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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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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木镇纸撞击地板断成两截的沉闷声响彻了整个大殿,被弹开的断木砸中额头的官员连痛呼都没敢发出,瑟缩伏地,其余官员亦是戛然消声。
大殿上霎时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整日就知道吵吵吵,关键时候却一个顶用的都没有,孤王养你们这些废物何用!敌军还没打来,便都一个个慌成这般,若真打来了,是不是就得把你们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再把孤王挂去城头投诚自保啊!”
“······臣等万死不敢!”
“不敢不敢不敢!你们有什么是不敢的!孤王看你们分明就是私下勾结联合起来要一起造反!你,你,还有你们!”孟冉面色青白气息不接地一个个指过去,“别以为孤王不知道你们一个个暗地里打的什么主意!说不定这次公孙于造反就是你们背后撺掇里外串通勾结!来人,将他们全都给孤王拉下去砍、砍······”
话音尚未落地,孟冉狠厉的五官突然一阵扭曲,整个人朝前一磕,轰然倒下。
“王上!”
“快传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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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们在寝殿外跪了一地,御医来过后只含糊其辞的留下一句“王上近来操劳过度休息几日便可恢复”,王上身边的近侍也出来劝了两次,见无人离开,直接将门关上就没再出来过。
情急当下,决议不出,哪怕王上只剩一口气,他们也不会离开,何况王上已经醒来无事。门内隐隐传出器具摔打声,跪在前排的大臣们互相对视一眼,默然在心底叹息。
“混账!公孙于那个老贼竟敢摆孤王的道!”孟冉将手边的东西都摔了出去,神情狰狞欲裂,浑身却止不住的发抖,几乎从床上摔下来。
内侍想伸手去扶却又不敢。
朝会时王上气急攻心暂时昏了过去,醒来后却又药瘾发作,可偏偏几日前存放黄金丝的小库房一夜之间遭了老鼠,仅剩的几箱丝全被老鼠给糟蹋了。幸而先前王上服用后还剩了一点没来得及收进库房。
好端端的库房,连个墙缝都没有突然就遭了一群老鼠,要说不是人为谁也不信。看守库房的宫人已经全部处死,但东西没了,北疆又在这个时候反了,肯定不会再继续上供,王上的瘾一上来,恐怕他们这些人都要跟着陪葬。
内侍心中惶恐万千,跪地道:“王上息怒,正值此时库房遭毁,不消想,定与瑞海侯脱不了干系,妄想以此拿捏王上!王上又何须忍让,北疆已然造反,王上不若直接下旨讨伐北疆,杀了瑞海侯名正言顺,到时所有的丝便都是王上的了!”
“你说的对!对!杀了!全部杀了!”孟冉神情癫狂的从床上跌下来,却仿佛不觉痛,一把将上前搀扶的内侍推出去,喊道:“快、快把骁骑将军找来,孤王要拟旨攻、攻打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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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幽暗的房中,一道略显佝偻的灰色身影立于书桌前,垂首问端坐椅中的公孙于,“我接到消息便急忙赶来,如今时机未到,侯爷为何不与公子商量便答应夜长乐在此时起兵?”
“夜长乐阴险狡诈,本侯委实小看了他!”公孙于面生煞气,愤恨不已地一拍桌案,“我早料到他不会安生受我摆布,多方提防,却哪知他手脚如此之长,竟然伸到了孟冉身边,偷偷将孟冉的丝全部毁了,然后以此反过来胁迫本侯,逼的本侯不得不反!”
灰衣人冷声道:“日前传来消息,边洵已带领边家军旧部抵达兰城,按计划,等边洵打到王城门口,孟冉身陷孤立无援之际,我们再顺风行船逼孟冉主动交出玉玺和王位乃是最佳时机。边洵野心再大,也不过离国一臣子,除非他也想做第二个孟冉,在王室正统血脉之前,他永远都没有登上那个位置的资格。可眼下南边形势未明,没有孟冉亲笔写下的禅让书,也没有玉玺以正身,边洵狡猾如斯反咬一口,我们便将沦为窃国贼子,岂非此前所有都将前功尽弃!”
公孙于焦躁起身在屋内踱了两圈,慢慢冷静下来,“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本侯忍辱负重绸缪多年,想不到险些毁在一个夜长乐手上。不过你放心,夜长乐马上就会是第二个孟冉了,黄金丝可不是谁能轻易抵抗得了的,便先让他快活的在本侯头上蹦跶两天。至于边洵······”
他转过身看着灰衣人,神情一时间变得意味深长,“按之前的计划来看,现在起事确实于我们不利,可本侯仔细想了想······倒也不尽然。”
“侯爷莫不是要说,拿夜长乐来挟制边洵?”灰衣人嗤笑,“侯爷想的未免太过简单。边洵是何人?这些年我们暗中打探只知各国皆有他的暗手,可见他手中绝非只有商国玉卿候和边家军旧部这两个筹码。侯爷觉得他这样的人,真会因区区一个夜长乐放弃即将到手的江山?更何况,夜长乐此举也等于背后捅了边洵一刀,直接站到了边洵的对立面,从此互相为敌。”
灰衣人低声叹息,“我倒是更担忧公子那边,本来,若夜长乐始终与边洵牵扯不断,正可令公子下决心,到时亲手除去夜长乐这唯一的障碍。可现在······不说边洵会不会顾忌夜长乐性命,公子便不会同意我们动夜长乐。”
公孙于拿起桌上的剪刀,用刀尖拨了拨黑色的灯芯,火光忽明忽暗的扑簌着,公孙于咔嚓剪去最上方的一截灯芯,火苗跟着忽地窜高一截。
公孙于笑了起来,“要说起这情情爱爱,老黎你就比本侯差远了。人一旦动了情,想要割断哪里会那么容易?先前边洵隐匿身份跟在夜长乐身边,本侯便瞧透彻了,纵然两人隐藏的再好,也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这就是为什么你屡次插手,非但未能使阿卿死心,反倒越发对夜长乐沉迷不能放手的原因。你的方式首先就错了。”
他抬起剪刀隔空摇摇一点,“得不到的,才是好的。因为,所有的好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一旦到了手,越亲近才越能发现对方的心,其实早已不在自己身上。到时不必他人出手,该断的自会断的彻底。你且等着看吧,夜长乐自以为天衣无缝,到头来都不过是作茧自缚。世间难逃,最不过一个‘情’字呐!我反而很期待那两人刀剑相向的那一天,究竟是何等精彩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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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城。林峰府中。
刚刚处理完军报,下人便在门外通报,军师李青求见。这几日局势变化令林峰甚是焦头烂额,北疆在此时起事,王上又迟迟不派援兵南下,城外的周军早已按耐不住意欲再次攻城,如今竟是只能暂时依靠边家军的协助来守住兰城。
可边洵显然并非无偿援手,这几日也是在故意与他耗着,试探于他。他想过是否悄悄将边洵的身份上报朝廷,但这样一来,王上那边将要如何犹未可知,他便等于直接与边洵撕破脸,后果却是可想而知。
这竟是将他推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论他选哪一方,可以肯定的是,他都将落个不忠不义的罪名。
李青白衣洒洒,缓步而入。
林峰放下笔,从书桌后起身,“军师可是特来有何指教?”
“林将军言重了,疏桐这两日与恩师在房中不断推演战术,眼看着周军虎视眈眈即将再次攻城,有几点建议想来与林将军一同探讨周全。”李青在林峰的示意下落座,见林峰转手去拿炉上的茶壶,抬手笑道:“林将军连日处理军.务劳苦,还是我来吧。”
林峰便不再客气推拒,将壶递到李青手上。
城外情势严峻,城内人心惶惶,李青却闲适如坐家中,有条不紊的冲泡着茶水,举手投足沉静优雅颇为赏心悦目,林峰眼看着,不觉烦躁心绪竟也跟着慢慢平静下来。
茶水的清香逸散开来,林峰道,“想不到,军师于茶之一道亦如此精通,竟泡得一手好茶!我是个粗人,平日喝茶如牛饮也尝不出什么滋味······”他端起李青分出的茶,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真心赞道:“今日喝了军师泡的茶才知这茶水的精妙所在!果然好茶!”
李青温文尔雅的一笑,“恩师是个喜爱饮茶的,疏桐跟随恩师多年,笨手拙脚方才学了这么点皮毛,林将军不嫌弃便好。”
林峰:“我瞧着很有几分意思,有时间倒是要跟军师好好学学,也附庸风雅一番。”
李青:“煮茶,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这看似繁琐的一道道工序亦不可少,要慢火精心烹煮,方能出真味。要饮好茶,耐心是必不可少的。林将军有兴趣,疏桐改日再细细与林将军说道说道这其中的琐碎。”
顿了顿,接着道:“今日我来,是想问林将军一句,想保住兰城一时安虞,还是永久安乐?”
林峰面色骤沉,放下手中茶杯,抬眼盯住李青:“军师此言何意?是玉卿候让你来做说客的?”
“林将军若要这般想,疏桐也无从辩解。”李青不疾不徐,从容道:“眼下形势林将军有目共睹,想必不用我多说。北疆起事,王上自顾不暇,即使玉卿候愿意助林将军保得兰城一时无事便收手,燕国也将不得安稳。届时群鹿而逐,燕国何以为继?兰城又何以为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