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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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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姜宪从脚步声里辨认出了来人,没有回头,一边擦拭着书架上灰尘,轻声道:“很多年没回来了,灰都落了厚厚的一层,还好,除了一些值钱的东西,其他的还是原来的样子。”
沈梦溪环顾四周。他对这里并不陌生,小时候两个人有大半时间都是在这里玩耍,每件摆设的位置都他能记得清清楚楚。姜宪说的没有变化,在他看来如今却是只剩了一室空荡,连稍微精致些的桌椅和挂饰都被搬走了。
“回头我让人照着之前的样子将缺失的东西补上,院子里也重新种上花草。我记得娘娘最喜欢牡丹。”
“你居然都还记得。是啊,母妃最喜欢牡丹了······以前咱们两个顽皮偷折母妃窗外的牡丹花,被母妃发现都要被罚写十遍省过书,我的还是你帮我写的呢。”
沈梦溪回想起过往,忍不住笑了起来,“明明是你一个人折的,最后还要我一起跟着顶罪,你小时候也是蔫坏蔫坏的。啊,还有一次,你不小心打翻了墨砚,将娘娘刚得的画给染坏了,娘娘问责时,你竟是面不改色的说房里进了老鼠,是老鼠踩翻了墨砚。娘娘不信,结果细细查看坏掉的画卷时,上面还真有几个小小的爪印,吓得娘娘顾不上再追究,画也不要了,一连好多天都没敢再进书房检查你的功课。”
姜宪嗔目看过来,“你若不招惹我,我会不小心打翻墨砚?”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任打任罚。”沈梦溪作势赔礼,将鸡毛掸子双手捧上。
姜宪没理他,轻哼了一声继续擦拭书架。
“每次一提小时候那些糗事你就跟我生气,让你打来解气你又不舍得,真是别扭的性子。”沈梦溪靠过去,从身后抬起一只手揽住姜宪的腰,将下巴搭在姜宪肩上,轻声笑道:“而且有件事你说错了,不是我每次都招惹你,而是你招惹的我······一如此刻,你生气的样子都是好看的,叫我怎么看都看不够······”
相比之前相处时的小心拘谨,沈梦溪的言谈举止明显恣意放浪了许多,却又好像无比自然。
姜宪恍若不察,也不躲,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斜眼朝身后看去,“月余不见,你的脸皮倒是厚了不少,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而且,那时你我才几岁,能懂得什么。”
沈梦溪搂紧他,“那时确实不甚懂,只是单纯的喜欢同你在一处,想要保护你。现在,你我都长大了,自然也不会仍像小时一样懵懂无知。我如今待你怎样的心意,你不会不明白······长乐,我们曾经约好的,等一切过去,要一辈子都好好的在一起,我一直都记着,盼着,为着这一日的到来竭尽全力,甚至······不择手段。”
沈梦溪神情瞬息变幻,又渐渐转至温存,痴然道:“而现在,这一日终于来了,长乐,你告诉我,你会永远陪着我,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姜宪垂眼慢慢将脏了的抹布展开,再将干净的另一面折叠在外。
“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离国的五王子夜长乐,而你也不再是以前的姜家儿郎,所以······你也不要再这般唤我。”
姜宪转过身来,四目相对,在这极近的距离里,问沈梦溪:“我想听你一句实话。沈斫,这些年你是否调查过姜伯伯当年叛敌杀帅的真相?”
沈梦溪搭在姜宪腰上的手克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张了张嘴,喉间却一片火灼的刺痛。
“那日我问你,愿不愿放弃一切,与我远走这世间纷争,你沉默时我便知道了答案。”姜宪抬手轻抚沈梦溪僵硬的面颊,眉眼弯起,“你一直都知道姜伯伯乃是被陷害,你想要的也不是替父沉冤······沈斫啊,你想要我,却还想要更多,可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所以你很失望是不是?”
“长乐······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
姜宪打断他,“也许吧,若这么想能让你舒服些的话······但你舍不得这即将到手的一切,舍不得就这样放手只与我离开是事实。我能舍弃的,你却不能,我想要的,也从来不是你想要的。”
“为什么一定要放弃?明明只要走完这最后一步便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永远在一起,为何你又突然说什么要选择放手山林?现在我做到了,全都做到了,今后在这宫中便只有你我,你想要的我全部都可以给你,满足你,可你为何又来说这样的话?!”沈梦溪紧紧抓住姜宪的手臂,眼眶一点一点红了,恍然便要滴出血色来。
为这一日,他隐忍了这么久,甚至假装无视姜宪与边洵之间的暧昧斡旋,暗自日夜经受猜疑妒忌的折磨,到了此时,姜宪的态度,姜宪意有所指的问责却将他努力建设起来的假意大度全部击垮,终于再忍不住爆发。
“你又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是因为我骗了你,还是因为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而不是那一个人!”
姜宪皱眉,“你在说什么?”
“你还要跟我装傻吗!”沈梦溪忽然扬手从姜宪腰间扯下那只墨色的香囊,姜宪阻拦不及,便看着那只香囊狠狠的被摔到地上。
一件沉沉的重物从香囊里掉出,铁片叮当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在空荡的大殿里。
“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姜宪垂下手冷眼看着,一动不动。
“你每日都带着这个在身上,又是在牵念着什么人?!长乐,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我这般小心翼翼,诚惶诚恐,恨不得将你捧在心上,还是怕丢了,甚至强忍着也不敢对你有所逾矩,想着只要耐心等着你总会回过头来看见我!可是你呢?边洵那般利用你,折辱践踏你,你却还是不肯看我一眼,只满心念着他!到底是我贱,还是你贱!”
沈梦溪步步紧逼,用力抓起姜宪的手,将他逼困书架前,“你问我愿不愿舍弃一切与你隐世远走,你真的有这样想过吗?你真的想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吗?我非是不愿,而是不敢!因为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若我当真选择了放弃今日所得的一切,怕是再也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抓住你!所以我没有错,也不会后悔!”
姜宪闭上眼,心中涩然。
你错了,我是真的这样想过,想与你相伴远走再不管世间纷争······
你与边洵不同,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曾经最珍视的亲人,我可以舍弃边洵,却不会舍弃你。哪怕,我对你从来没有爱意,只是亲情,我也是愿意陪着你的。
要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如何配享有他人的爱呢。
沈梦溪捏起姜宪的脸,逼他直视,“你是我的,这天下也是我的!边洵?他什么都不是!”
“那便随你吧。”姜宪推开他的手,疲惫道:“我累了,可以让我自己呆一会儿吗。”
沈梦溪怔怔的立在原地,手指握住一片虚空。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面露欣喜道:“长乐你······你都猜到了却还是来了,是不是并没有真的怨恨于我?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姜宪惨然失笑,“我又能恨你什么呢······”
沈梦溪喜出望外地上前,再次握住姜宪的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长乐,方才是我冲动了,我不是有心要责怪你,我只是嫉妒所以口不择言,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以后我都听你的,什么都依你,不会再惹你生气了,只要你忘了他,好好的和我在一起······”
“那你可以保证不会对我舅舅下手吗?”
“我只是想要你,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呆着,我自然不会去动他。”
姜宪转开脸,淡淡道:“我已经让彦菁去给舅舅送信了,舅舅会马上撤回吴国。你不用担心他能做什么,只放他安然离去便好。”
沈梦溪微不可查地挑眉,笑道:“好,都听你的。”
姜宪抽回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沈梦溪面色讪讪,“现在宫中各处一团乱,一时半会儿也清静不下来,我会尽快让人将寝殿收拾妥当接你过去。”
姜宪道:“这里便很好,我想呆在这里。”
“······你喜欢暂时住在这儿也无妨,我先让人过来把这儿添置一下,整理好床铺,你也能休息的舒适些。”
“嗯。”
“那······我先去处理一下外面的事情,晚些再过来。”
沈梦溪垂眼看着被自己摔在地上的香囊,抬脚踩了上去,道:“宫乱未平,我让黎达留在这里保护你,彦菁回来之前,有什么事儿你可以直接吩咐他。”
姜宪没再出声。沈梦溪欲言又止的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抬脚跨过那只被踩断两截的铁马,快步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