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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八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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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怒声嗤道:“便是燕国真要亡,我也还是燕国的将士,要我做那叛国逆臣之事,我却不能!自古将军百战死,我林峰非是贪生怕死临阵倒戈之辈!”
“林将军要留清名,志气可嘉。然百姓图的是什么?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谁来坐王,只要不牵及自身的生死和利益,在百姓眼中都不过遥不可及的茶余饭后,可若一旦国破,即使在位时的王英明万千,之后也只会背负亡国骂名。同理,林将军自以为不负尊严,英勇战死,到最后也只能流离苦痛的百姓又会如何感念林将军这点子清名呢?”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子。
“人呐,有时候需懂得变通,林将军莫要太钻牛角尖才是。”李青挽袖又与林峰分茶一杯,“此间无他人,有些话我也只说与林将军一人听。王上自登基以来,除了改换了王室姓名,与离王在位时并无增进多少,百姓依旧过的苦不堪言诚惶诚恐,而今天下动荡,各国之间也难以再维持平衡,注定要有一方沦为牺牲,因此小国处境堪忧。”
“纵观上下,北越最为势弱,然北越地处极北偏僻之地,贫瘠固守,反而成了最安稳的一处。单远交近攻这一点来说,北越便可高居威胁之外。”
“林将军不妨跳出圈外想一想,如果由你来选择蚕食的对象,那么剩余的中土几国,会将哪个定为眼中的肥肉,趁火打劫呢?”
“再如何挣扎,燕国寿数也已将尽,这是必然。”
一时间林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他毕竟不是玩弄权术的计深之辈,见地和目光有限,诸多担忧如此明明白白的由李青分析出来,竟是让他无从反驳,越发的惊惧万千。
“军师当真好辩才!”
林峰强自镇定地放下茶杯,然茶杯落桌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他不稳的心神。
李青恍若不觉,低头安静的喝茶。
林峰道:“军师说的头头是道,我这个粗野莽夫自是无从争辩,但是我也想问问军师,如何自信玉卿候便是那个能够保住国土百姓不受侵食的人选?就算他有本事打退城外环伺的敌人,然后一举北上,然,名目是何?别忘了,北疆还有一个离国正统举旗要夺回王位!”
李青:“林将军便能分辨北疆那个是真正的正统?林将军都不敢肯定,天下云云百姓便能够肯定并认可?”
林峰沉色不语。
李青又道:“不管他是真是假,燕王的处境已是定局,孟氏江山从此便要落幕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顺势而为勤王救驾,将真的也变成假的。林将军只需明白,真相永远都在最后的胜利者手中,骂名则属于失败者。”
“要一个真相,还是骂名。”李青举杯,温雅一笑,“林将军敢否赌一把?”
“怎么赌?”
“便以十日为期,不出意外这两日内周军定会再次攻城,十日之内若王上派兵来援,算我输,到时我自会劝说玉卿候撤走,方才所言全当没有说过。”
“王上绝不会置天沙阙要塞于不顾的!便与你赌十日何妨!若十日后朝廷依然不派兵,我林峰便认输,从此唯玉卿候是从!”
李青欣然击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现在我们先来讨论一下接下来几日要应对周军的战术吧······”
两人心知肚明,北疆一旦起事,孟冉根本无暇再顾及南塞,换句话说,在首先保住自己的王位和南塞一隅安危之间,南塞已然沦为弃子,当然,也不排除孟冉过分信任现驻守天沙阙的魏家人。李青这个赌实则就是给林峰铺的台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然而想到现在北疆的那个人,李青心底还是泛起了浓浓的担忧。
姜宪的背叛,已经触及了边洵的底线,这也是边洵迫不及待北上的原因之一,而他之所以坐在这里替边洵做说客,与边洵不同,他只是想尽快与姜宪在祁城之前碰面,不管姜宪最后的选择是什么,他都要护姜宪安危。
他只怕来不及。
甚至,边洵不会容许他前去祁城与姜宪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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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兰听到下人来报有客到访,禁不住怔了一怔。
这些年他一直深居无名谷,与外界几乎没有来往,便是这半年在祁城游走也是深居简出不与人交道,里外都交由李青打点。这个“客”来的着实蹊跷。
可以肯定的是,之前没有接到过谷中任何消息,来人定然不会来自谷中。
他将手中的信报妥善收起,示意下人将“客人”带进来。
炉子上的茶还未烧热,“客人”便至,门开着,还在院子里就看见一柄狂草纸扇一路呼呼的飘了进来。
段明兰立时深觉头疼。
这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那半路相认的外甥,查云中。
先前查云中在北疆与许知书分开后,便一路寻着边洵给出的信息找去了祁城,到了祁城却又得知他舅舅先一步离开祁城跑到了兰城,于是坚持不懈的又追来了兰城。
边洵应是没有唬他,他一路打听之下,舅舅确实并非独身一人,而是与一位祁城派遣的军师同道,现下一起暂居林峰府中。
这回可算是将人给逮着了,没再白跑一趟。
查云中摇着扇子大步进门,先端详了自家舅舅一眼,深觉舅舅与以往没甚变化,看见他也还是不改那个心力交瘁的神情,忍不住莞尔。旋即便迫不及待地转眼朝房中各处窥去。
然房中除了舅舅和领他进门的仆从,并未见其他可疑身影。
一大早,他早饭都顾不上吃就急忙忙跑来,就为了把将将起床的舅舅与情郎堵在房中,可看舅舅的模样确实是刚从床上起来,情郎却怎的不见身影?
眼下城外的周军暂时安分呆着,不需上城迎战,那军师一大早不在房里陪着舅舅,跑去哪儿了?
或者,两人压根不住在一处?
查云中狐疑地扭回头看了看段明兰,段明兰也一脸莫名的盯着他。
查云中咧嘴一笑,来到段明兰对面坐下,“舅舅一个人?”
段明兰越发觉得诡异,“不然呢?”
“我就随口一问。”查云中刷的收了扇子,心下仍是不甘,忍不住又将房内一应摆设,尤其是床铺周边扫视一通。
床铺叠的整整齐齐,一件多余的衣物也无,竟是毫无破绽。
段明兰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自进了门连个正经招呼都不打就左右窥探,却是在寻什么?”
查云中收回目光,敷衍潦草地将招呼补上,“许久未见,舅舅安好?”
段明兰轻挑眉梢,亦是回的敷衍,“如你所见。”
这么一瞧,段明兰的表情竟是不怎么好了。查云中顿觉醍醐灌顶,深以为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怕不是舅舅与情郎正闹别扭,是以才不见那神秘情郎的踪影?
查云中转了下眼珠,顺势问道:“我来的时候听闻舅舅乃是与一位军师自祁城同来此地,不知那军师现下何处?”
段明兰再次挑眉,“你找他作甚?”
查云中道:“倒不是找他有什么事情,只是对此人有些好奇,顺便问一句罢了。毕竟是与舅舅朝夕相处之人,我这个做外甥的关心一下总没错的。”
段明兰拎起炉上沸腾的茶壶,慢慢冲了一杯茶,“你这话说的古怪,不过是我的一名弟子,你突然这般关心我的弟子却是有些没头没尾了,或者,是我这弟子哪里招惹了你?”
“弟子?”查云中愣了愣。
边洵只说舅舅有了爱慕之人,却没告诉他那人竟是舅舅的弟子!
原是师徒间的私情么?!
啊!是了,边洵好像并没明说两人已经在一起了,那便是碍于世俗身份,仍自隐忍不发?又许是······
查云中惊疑不定的盯住段明兰来回打量,舅舅这般端正自持的人竟然会爱慕自己的弟子,定然是不肯轻易显露心迹的,那就是单相思了!
这么想来,倒是可以解释为何两人并不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情形了。
“舅舅你······”查云中抓心挠肺地抢过段明兰尚未端起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却忘了茶水仍自滚烫,差点烫熟了舌头。
段明兰冷眼旁观傻乎乎的大外甥跟狗子似的在那儿吐舌头,道:“你到底来做什么的,跟着了魔疯似的,莫不是在哪儿受了什么刺激特意跑我这儿寻开解来了?”
查云中连嘶了几口凉气,待舌头没那么疼了,方重新坐正,一派高深地望着自家不露声色的舅舅,道:“我是特来开解舅舅的。”
“哦?”
“舅舅就莫要与我装了,我可是早已知晓了。”查云中自诩风流倜傥地甩开折扇,眨眼道:“舅舅既有了心上人,缘何要瞒着我这做外甥的?虽说八字还没一撇,但只要舅舅下定决心,我肯定全力相助,帮舅舅赢得美人归!”
段明兰啪嗒一声将茶壶放回桌上,滚烫的茶水四溅,吓得查云中赶忙松了杯子缩手。
段明兰道:“我竟不知我都已有了心上人,不晓得我这心上人乃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