色,有心人便暗自猜测,这锦瑟宫中住着的应该便是他们今后的王后了。是以,再怎么焦头烂额,尚衣局的奉御还是一接到命令便匆忙亲自赶来。
      王上的意思大抵是想在登基大典时一并封后,但奉御有一点想不通,登基大典上新王要着黑色王袍戴冕冠祭天,新后站在新王身侧,也必须着黑色礼袍簪凤钗。为何王上只要求裁制红色的婚服,而没有一并准备新后礼袍的意思?
      直到入了锦瑟宫,远远望见金黄白果树下练剑的那一抹蹁跹惊鸿,揣测了一路的奉御方恍然大悟。
      新后居然是个······男子!
      无外乎王上只要求裁制婚服,男子的话自是无法公然于祭天大典上出现在新王身侧,礼袍也就免了。
      可自古以来,还从未有过男子册妃封后的。新王尚未登基,根基亦是未稳,这时候却要娶一名男子,实在是······
      “不过······这位果然是超凡脱俗的倾城绝色,也难怪王上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奉御猛地意识到将心里想的话顺嘴秃噜了出来,立时冒了一身冷汗,忙环顾四周,所幸除了自己带来的副手,护卫都在院外笔直而立,这个距离并听不到他的呓语。
      奉御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冲身后的副手道:“我是说这位身法轻盈,剑法超绝,当真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说完却不见副手应声,回头看去,一巴掌拍在已然看呆的副手背上,“管好自己的眼睛,贵人可不是你我随便能看的!别傻站着了,快随我进去吧。”
      副手醒过神来,忙低下头讷讷地跟进了院子。

      两人尚未走近,树下姜宪便停下了手中的剑,大汗淋漓的转头看了过来。
      彦菁适时从殿内出来,给姜宪递上干净的帕子,扫了眼副手手中提着的箱子,道:“这两位应该就是来量衣的公公了。房中已备好热水,殿下练出了一身汗,先入内沐浴梳洗再行量衣吧。”
      姜宪点了下头,转身朝殿内走去,“二位也请先进来喝杯茶吧。”
      奉御还在为彦菁刚刚称呼的那一声“殿下”迷茫震惊,察觉身后副手轻轻拽了一下衣角方惊醒,忙躬身道:“奴、奴才们不敢······”
      姜宪轻不可闻地笑了一声,不再理会,径自进了房间。
      彦菁道:“殿下让你们进来,你们便进来吧。”
      “······是。”奉御心思颤颤地硬着头皮进了殿,又在彦菁面无表情的礼让下落了座。
      数日前新王在朝堂上公开真身后,长乐王子随之呈上了让位书,然出现在大殿上的长乐王子是娼.馆妓.子假冒,真正的长乐王子其实乃此次领兵进京之人的传言私下里还是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猜测真正的长乐王子实是被新王软禁起来,却也因真正的长乐王子一直未曾现身,传言也无法得到证实。
      可他万万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见到长乐王子的真容,还是以新王宫妃的身份!
      如果不是新王疯了,那一定是他耳朵出了问题。
      男子封妃尚且不为世人所承认,何况是血缘兄弟!
      他这一趟前来,会不会没命回去?
      正在奉御如坐针毡之时,忽闻寝室中传出一个清亮的嗓音。
      “让量衣的人进来吧。”
      奉御忽地放了一身汗,僵硬的不知该作何反应。又听站在一旁的彦菁肃容道:“殿下不喜生人近身,你二人进去一个即可。”
      这话不难理解,不喜近身却被近了身,那近身之人必然只有一个下场。
      奉御心思急转,暗自庆幸多带了一名副手前来,忙道:“奴才年事已高,眼神大不如前,恐会测量失准······这位是奴才的弟子,做事精细,便让他进去为贵人量衣吧。”
      彦菁眼底一抹了然的讥诮,并未多说,只走过去打开寝室的门示意人进去。
      副手始料未及,一脸惊宠地朝奉御行了个礼,提着箱子快步进了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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