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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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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木城门缓缓向着两边打开,沉重的铰链之下只容一骑通过的缝隙里郑佑童拍马疾驰而出,身后紧跟着数十骑兵,在城门重新关闭后齐刷刷的侯立在城门前。
姜宪暗自嗤笑一声。郑佑童果然够狡猾无耻,连后手都算计的如此周全,真以为自己杀不了他吗?
冰冷的雨水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姜宪原地看着穿过雨幕狂奔而来的模糊身影,慢慢抬手将一颗药送入口中。
甜丝丝的香气在齿间逸散开来,血液似乎也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滚烫起来。
他闭上眼,看见母妃离宫前焦灼不舍的脸,拉着他的手,将那枚小小的玉坠塞入他的领口,对他飞快地说着什么。
他依稀记得,那是母妃要他回来的理由。
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即使他不想要,也没有谁有资格拦在他的面前!
郑佑童擅长使刀,春叶刀法出神入化,手中钨铁锻造的窄刀割开雨幕溅不起一滴凌乱的水花,可见刀之快且利。
不过眨眼间,反射乌光的刀尖已逼至眼前。
姜宪用力踏下脚蹬,从马背上腾身而起,窄刀贴着耳侧而过,甚至能感受到钨铁散发出的寒意。再落回马背时,郑佑童已旋身再次挥刀而来。
“果然好刀!”姜宪横剑格挡下窄刀。
两人目光相撞,郑佑童唇扬冷笑。
“没想到五殿下竟还有些本事,本将军倒是很好奇五殿下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
郑佑童挥刀如风,越打越快,“不过很可惜,五殿下不该回来的。难道五殿下的娘临死之前没有教你吗?丧家之犬就该有丧家之犬的样子,乖乖躲起来且还有几日苟延残喘,为何偏要回来送死呢!”
“哦,五殿下似乎没能见到瑾妃娘娘临死前的一幕,听说是被马蹄活活踩成了一滩烂泥呢!那么美的一个人儿,最后却连块好肉都没剩下,想想都叫人心痛······”
“五殿下知道吗?你那父王淫.逸好.色,逃命的途中都不忘宠幸美人,马车翻倒时瑾妃娘娘可是不着.寸.缕摔到了孟家军的马蹄下。啧!可惜的是马儿跑得太快,未能及时刹住脚,不然那些暴.烈的军中糙汉怎会舍得就这般任绝色美人香消玉殒,总要代你那死鬼父王好好疼爱瑾妃娘娘才是!”
“闭嘴!”
姜宪双目充血,雨水砸入眼中顺着面颊淌下,宛如流下血泪。在郑佑童再次开口前,豁然飞身而起。
剑气如绵密的网冲开磅礴的雨幕自他身周炸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城上城下远远观望的两方人马,只见雨中一团极速移动的雾白和偶尔亮起的乌光剑影,却辨不清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而此时身在其中的郑佑童更是渐觉心惊吃力,他故意言语刺激,便是想寻出夜长乐的破绽,一击毙之,却不料夜长乐除了一开始神色有些动摇,之后完全就像疯了一般,身法反而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难寻到破绽。
明明手中握得是一把普通的重剑,却仿佛剑随心走,无处不在,更快过他手中这把以轻快锋利著名的乌铁窄刀。连身周刮起的风都似乎铸成了一阻无形的墙,将他牢牢束缚其中。这样下去,他非但伤不了对方,还可能会折损在对方手中。
避无可避,郑佑童恨极咬牙,一掌拍在马头上。
马儿轰然倒地,郑佑童也寻着间隙矮身翻下马背,滚入泥泞里。
姜宪紧跟着跃下马背,踏雨而至,狠狠将手中剑刺下。
“去——死!”
却在这时,一道疾光自郑佑童袖中飞出,在剑尖即将刺中郑佑童心口前,穿过姜宪的手臂,带出一串鲜红的血花。重剑刺入了郑佑童肩侧的泥地里,被横扫的窄刀从中间斩断。
“哈哈哈哈······”
郑佑童抬脚将姜宪踹飞丈外,从泥泞中爬起,仰天大笑,一脸污泥血水被雨冲刷的越发狰狞。
“五殿下还是莫要妄动的好,暗器上淬了麻药,你越动药性扩散的越快,不出片刻你便会气力尽失。”
雷声轰鸣,郑佑童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趾高气扬地朝姜宪走去。
“居然只是麻药?我还以为以指挥使的品性连刀刃上都要涂上见血封喉的毒呢。”姜宪用断剑撑住地面,站起身来。
郑佑童在几步外停住,笑道:“对付别人用毒,你的话,直接毒死岂不可惜?你这张脸可要比瑾妃娘娘漂亮多了,听说就连吴国右相和商国玉卿候都为你神魂颠倒呢。本将军虽然对男人不感兴趣,可有的是感兴趣的,你说我把你送到那些人面前怎么样?高贵的王室血脉的滋味应该十分销.魂吧,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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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金戈铁马夹杂着偶尔落下的雷鸣充斥在寂静的寝殿内,震荡起伏的旋律使人恍若身在沙场之上,看见千军万马,看见烽烟血火,手中的刀挥出去便是泼辣辣的颜色和热度。
孟冉闭上眼,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仿佛能在抑扬顿挫的琴声里听见自己的心跳。
内侍手指娴熟的用银签子将丝拨入烟斗里,双手将烟枪递到孟冉嘴边。孟冉闭着眼狠狠吸了一口,微微抖动的面部肌肉渐渐松弛下来,烟雾缭绕里眼角却透出一抹赤红颜色。
“想当年孤王随父亲出征,将士们摔倒在血泊里,再爬起来,吊着一口气也要刀斩敌军头颅,纵战死,又是何等淋漓畅快!”
孟冉猛地挥臂,如持刀在手,大袖招展开来风声凛凛。
内侍惶恐伏地。
“夜长乐······夜长乐······区区黄毛小儿便想颠覆我孟氏山河,不知死活!”
孟冉豁然睁开双眼,眼底猩红燃着莫名兴奋的光。
他转头朝下首闲适拨琴的身影看去,“沈相果然琴如其人,让孤王刮目相看!不知所奏何曲?”
沈梦溪双手覆在琴弦上止去余音,抬起眼,笑道:“不过随兴弹奏的曲调,并未命名。”
“如此恢宏磅礴的佳曲,孤王心甚喜之。”孟冉举起烟枪慢慢嘬着,沉吟道:“不如孤王给起个名儿,‘凯旋’如何?”
“将军百战死,凯旋天下归。”沈梦溪拱手道:“那便提前恭祝王上肃清夜氏反贼,稳坐江山如故!”
孟冉开怀大笑,“好!好好好!这还要多谢沈相开诚布公,帮忙出谋划策。孤王已下旨任何军.队不得以驰援之名北上,妄动者皆以谋反罪论处。否则孤王仍不知那商国玉卿候竟是边家贼子,险些引狼入室。单凭夜长乐,空有些纸上谈兵的本事便想攻破城门入主王都,简直做梦!”
内侍忙在旁附和道:“今日这雨下的好啊!这种天气粮草本就存储时日不久,那夜长乐领着十万人扎在那左右不靠之地,一场雨下来就够他们受的,最后还没等攻城怕已饿死荒郊野外了!”
“若是这般想,便小看夜长乐了。”沈梦溪接过宫女奉的茶,浅饮一口,慢声道:“粮草不足才更加迫切攻城,我推测,今日这场雨未必能拦得住他。”
孟冉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冒雨攻城可是大忌,孤王倒是要看看,他要以何取胜!”
沈梦溪淡淡微笑,“我也十分期待。”
孟冉缓缓吐出一缕烟气,面色潮红地斜覻沈梦溪,玩味儿道:“说起来,孤王未曾见过那夜长乐真实容貌,据说生得十分精致漂亮,更胜女子。连吴王都避不过美色,甘心给出二十万兵马助其复国,可见一斑。沈相与之两情相悦,居然也舍得辜负?”
沈梦溪:“自是舍不得。”
孟冉微挑眉梢。
“天下熙熙,惟利是逐。沈斫也不过俗人尔。”沈梦溪放下茶杯,屈指于弦上轻拨两三声,“若他不姓夜,我自百般由他。试问,王上宠极一个人,会否甘心有一日屈居其下,做后宫三千中的一个?所以啊,非是沈斫辜负于他,要怪便怪,他不该去想自己不该得的东西。我要的人,他的权势和地位,只能由我来给。”
“沈相说的对极!”孟冉击掌。
沈梦溪敛眸轻笑,“经此一番,我已回不去吴国,还望王上莫忘了应允之事。”
“只要你肯留在我大燕为孤王效力,莫说只是要一个夜长乐,大燕丞相的位置也是你的!”
“多谢王上······”
“羽林军左统领黎达有紧急上报,求见王上!”
殿外忽而传来一声急报。
内侍观孟冉神色,起身快步行至门口,打开寝殿大门。门外跪着的甲胄护卫立时急声道:“禀王上,半个时辰前反军兵临城下,夜长乐于城下冒雨向郑大将军发起挑战,城上刚刚传回消息,郑大将军已独身出城迎战!”
孟冉豁然起身。
“郑佑童是疯了不成!孤王命他守城,他竟敢擅自出城迎战!”
沈梦溪端坐不动,了然道:“我早便说过夜长乐心思诡谲,要多加提防,郑大将军怕是上了套了······王上还是尽快做好准备,命人前去驰援才是,万一郑大将军发生意外,不至于军心动摇乱了阵脚。”
“混账!”孟冉狠狠将烟枪摔了出去,又不解气地一脚踹翻身前桌案,怒声喝问:“如今什么情形?”
“臣已命人继续前往城门打探,眼下战况尚未明了。不过,臣以为沈相说的对,为防万一,臣这便先着人手将入宫的官员聚集起来,严加看护!”
孟冉暴跳如雷,“郑佑童这个废物!蠢货!拓郡王呢?速速让他去守城!还有李桂,让他也去!”
内侍近前道:“外头形势不明,难免宫内人心浮动,若此时有人欲要浑水摸鱼对王上不利,着实防不胜防。王上是不是再多调些羽林卫过来?”
“对对对,小林子你说的对!”孟冉焦躁搓手,指指黎达身后数十羽林卫,连声道:“让人守好宫门,黎达你便带着人留在这里保护孤王,没有孤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黎达偏头冲身后打了个手势,数十羽林卫迅速分两列将寝殿里外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