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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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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重洗就在这几日,孟氏一党的官员都已经被分开关押处置,余下的愿意归顺的则暂时转移到了议事堂等候发落。此时的正乾殿内只剩了几名清扫整理的宫人。
沈梦溪回到正乾殿,在门口挥退了所有人,望着正前方沉黑庄重的王座,眼底渐渐浮起微妙的光芒。
他是骗了夜长乐,从最初还是总角孩童时,他便知道自己不姓姜。他本来也应该住在这座奢华的王宫里,享受着与其他王子王女一般尊贵的生活。然而,二十多年前他能活下来都是奇迹。
他应该感激姜元贺当年的心善,以及十多年的养育和教导。可是他要替母妃和自己报仇,抢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姜元贺就必须死。
这是一盘从他出生就注定的棋局。
是他亲手将夜长乐拉入了局中。
“贺喜沈相入主王宫!或者,现在该改口称一声陛下了?”
击掌声响起。沈梦溪站在王座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李赟笑眯眯地从殿外走进来,神情微不可见的冷了冷。
转瞬便是言笑晏晏道:“宫乱将平,我一直忙于处理杂务,还未及感谢虔郡王与赫连王子鼎力相助。二位方至宫中,却疏于招待,怠慢了二位,还望莫要见怪。”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先处理正事要紧嘛。”李赟摇着扇子环视空荡荡的大殿,神情玩味儿道:“话说,长乐王子已先我们一步进宫来了,怎的却不见身影,只沈相一人在此感慨徘徊?”
“长乐刚经历恶战,身心疲累,已先行去歇息了。”沈梦溪后退半步在王座之上坦然坐下,招手示意李赟与随后进殿的赫连敦落座。
素日温文尔雅的文人臣子,此时端坐于庄严王座之时,即使未着王袍冕冠,竟也是毫不突兀的自有一股子威武从容之风,几乎让人忘了曾经的吴国右相本来模样。
赫连敦心中暗自嗤笑一声。
此次姜宪能顺利进入祁城是他赫连敦暗中相助,然姜宪却不知在此之前他早已与李赟达成协议,因而顺势被摆了一道,最后渔翁得利成就了沈梦溪的野望。
但是说到底,他对沈梦溪与李赟之间的阴损勾当颇有些不赞许,无奈只能同流合污罢了。是以此时听着二人虚伪对话,脸色并不见得多好,眼中鄙夷之色不言而喻。
沈梦溪只当看不见,李赟更是不以为意。
李赟也不是白白来给沈梦溪做嫁衣的,此来便是要沈梦溪兑现承诺。
李赟问道:“不知沈相准备几时举行登基大典?”
沈梦溪听出了李赟的弦外音,和颜悦色道:“虔郡王怎的比我还心急,孟氏余党尚未除尽,关于我的身份也还未及公诸天下,总得妥当了进行才是。况且,登基大典要筹备的事宜甚是繁杂,还需一步一步来。二位正好可以在祁城多留几日,借此时机好生放松游玩,总不会叫二位空手而归。”
李赟笑得更加真挚,“本王倒是想多呆几日,可我们吴国三十万将士还在天沙阙外吹着西北风替沈相你牵绊边家军的脚步,将士们拼死拼活,就盼着几时结束了能入城歇息一二,本王等得,将士们怕等不得啊。”
沈梦溪含糊其辞道:“虔郡王顾虑的是。”
李赟歪头,用扇子敲着下巴斜覻沈梦溪,“莫不是长乐王子那边还有什么问题?这也不外乎,昔日好友今时情郎忽然之间成了自家兄弟,要与自己抢夺王位,长乐王子一时承受不得不肯屈从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他既已入了这宫中,便是孑然孤身一人,便边洵赶来,一时半会儿也是远水解不了近火,只要沈相你能狠得下心,最后只剩下你一位夜氏遗脉,还怕朝中有谁不肯承认不成?沈相又何必费心费力的想要安抚,直接杀了岂不省事?”
“虔郡王也说了,长乐乃是我的兄弟,便是顾念血缘之情也不当草率杀之。长乐那边我自有计较,就不劳虔郡王费神了。”沈梦溪面色微沉,不欲再与李赟讨论姜宪的话题,转而道:“我已接到消息,边洵几日前离开了兰城,正向着祁城而来。但边洵走了,却还留下了心腹死守兰城,贵军几次试探与之交锋都未能占着便宜。即使我现在举行登基大典下旨将天沙阙一带划与贵国,贵国怕是也吃不下去。所以还是要耐心等上几日,先处理了边洵才好再议其他。”
李赟纵然不悦,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边洵此人确实值得忌惮······这些年他隐藏的甚深,直到前不久本王方探知到在周国竟也有他的暗手,且不只周国,怕是其他各国皆有他的暗桩棋子,细细思来实在可怕!”
他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沈梦溪渐沉的脸,“沈相应该很是惶恐吧?其他的不论,离国可也是边洵的故土,他既能在他国设线,必然也能在故地埋笔,不好说此时的燕国有一半已在他掌控之中。沈相若还念着那些个风月旧情,不肯快刀斩乱麻尽快稳坐王位,反让边洵寻着时机一崛而起,我便是在祁城再多呆上个一年半载怕也看不到沈相的登基大典举行了。”
沈梦溪攸的攥紧御案上的镇纸,恼怒至指尖微微颤抖。
沈梦溪如何想不到这一点,可想到了也毫无办法。他想要王权,也想要夜长乐。或者说,他要王权有一半是为了完全的拥有夜长乐。不管哪一方面,边洵都是他最大的阻碍!可是,要抢在边洵这个威胁变得更大之前顺利登基也没有那么轻易。
不单单因为夜长乐的存在。
边洵能稍微站住脚的理由不过勤王罢了,他早已想到了对策,不然也不会力劝孟冉留下柳双的性命。真正让他头疼的是足以证实他正统之身的传国玉玺。
这一点自不能被李赟知晓,眼下被李赟骑到头上来也只能暂时忍着。
当务之急是找到传国玉玺,然后尽快举行登基大典。
孟冉已经死了,玉玺必然还在宫中,找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这也是他命人将姜宪严密看守起来的原因之一。绝不能让姜宪在宫内随意行走,抢先一步找到玉玺!
沈梦溪慢慢将手收回袖中,神色从容道:“虔郡王放心,边洵再如何手眼通天,我也有法子对付他。答应虔郡王的我亦不会食言,虔郡王只管耐心看着便是。”
“既然沈相这么说了,那本王便再多等两日。”李赟摇扇轻笑,“希望沈相不会叫本王失望。”
赫连敦一脸不耐烦地站起身来,“都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我先走了。”
他虽与李赟之间有所交易,却与沈斫并无牵扯,此次乃是被李赟硬拖着一起来的,心中自是明白李赟只身一人跟随他潜入祁都,想要在沈斫的地盘上全身而退只能靠他身后的北越兵力让沈斫忌惮。
他看不惯沈斫,也无心虚伪演戏,丝毫没有给沈斫留脸的意思,起身就走。
“说完了说完了,你走慢些等等我,我早饭都没吃呢!”李赟跟着起身,冲沈斫随意的一点头,立时恢复了嬉皮笑脸的阵仗追着赫连敦出了大殿。
沈梦溪目送二人背影远去,方才还温和有佳的脸色一沉到底。片刻后,对着空荡荡的大殿沉声道:“玉玺有下落了吗?”
黎叔从大殿一侧转出,“还没有······”
“孟冉死前没有时间转移,玉玺必然还在宫中某处。书房、寝殿都仔细找过了吗?”
“老奴不敢放过任何地方,所有可能的地方以及暗格都仔仔细细查找过了,皆未有发现。”黎叔蹙眉思索片刻,“如果玉玺不在宫中,会不会是当年离王北逃时将玉玺带出了王宫,离王被杀时,玉玺便已丢失在途中?”
沈梦溪将御案上新呈上的官员名册合上,闭目仰头捏了捏鼻梁山根。
过了一会儿方道:“不会,当年离王北逃时如果带走了玉玺,一定会贴身存放,再怎么匆忙也不会轻易丢掉,而且真若丢了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么是孟冉得到玉玺后将玉玺藏在了十分隐秘的地方,要么就是玉玺一直都在宫中,在一个孟冉都不知道的地方,这些年孟冉一直瞒着所有人自己根本没有玉玺这个事实······”
“这么想来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当年孟冉登基时情势混乱,未将传国玉玺公示天下也没有人敢提出疑议,与我们眼下所倚赖的名目不同,说到底当年孟冉乃是叛变,加之许多官员都早已失心于离王,新上任的官员也多是孟冉提拔的心腹,所以并不那么计较正统的问题。”黎叔欲言又止地看着沈梦溪。若非有夜长乐挡在前面,事情也不会这么麻烦。如果再找不到玉玺,唯有杀了夜长乐才能彻底消除朝中关于王位继承的异议。
沈梦溪了然于心,不悦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之前便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动他,不管那个人是谁。”
他眼中警告之意清晰昭然,黎叔垂首沉默片刻,迟疑道:“老奴斗胆有个猜测······公子是否想过,玉玺会不会在五殿下手中?”
沈梦溪神情微顿。
黎叔道:“公子试想一下,五殿下此番攻城势如破竹,然照眼下的情形来看,五殿下已是分明察觉了我们的意图,正常情况下,本不该这般草率入宫受我们钳制。但五殿下却还是入了宫,若非手中有什么筹码和计划,这般泰然处之丝毫不做反抗之举不是太奇怪了吗?”
“老奴知道公子不肯对五殿下下手,老奴也不逼公子。老奴只望公子莫要因感情迷失了理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玉玺真的在五殿下手中,关键时刻反过来摆我们一道,我们便是满盘皆输······”黎叔言辞恳切的跪地,“还请公子慎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