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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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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你怎么样了?”
“无事,莫声张。”
“可是······”彦菁慌张取出帕子,姜宪接过,摇头打断他,“舅舅回来了吗?”
“左副将半个时辰前刚回来,现在大概在大帐内商议攻城的战术。”彦菁神情焦灼,将姜宪扶到桌边坐下,转手去倒茶。
自从姜宪染上黄金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然而离开北疆后,姜宪不到极限坚决不肯服用黄金丝。彦菁不知道姜宪这般硬撑是否真的能够完全抵抗住,他私下里寻遍了医馆,却是无人能解黄金丝的瘾。
就在一个月前,沈梦溪自北疆折返吴国途中遇刺失踪,随后姜宪便收到了来自燕王宫中的一封信,知晓沈梦溪失踪乃是被尚未离开北疆的孟冉亲信掳回了祁城,意欲借此挟制姜宪。姜宪接到消息后立时将茫麓山的作战权交予许岚和刘素,自己则带了兵急急赶来祁城。
现已围城数日,姜宪心中挂忧沈梦溪安危,怕是早已等不及攻城了。
彦菁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劝阻,却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姜宪冲动冒险,忍不住道:“彦菁知道公子担忧相爷安危,但公子身体每况愈下,这样下去,还未救出相爷,公子怕是要先倒下了。”
姜宪黯然失笑,“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你不用太紧张。一会儿舅舅回来,你千万不要露出端倪,把表情收好。攻城在即,稳住军心才是重中之重,莫要让舅舅他们跟着担忧。”
“公子的心情彦菁并非不懂,彦菁却不能再看着公子以如今的身子上阵犯险!”
姜宪不以为意地按住彦菁的手,自取过茶壶倒了杯茶,“郑佑童乃前离禁卫军指挥使,排兵布阵未必是强手,自身的功夫却是一流,又诡计多端,舅舅对上他怕是要吃亏的。且,身为主帅,这一战必须我亲自出马,对付郑佑童,我还是有把握的。”
“公子自是无人能敌,可万一对战时公子毒.瘾发作······彦菁虽然读书不多,也听过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公子身份今非昔比,再如何也应该先保重自身才是。”
姜宪低低笑出声来,斜覻彦菁,“现在都会卖弄文采了,了不得啊。”
彦菁并未像平时一样被调笑两句便窘迫的红了脸,神情肃重道:“公子便尽情取笑,反正彦菁不能放任公子胡来!相爷智计无双,彦菁相信相爷他定能自保,就算真的······相爷他······也一定不会埋怨公子。”
沈梦溪当然不会怪他。
姜宪慢慢喝了口茶,却未能压下身体里翻腾的燥意。他并非不知冒进之险,然纵沈梦溪等得,他也等不了,何况有人比他更着急。
再者,尽管他已极力封锁消息,祁城的情况也应该到了边洵那里,以边洵的性子此时怕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他必须要快,要在边洵赶到祁城之前攻下王城。
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你原是梦溪的人,如今跟了我,却怎的浑不顾旧主的生死安危了?”姜宪目光揶揄,抬手揉了揉彦菁额前的碎发,叹道:“梦溪虽不是吴国人,却也是你们吴国的大相,你身为吴国人,怎么也当先护着他才是。反倒为了我这个不沾边的离国落魄王子,舍你们相爷于不顾,你们相爷可要伤心了呢。”
彦菁低下头,额前的发扫的他眼角发痒,心情也分外难以名状。
“彦菁只记得公子曾说过,这天下不该以地域划分,万民皆该一统。虽然彦菁不甚懂,但彦菁跟了公子便是公子的人,一切皆该以公子为重。公子身在吴国,彦菁便在吴国,公子要匡复离国大统,那彦菁便跟着公子扎根此地。以前是彦菁不知,沈相竟也是出身离国,既为公子的臣民,那么孰轻孰重当该明辨,为公子有所牺牲也是应当的。”
“可我不想再有人为我牺牲了······”姜宪叹息,“也该结束了。”
“都会好起来的。”彦菁涩然低语。
“既然读了那么多书,那你可知为何自古会有御驾亲征?”姜宪转头,问彦菁:“难道他们便不知惜命?”
彦菁不是真的一点不懂,可道理归道理,也要分人来看。
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在嘴上功夫比得过自家公子,彦菁自知嘴笨,心里再怎么担忧和不甘也只能闭嘴。
“对了。”姜宪放下茶杯,问道:“青珂姑娘可已安全送走?”
彦菁闻言目光仓惶一闪,在姜宪转头看来前,忙敛神回道:“公子放心,人已安置妥当。”
“嗯。”姜宪毫无所觉地点点头,抬手朝兵器架上指去,“帮我把那把重剑取来。”
架子上摆放着姜宪惯用的双剑,还有一把便是姜元贺曾经用过的那把重剑。彦菁走过去将重剑取下,又取了姜宪平日里用来鐾剑的皮子回到桌前。
“明日一战不容有失,你稍后便将东西准备好,明早交于我。”
帐外有脚步声传来,姜宪拿剑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眼神示意彦菁。
黄金丝乱人心智,彦菁曾多次亲眼目睹,自是比谁都清楚其中厉害,公子却要在对战前服用,万一······然对上姜宪警告的目光,彦菁只得噤声,极力掩下惊骇神情暂退一旁。
“我刚刚带回来一些鹿肉,你去割一块好肉,加些滋补的药材熬汤端来。”左雄在帐外喊住一名士兵,吩咐道。
士兵慌忙拉低帽檐,躬身应是。
左雄皱眉,“没吃饱吗,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怎么在主公跟前伺候!”
“小的该死!”士兵吓得跪地,提声回答。
“是舅舅来了吗?”姜宪掀帘而出,目光扫过地上的士兵,眉头微不可查的一蹙。
彦菁匆匆上前挡在士兵面前,厉声道:“正好公子还未用午饭。你别杵这儿了,赶紧跟我一道去厨房看看!”
“是。”士兵依言起身,被彦菁快步拉走。
“新兵不拉到战场上真刀实枪的练上一练,便个个懒散的不像话,也不晓得自己找些事儿做。你就是性子太和善了,这些小兵卒子才不知道怕你,越发的不知尊卑!”
姜宪看着两人走远,方收回视线,无奈冲左雄一笑,“舅舅莫要跟小卒动气,且先进帐来喝杯茶。”
左雄叹了口气,跟在姜宪身后大步进帐。
拐出视线后,彦菁方迅速将身后的士兵拉到角落里,板下脸来,低声怒斥道:“你胆子太大了!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这身衣服,还敢在公子跟前晃悠!幸亏公子方才没有留心,若被公子认出来,我都要跟着被你连累!”
青珂不以为意地拍掉彦菁的手,低头整理被扯皱的衣甲,“我也是怕不方便才找了这么一套衣服换上。”
“所以说,公子让你离开,你为何非要留在这儿不走啊。方才公子还问我有没有把你安全的送出去,我可是昧着良心头一遭骗了我家公子!”
“又不是我让你骗的,你只管跟公子说实话便是了。”
彦菁气急,他倒是想说实话,可若是被公子知道青珂不肯走,还留在军营里,到时肯定会让他亲自把青珂送走。明日就要攻城了,他怎么能离开公子身边。
“算了,我也不想与你再争辩,这次由不得你愿不愿意,必须离开。你一个姑娘家留在这儿太危险,我要保护公子也没心思照顾你,一会儿我叫人送你出去。”
“我不走。”青珂转身就要往外走,被彦菁一把拉住,然而不等彦菁发怒,青珂便道:“十五说过不论如何都要保护公子安危,她被带走了,保护公子的事情便由我代她做!更何况公子于我有恩。”
那晚十五离开时大概便已经预见会受阻,是以提前分出了一份解药留下,并藏了字条如果五日之内收不到她的讯息,让青珂无论如何也要带着剩下的解药赶去交给姜宪。
青珂也想送完解药立刻回去找十五,可是去哪儿找?她根本没有头绪。她知道十五出身神秘的组织,而姜宪一定知道十五被带去了什么地方。只要跟着姜宪,最后总能打探到十五的下落。
所幸,旁敲侧击之下,她能确定一点,十五不会有危险。
青珂道:“你放心,我身手比你好,说不定关键时候比你有用。”
彦菁自是不知青珂真正的心思,眼见劝说无望,迟疑良久终是作罢。但他也信不过青珂,绝不敢将姜宪的安危赌在一个姑娘家身上。
“你既然坚持要留下,我便不再多说,但是你要记住,刀剑无眼沙场无情,你若保护不了自己那也怨不得别人,更不能拖累我家公子!”
“这一点我自是明白,无需你多说。”
“还有。”彦菁死死盯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警告,“别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若是你敢有一丝一毫伤害到我家公子的举动,我会立刻杀了你!”
青珂不知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看着彦菁狭促一笑。
彦菁却丝毫没有被看穿的窘迫,转脚率先走了出去,沉声道:“回帐子里呆着,无事不要出来到处走动!”
青珂忽而在身后出声:“我或可还能争取到些微机会,你却是再如何努力都没有可能,我倒想问问你,究竟图什么?”
图什么?
他什么都不图。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清楚,那个人于他而言,是水中花,天边月,能像这样呆在那个人身边,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护他一时安矣他亦死不足惜。
那人生来便是王者,即使不是现在,也总有一天会登上高位,脚踩河山俯瞰这天下风云。那样高不可攀圣洁如雪的人,岂是他这般卑微的人能够亵渎肖想的?
若说所图,那也只有一个。
他只愿,那个人苦痛坎坷尽去,永享顺遂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