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87、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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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师。”
　　“退下吧。”
　　婢女依言放下手中的竹签躬身退出房内，一双手从桌上将竹签拿起，轻轻拨动香炉里的香灰，淡淡的幽兰香逸散开来，声音也似清雅的兰花，缓缓响起，“疏桐，外面战况如何？”
　　李青抬眼望着那双轻轻拨动的手，轻声道：“回恩师，边家军已到。”
　　“可见过主上了？”
　　“还未曾。”
　　段晖放下竹签，缓缓起身。李青快步上前，抬手替段晖抚平褶皱的衣袍，随后恭谨垂首退开两步。段晖轻叹一声，“我知你心有郁结，仍怨愤着主上的所作所为，但到了主上面前你要忘了这一切，只是作为谷中弟子做好你的份内之事，如此，对你，对小九都好。”
　　“恩师告诫疏桐不敢忘。若非恩师，疏桐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疏桐盼着阿宪安好，自然也盼着恩师安好，断不会任意做出令恩师为难之事。疏桐只望能安心跟随恩师左右便足矣。”
　　“你······罢了，总说你也不听，我也懒得再说了。”段晖无奈摇头，轻轻拍了下李青曾经受伤的肩膀，“最近恢复的如何？”
　　肩处传来的温热迅速漫至耳后，李青垂眼盯着地面，道：“恢复甚好，翁老的药疏桐一直用着，每晚都会泡上一个时辰，如今虽还不能举剑，提拎些小物件却已是无碍。”
　　段晖余光扫过跟前淡红的耳垂，神色微顿，收了手，转身走开，“那便好。所幸你所长乃排兵布阵，非紧要时不需亲自上场杀敌，练好左手剑能自保即可。主上此时差不多该入城了，你随我一同去迎吧。”
　　李青怔怔的站在原地，似要抬手触摸余有温热的肩膀，抬起一半又骤然惊醒顿住，抬头见段晖已走到门口驻足等他跟上，忙敛了思绪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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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守城五日，今日首战大捷，城中士气一时大涨。惶惶百姓也从家中出来，夹道欢迎回城将士和及时到来的援军。周军防备商国援军早早在南边布防，却不料援军鬼魅般突然从后方杀出，周国大军被冲了个措手不及。
　　在援军与兰城守备军前后夹击之下，周军不得不仓惶收兵。
　　这一战，可以说是侥幸而胜，然，援军的出现还是给兰城百姓带来了极大的鼓舞和振奋。
　　十年之前，边家军一直被天沙阙一带百姓奉为守护神，敬畏之心经年越久越深刻，在边家军被强制解散后，许多人甚至在家中暗自愤懑叹息，为边家军不甘。长长的凯旋队伍穿街而过，有人眼尖的从援军队伍里认出了曾经边家军的将士，一时间，街道上议论纷纷，皆是好奇揣测之声。
　　林峰亦是偏头打量着身侧马上的年轻将领，震惊狐疑不止。十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兰城府兵，后来孟冉登基重整各地官员队伍，原本驻守兰城的边家军也遭到解散重换了将领，他便跟着之前的中郎将编入外军，再后来一步步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成了守卫一城的主将。十多年前林峰曾有幸远远得见过边如良边帅及其长子边奕几面，那时自是对百战百胜的大帅敬如天神，听闻边帅战中被暗害的消息时还曾与许多人一样悲痛醉饮了一夜。
　　而此时听着道路两侧的揣测声，再看钢盔银甲携带硝烟端坐马上的身影，恍然便若重见当年金戈铁马意气风发的将帅。不会错看，那张脸不说与边帅一模一样，与边家大郎边奕亦是有着七八成相似。若倒回十年前，他定然也无法分清二人。
　　可是传言边家二郎当年不是早已······
　　边洵忽然转头，“林将军似乎有话要说？”
　　林峰：“玉卿候······”
　　边洵却打断他，“百姓皆在围观，为免引起不必要的拥堵骚乱，还是先回府上再细说吧。”
　　林峰环顾两侧，亦觉玉卿候顾忌在理，若果真如他猜测，当着百姓的面暴露，必将引起不可预料的动乱。但这也说明玉卿候心思足够缜密谨慎，早有计划。
　　只是不知这计划究竟还有什么。
　　林峰心中隐隐不安，却也只得暗自压下。

　　现今的将军府乃是原本的中郎将府改建而成，到了门前，林峰率先下马，挥退左右。
　　“此次兰城有难承蒙玉卿候施予援手，恩情整个兰城感铭于心，林某先代兰城将士和百姓谢过玉卿候，林某已命人提前备好酒菜，玉卿候里面请。”林峰从前引边洵进门，行至前厅，已有二人于门前端立等候。
　　“份内之事，林将军言重了。”边洵点头，目光淡淡地扫向门前立于段晖身侧的李青。
　　林峰暗自揣摩这这一句话，面上却仍自礼数周全，向边洵引荐道：“这位是京中派遣的军师李大人，这位是随同军师一道的段先生。”
　　段晖躬身：“公子。”
　　李青亦随段晖恭谨上前，“师兄。”
　　林峰错愕转头，忽然就明白了那句“份内之事”的真正含义。
　　“段师与李师弟不必多礼。”边洵微笑颔首，转而对林峰道：“先前在街上多有不便，方未能如实相告，还请林将军见谅。想必，林将军心中也早已有了猜测。”他抬起手，“酒席既已备好，不如先入内安坐再细细与林将军道来。”
　　林峰犹觉身在梦中，玉卿候的身份让他惊疑，然更令他震惊的是李青师徒对玉卿候的称呼。李青乃是王上钦点的军师，数日前刚刚自京中赶至兰城，缘何初次见面便称玉卿候师兄？虽然他已经猜到玉卿候极可能便是多年前失去音讯的边家二郎，先前也该是一直在商国，不可能与京中官员有所联系。
　　直到入座后，林峰都未能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有个猜测呼之欲出，让他瞬间方寸大乱，坐立难安。
　　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兰城，边家二郎以玉卿候的面目现身，却只带了边家军旧部人马，到底想做什么？
　　他又看向李青和段晖，这二人又究竟什么身份，要谋划什么？
　　莫非······
　　林峰能从一介府兵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并非单纯的莽汉，震惊之后便慢慢冷静下来，此间已是屏退下人，他也无意再绕弯子，目光沉沉的扫过李青二人，转向边洵，道：“明人不说暗话，玉卿候此来救急林某感激不尽，客套话便不再多说，倒是玉卿候，不防直接道来，此为何意？”
　　段晖暗中冲边洵点头，示意林峰此人刚直可赌一把。
　　“林将军果真爽快人，那本侯便有话直说了。”边洵收回目光，神色不惊不变，缓缓举杯，朝林峰照了照，“林将军猜的不错，本侯并不姓沈。十年前离国遭逢大乱，家父兄长于天沙阙御敌，我那时年岁小独留京中，乱中不幸遭奸人所害，险些丧命，后被五殿下搭救方得苟活。离国覆灭后，我亦被送出离国辗转沦落至商国，为商国文远侯沈周收养，更名沈洵。这些年我隐姓埋名，积攒名利，又暗中重组边家军旧部，候得便是今日。”
　　林峰不由捏紧桌上的酒杯。
　　边洵道：“我知林将军一时间恐难接受，然，林将军也看到了，周国野心勃勃，十年前便可见一斑，暂时的收敛不过为了休养生息等待卷土重来，早晚一日会再次将铁蹄踏上这片土地。当年父兄遭受暗害未能护住天沙阙，使百姓受苦遭难，边家难辞其咎，边家军亦愧对万千百姓的倚重信赖。这一次周国再次妄图侵占旧土，边家军自当戴罪立功重新上马御敌守卫百姓安危。”
　　林峰并未因这番话有所动容，沉目转头，“军师与段先生可有什么要解释？”
　　李青从容不迫道：“恩师早年曾属边帅麾下，亲自教导过师兄课业。战乱后边家军被迫解散，在京的边家旧部也各自分离，我便是幼时在恩师四处寻访游历时救起并收为弟子。半年前我身受重伤，恩师带我回到祁城求医问药，期间结识了兵部侍郎大人，有幸得侍郎大人赏识举荐方才有机会来到兰城。当然，这么说林将军肯定觉得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事实上多年前恩师便已察觉周国叵测之心，为此多方奔走，尤其近半年来，周国私下动作频频，其意图昭然若揭，恩师便与我留在了祁城，愿紧急时能为故土百姓效一份力。”
　　李青举杯朝对面望去，“数月前能与师兄碰面，实乃意外之喜。”
　　边洵跟着举了举杯，心中却暗自嗤笑，未想这李青比他还能胡诌，也不知用这张温润无害的脸迷惑了多少人！
　　以前在谷中时，边洵就看李青假仁假义的样子极不顺眼，整日跟在姜宪后头装谦谦君子，吃喝拉撒都要操心，哄的姜宪团团转，转头对上别人却立马原形毕露。
　　他还记得那一次小组封闭训练，他们三人恰好同在一组。白天那俩不知羞耻人前勾肩搭背就算了，夜里睡觉还若无旁人的抱做一堆，可真是戳瞎了他的眼。
　　他索性躲得远一点，去河对面的林中打坐。偏生草丛里也不安生，一对发.情的野猪拱得人心火直窜，一支飞镖过去，好了，终于不拱了，野猪直接窜进河里逃去了对面。
　　眼瞅着不长眼的野猪朝仍自酣睡的姜宪撞过去，李青飞快起身抱起姜宪滚向一侧，抽刀砍向野猪，野猪死透了，李青也溅了一身水。这一出英雄救美做的好啊，美人醒来立马就把自己的衣服脱给了湿答答的英雄，随后问都不问一句便一脸怒气冲天的携剑而来，跟他拼了个你死我活。
　　这便罢了，事后李青竟然还偷偷找到他，全没了在姜宪面前的温文尔雅，竟是严声厉词的警告他以后少去招惹姜宪，就那副出言不逊的嘴脸他至今还记忆犹新。
　　于是一言不合又打了一架。
　　一晚上没睡连续打了两架，再好的体力也有些勉强，谁想第二天遇到了熊瞎子，他见姜宪冲了出去，心气本就不顺，立马不服输的也冲了出去，结果衣衫尽碎落了一身狼狈。那李青还假模假样的要把昨晚姜宪换给他的衣服脱给他穿。
　　呸！当他无名谷主是捡破烂的不成！
　　此等阴险无耻小人，当初就不该留他狗命，果真一坛骨灰丢到姜宪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