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91、第九十章

　　查云中笑嘻嘻地摇扇，“说了半天，不就是说的舅舅那位心爱的弟子么！还跟我藏着掖着的······说实在的，舅舅万般皆好，就这点不够坦诚。”
　　段明兰眉心突突一跳，未及开口，便见院子里一道身影徐徐而入，刚跳完的眉心又控制不住狠跳了一下。
　　“恩师······”李青走近方留意房中还有一人，尚在门外只能看到半个后脑勺，却是个陌生的形容，便是止步微微冲看过来的段明兰俯身，“不知恩师有客在，疏桐过后再来。”
　　查云中耳朵尖的迅速扭头，眼前顿时一亮，又回头飞快一瞥段明兰，浑不顾段明兰严厉警告的眼神，合了扇子从地上跳起，“你就是舅舅的······咳、舅舅的弟子？”
　　段明兰额头隐隐作痛，恨不能立马唤人来将乱点鸳鸯的外甥给叉出去。
　　李青抬起头来，谦和的微笑，“在下李疏桐，正是恩师门下弟子。”
　　李青对段明兰有个外甥的事情有所耳闻，略作打量，还真能瞧出屋内二人面容上几分肖像。不过也仅仅是肖像，对方一开口，便与段明兰那般沉静儒雅的气质相去甚远了，满身都透着一股子流气。
　　“想来这位便是恩师的外甥了，初次见面，幸会。”
　　“幸会幸会！”查云中眼珠子转的飞快，转瞬便已将李青扫了个大致，心道，果然是舅舅中意的一款，竟是言行举止与舅舅一般无二！
　　“原来舅舅还跟你提过我啊！嗳？别站外面啊，进来说话进来说话，我这次······”
　　“疏桐。”段明兰忽然出声打断，行至查云中身前挡去两人的视线，沉声道：“我有些事要先与主上商量，你且去书房一趟，将昨日模拟的作战文书再完善一下，稍候送到主上那里。”
　　李青微微一怔，敏锐察觉到段明兰是在有意支开他。心下莫名，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恭谨领命，“是，恩师。”又对查云中客气地揖手告辞，便即转身原路离去。
　　查云中急忙自段明兰身后探出身，“嗳？先别······”
　　段明兰回过身来挡住查云中去路，“今日我还有要事处理，没空招呼你，你先回去吧，回头我再去寻你。”
　　“可我——”
　　段明兰将脸一沉。查云中到嘴边的话顿时噎了回去。他虽不惧怕段晖，却也不敢任性在老虎嘴上拔毛真将段明兰给惹怒了。
　　说一千道一万，他这个舅舅本就性子沉闷呆板，若当着心上人的面被他戳穿心思定然也是无法接受的，不外乎会突然生恼。果然还是他想的不够周全，差点忽略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点，拆了舅舅本就艰难的姻缘。
　　循序渐进方是正道。
　　查云中了悟的观了眼段明兰的神色，从善如流道：“既然舅舅事忙，那我便先回去了。我就落脚在城中的清水客栈，舅舅得空时别忘了来看我，或者令人知会一声，我再前来也可。”
　　段明兰不咸不淡地“唔”了一声，挥手送客。
　　查云中讪讪地清了下嗓子，谢绝了仆从带路，自朝院外走去。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可不信段明兰会真的主动去找他，估计会躲他躲得更紧。舅舅会曲线救国，便以为他不懂缓兵之计了吗？他绕了大半个燕国跑来这里，可不是白来的。
　　李疏桐此人······
　　还需他亲自去探一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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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洵遽然惊坐而起，汗湿背心。
　　他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仿佛仍能清晰的感受到鲜血迸溅在肌肤上的灼痛，那双空洞的眼睛，唇间读不懂的话语，让他用力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息仍感到无法逃脱的窒息。
　　敲门声忽然响起、
　　“主上可已起了？”段明兰在门外询问。
　　“进来吧。”边洵抓过旁边的衣服穿上，起身洗了把脸，望着水盆中的倒影略有些失神。
　　段明兰开门进来，发觉边洵面色有异，问道：“主上瞧起来精神不似很好，可是身体不适？”
　　“无事。”边洵擦干脸，将帕子扔回架子上，走到桌边坐下。“北疆那边有消息了吗？”
　　“属下便是为着此事而来。”
　　段明兰道：“燕王下旨派兵北疆平反，带兵的乃是骁骑大将军的副将刘全，五日前抵达北疆，在茫麓山一带被围，损兵过半。”
　　边洵毫不意外，茫麓山是姜宪亲手布下的一道天堑，对上姜宪，便是骁骑大将军郑佑童亲自上阵都未必有胜算全身而退，孟冉这是狗急跳墙，送羊入虎口。
　　他自倒了一杯温茶大口灌下，抬头却见段明兰定定的看他，心头莫名一跳。
　　段明兰道：“就在刘全被围茫麓山之时，小九已带领北疆十万复国大军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神不知鬼不觉的连过数城直逼祁都城外，孟冉命郑佑童全力守城，自己龟缩王宫不出，想来，怕是也撑不了几日了。”
　　“你说什么？！”
　　边洵豁然起身，衣袖将茶杯带倒，滚落地上碎了一地。

　　好一个姜恨尝！
　　好一个声东击西！
　　段明兰想不到，他边洵却能大致猜得到。离开北疆时，姜宪口口声声说着帮他拖住公孙于，拖住北越，他都信了。可笑，原来不过是缓兵之计，被缓的却是他边洵！
　　原来他才是那个被耍的团团转的傻子！
　　十万大军如何能够不动声色的连过数城？在谁想来这都是绝无可能的事情，想来定是姜宪早早便与北越勾结！既早有计划攻打王城，以姜宪的诡谲心计，想到假扮商队分批将人送到孟冉眼皮子底下他亦毫不惊讶。
　　“李疏桐在哪儿？”边洵面沉如霜地原地踱了数圈，快步回到床边，从衣架上取下皮甲、臂缚迅速穿上。
　　段明兰没有回答，反道：“兰城围困未解，林将军亦未完全归顺，主上此时离开怕是不妥。”
　　边洵唇延冷笑，“无利不起早，便是姜恨尝当真是夜氏遗脉，你以为赫连敦这次会毫无所图的全力帮助他复国？早在之前，赫连敦与李赟二人便互通有无，定然早已达成了什么协议。先前我还有些想不通，为何周声势浩大的围城如此之久，始终不咸不淡隔上一段时间撩上一撩，却不尽全力攻城，平白帮我们拖延了时间。若姜恨尝也参与他二人计划之中，这一切便不奇怪了。”
　　段明兰闻言恍然，“主上是说，周在刻意造势，转移注意力？”
　　“姜恨尝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引狼入室。若我料想不错，不出多久周便会放弃攻取天沙阙。我即刻启程赶往祁城，你留下与李疏桐坚守兰城。”
　　“主上。”段明兰抬手拦住边洵去路，并不赞同道：“主上能想到这些，小九未必想不到，我并不觉得小九会毫无防范甘于被利用。我不知小九身份是真是假，但孟冉强弩之末怕是撑不了多久，一旦复国大军入主祁城，我们想要再扭转结局便是名不正言不顺，难上加难。当务之急是先与祁城的暗桩取得联系重新部署，以防祁城局势彻底失控。”
　　姜宪复国打的是夜氏的名号，可这个夜氏究竟指的是夜长乐还是那个流落在外的公孙于的野种？那晚姜宪向他提起，是否就是在暗示他？
　　姜宪若不是姜元贺之子，到底是谁？
　　想到方才那个梦，边洵越发不能静下心来，忽而烦躁地吼出声，“正是因为他什么都想得到，什么都算计得清楚，而我却像个傻子，从来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段明兰怔住，边洵性情急躁他很清楚，但也绝非鲁莽之人，诡谲坚毅亦有之，过往十年忍辱负重步步为营，培养无数人才撒网于各国，一切本是胜券在握，然谁都没想到会出现一个姜宪。
　　自己亲手练制出来的一颗棋子，最后却以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身份，不动声色的翻了全盘，打乱了所有计划。这般猝不及防的背叛和打击，换做是谁都无法安然。
　　然而他总觉得这并不是边洵爆发的全部。
　　他默了默，道：“若主上执意此时前往祁城，不若带上疏桐，或有转机。”
　　“不必！”边洵挥开段明兰拦在身前的手臂，“如何对付姜恨尝，我心中自有计较！”
　　“主上可是指小九身上的毒？”
　　边洵咬牙切齿道：“早知他居心叵测，我便不该让十五给他送去解药！”
　　“是吗？”段明兰叹了口气，“那主上应该可以称意了。蔡襄怕是一早就命人去拦截十五了，他向来忌惮小九，凡事未雨绸缪不是么。或许主上应该先问一问十五，是否已顺利将解药送到，若没有，那主上此时赶去祁城倒是时机刚好，能白捡个便宜名头也说不定。”
　　边洵已经迈出的脚猛地停在门槛上方。
　　他传信十五前往北疆已是月前的事，以十五的速度，在姜宪离开北疆前应当便可到达。
　　可是······
　　边洵心口忽然剧烈的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