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第九十七章 ...
-
良久,沈梦溪方抬了抬手,示意黎叔起身。
“······我知道了,今晚我会先找机会试探一下。”他将手边的官员名册推出去,“你先下去吧,再细细核对一下名册,明日将人带上殿来。边洵很快就到了,在此之前,朝中紧要的职位不能一直空缺着,要尽快找到合适的人选顶上,保证朝务军.务能够正常进行。”
“是。”黎叔起身上前,接过名册退出大殿。
沈梦溪抬起手,指尖自笔架上倒悬的毛笔上一一划过,取了其中一支细毫于眼前端详思索片刻,而后于纸上飞快下笔。
“来人。”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殿内。
沈梦溪将写好的信纸折起,“这两日内边洵应该就会偷偷潜入城中,想方设法找到他藏身之处,将这封信送到他手上。”
“边洵若出现在城中,何不趁机杀之彻底消除后患?”
“你真当他是没脑子的废物会傻傻的等你去杀?”沈梦溪将书信扔出,冷声道:“便以他一人的身手,你们都未必能伤得了他,更何况他在祁城之内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暗桩。你只需想办法将信送到,莫做多余之事!”
** **
几日后。
边洵收到了一封来自宫中的密信。
单乔在一旁打量着边洵的神色,低声禀道:“据线报称,九入宫后便被沈斫圈禁起来,连日未出锦瑟宫半步。这几日皆是沈斫代为上朝决议,处理了大批孟氏余党,并提拔了一批新的官员。有官员对此提出异议,要求面见长乐王子,沈斫却将之前的冒牌货带上了大殿,宣称冒牌货便是真正的长乐王子,而九以长乐王子之名起事只是他沈斫为复国计,借势混淆孟冉视听的手段而已。因九于攻城一战中身受毒伤,一直昏迷未醒,是以无法出面说明,官员们也只能暂时保留意见。”
单乔顿了顿,接着道:“再上朝时,冒牌货便自称无治国安邦兴民之能,主动呈上了禅让书,将王位让给了同是夜氏遗脉的王兄,原真正的姜元贺之子······也便如今的沈斫。”
边洵瞳孔猛缩,缓缓抬头。
姜宪说过的一句句模棱两可的话语以及种种晦暗不明的请求,在这一刻走马灯一般自心中一一闪过,到了这时他才豁然开朗,那些所谓的血海深仇,折辱利用,阴谋算计原来都不过他自以为是的愚昧自负!
原来,姜宪从不欠他什么,真正有所亏欠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
便如世间最痛的反噬,他所想所做的一切,到头来全都狠狠的打回了自己的身上。
而这一切,才是姜宪对他的真正报复!
姜宪······
夜长乐······
夜长乐!
单乔道:“沈斫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找来了二十多年前曾在御医署任职的御医,以及替杨丽人接生的嬷嬷作证,证明自己乃二十三年前意外‘夭折’的夜氏王族血脉。且前朝遗老孙书堂亦出具了当年被替换掉的《离王起居录》原本,里面记载证实了那个‘夭折’的王子卿的存在。沈斫自此正式恢复本名,夜长卿。”
“夜长卿?”边洵竭力按下心底的惶惑不安,想到离开北疆时姜宪提到过的那个夜氏遗脉,慢慢将手中书信攥成一团,咬牙切齿道:“一个公孙氏的野种也敢自称夜氏正统,妄想窃国称王,真是可笑!”
单乔道:“朝臣自是不傻,究竟是正统还是野种,当然不能只听他沈斫一句话。所以孙书堂还提出了当众滴血验亲·····不知主上有没有听说过,民间有一种为已故亲人验亲的法子,是将生者的血滴在已逝亲人的尸骨上,鲜血融入骨中则证明乃是血亲,不融则反之。沈斫正是以自己与五殿下乃同父异母,滴血验亲恐有偏差为由,提出了此法。”
边洵禁不住冷笑,“离王当年惨死北地荒野,尸骨无存,能检验沈斫身份的唯有二十三年前掩埋京中陵园的杨丽人尸骨。沈斫这一步棋走的精妙啊!”
当年杨丽人身怀野种之事被离王秘密压下,朝中几乎无人知晓此间龌龊,宫变之后,仅剩的知悉者怕是也只幸存的五王子一人了。沈斫只需证实自己乃杨丽人亲生,便足以迷惑被蒙在鼓里的天下人。
即使仍有人怀疑夜长乐的真假,但假的夜长乐主动呈递了禅让书,真的夜长乐如今又被沈斫圈禁控制,朝臣们也只能审时度势站到王子卿这边。
边洵盯着手中揉皱的纸团出神片刻,忽然想起离开北疆那晚姜宪对他说的那句话,心思微动,从怀中取出那枚玉坠,于指间反复端详。
“沈斫可已定下何时举行登基大典?”
“未曾。”单乔也觉得奇怪,沉吟道:“李赟尚滞留京中,兰城外的周军也并无就此止戈之意,沈斫应该十分急切的想要登基称王,效仿孟冉以割地来解除南边的忧患才是。但自滴血验亲之后,沈斫只示下筹备登基大典所需事宜,却没有明确公布登基大典的日期,这确实有些不合理······莫非是九做了什么让沈斫有了忌惮?”
边洵轻轻摩挲玉坠底面的刻痕。“果然是这样······”
沈斫分明有抢占先机的机会却无故延迟,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当日姜宪所说,传国玉玺在当年宫变时便已丢失,孟冉没能找到,沈斫也没有找到。没有传国玉玺,便纵沈斫真是离王所出,复国一说也不能服众。
那么传国玉玺到底会在何处,谁人手中?
姜宪当日那句“不知南北与西东,山中不记日,寒到便知冬。”又是想告诉他什么?会否与玉玺有关?
沈斫公然将冒牌货推出来,便说明姜宪不肯配合所谓的禅让。可如果姜宪真的知道传国玉玺的下落,为何又会甘于受沈斫所制而没有丝毫举措?
姜宪到底在想什么?
单乔躬身请示,“沈斫迟迟不登基,圈禁了九却又没有斩除后患的意思,如此反而正给了我们的机会。眼下大军已在城外集结,只待一声令下,还请主公示下。”
边洵竖起手掌,“且再等一等······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传讯给十三,不管用什么法子,让他进宫见九一面。”
** **
“放、放开我······”
姜宪手脚皆被捆.绑在床上,神情痛苦的挣扎低吼。
御医噤若寒蝉的退到一旁,低头匆忙收拾药箱。
“我知道你难受,你再忍一忍,御医马上就给你开药,吃了药就好了······”沈梦溪按住姜宪被衣带勒的发红的手腕,指腹轻触,心疼难当地轻声安抚,“听话,不要再伤了自己。”
姜宪却完全听不见他说什么,脸色越发的狰狞,眼角怒睁仿佛要滴出血来,胸膛起伏也越发急促难耐。
沈梦溪再抬起头来时,面对姜宪的温柔全无,怒色急声喝问御医,“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御医颤巍巍地磕头回道:“臣无能,只能查探到姜公子有中毒的迹象,却无对症之法······”
“不可能!他日常饮食皆有人留意,谁人能偷偷给他下毒!”
“非也,姜公子乃是很早之前便中了毒,类似于某种定期发作的蛊毒,只要按时服用解药平日里便无事。但是······此次姜公子也并非毒发,而是······”御医欲言又止,额头不觉冒了一层冷汗。
“支支吾吾作甚,快说!”
“是、是!”御医忙道:“臣观姜公子的情形,与先王发作时颇为相似,臣猜测······姜公子恐是久服黄、黄金丝成瘾,瘾.性发作······”
“你说······什么?”
御医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服用黄金丝之人,初时会身体发热,精神亢奋,乃至产生幻觉。久服则成瘾,出现食欲不振,精神萎靡等症状,从而导致身体消瘦,意识恍惚渐渐分不清幻觉和现实······此物难戒,往往服用过量者最后不是沦为行尸走肉,便是精神失常变得行为疯癫······”
沈梦溪抬手止住了御医的话,转头看向痛苦挣扎的姜宪,瞳仁控制不住急剧收缩。
御医犹豫了一下,大胆斟酌道:“姜公子此时毒.瘾发作,若一直这般扛着怕是受不住,臣建议或可取少量黄金丝给姜公子服下,以暂缓毒.瘾。此物虽然不能彻底戒除,但若每次减量服用,久而久之,或许能稍微减轻对此物的瘾.性。当然,这也要看个人的心性和毅力。”
“孤王知晓了······”沈梦溪轻抚姜宪面颊。姜宪痛苦哀求的猩红眼眸令他呼吸微滞,胸中霎时燃起滔天的怒火。
他头也不抬的吩咐黎达,“让黎叔拿东西来。”
黎达应声退下,出门前不着痕迹的朝沈梦溪脸上看去一眼,心脏狠狠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