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86、第八十五章

　　姜宪确实被照顾的很好，在无名谷那些年，李青几乎事无巨细对他无微不至，便纵受过伤，也从未觉得苦觉得累。他甚至觉得，在无名谷的生活是他活着的二十年里最闲适自在的一段日子。
　　他也很庆幸，那时二瓜没有和他们一起参与出谷的挑战，可以不用那么早的面对生离死别，以及外面的尔虞我诈腥风血雨。
　　他亦想过，那时如果他没有一个人从暗室里走出来，就像五和六十七一样，他也与哥哥一起死在那里，多好。
　　要说不恨边洵，那是在欺骗自己。
　　可是，比起杀掉边洵为哥哥报仇，边洵又何尝不比他更加可怜？
　　让边洵也尝尽“孤家寡人”的滋味儿才是他最终想要的报复。
　　沈梦溪一边用茭白叶包着角黍，温声道：“吃完角黍，我们去夜市逛逛吧。昨日出门时我见着一个妇人卖的香囊非常漂亮，本想买一个送你戴着，可惜手慢了一步没抢到最后一个，希望今日早些去还能碰着那妇人兜售。虽然你素来不爱戴那些个配饰，但是过节嘛，就当应个景，戴在身上辟个邪保个平安······”
　　沈梦溪目光落在姜宪腰间，忽然止声。
　　那里早已挂了一只墨色的香囊。
　　没有任何式样和花纹刺绣，就只是一只寻常的不起眼的香囊，沈梦溪却觉莫名刺眼。
　　在他的记忆里，姜宪从来不喜欢佩戴任何配饰，就连团年那日他亲手给姜宪系上的年结，也在当晚睡觉前被姜宪解下收进了匣子里，再没戴过。
　　可是现在，姜宪竟然戴了一只他从未见过的香囊。
　　姜宪并未察觉沈梦溪异样的目光，将手中包的乱七八糟的角黍放进笼屉里，转过头来笑道：“你喜欢的话，便也买一只戴着，辟邪保平安。”
　　沈梦溪匆忙转回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扯起嘴角，“好。”

　　次日清晨，姜宪回到了瑞海侯府，沈梦溪也在护送下秘密离开了北疆。

　　许岚带领的队伍将将抵达北疆之后，又一批吴北边军秘密进入了茫麓山。
　　姜宪站在茫麓山工匠所前，看着疾步从山下走来的一行人，目光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他挥退左右，上前几步。
　　领头之人亦抬手止住了身后亲兵，独自走近，在丈外驻足，揭去了头上的斗笠。
　　“你来了······舅舅。”
　　左雄双眸颤动，强自克制住激动的心情，“周国已在天沙阙外集结三十万兵马，孟冉向商、吴两国递了援书，吴王密旨，命我前来相助与你。”
　　左雄从怀中掏出一封密旨递到姜宪手中。
　　姜宪展信飞快看完，将信收起。
　　“柳双可是已经安全到达祁城？”
　　提到柳双，左雄神情微黯，“不出意外三日后便可到达祁城。”
　　“舅舅辛苦了。”姜宪点了点头，左雄是情深意重之人，即使“夜长乐”是假的，只是小倌柳双冒充，这几年的养育和疼爱却不假，左雄心里定然也不会好受。
　　“如此，我们也要加紧了。一旦柳双到了孟冉跟前，必然受不住吐露身份，我们的境况也会变得被动。”
　　姜宪说罢转身朝着工匠所走去，左雄紧步跟上，环顾四周，发现工匠所之内皆是先前从他的军营中调遣的亲兵，刘素亦改作一身工匠服侯在屋内。
　　刘素躬身行礼，“副将！”
　　左雄抬手示意其起身。
　　姜宪道：“打开。”
　　“是。”刘素朝门口看了一眼，亲兵主动将门带上，刘素这才走到一堵墙前，掀开了钉在墙上的篷布，按下某处机关。
　　墙体缓缓向一侧推开，露出一处洞穴。
　　刘素率先走进去，道：“当时选建时，特使大人仔细勘察地况，将工匠所依此山洞而建，夜里工匠便会进到此处打造所需兵器，神不知鬼不觉。”
　　山洞入口狭窄，里面却别有洞天。左雄震惊的环顾洞中各式奇特的兵器，除了先前曾见识过一次的改良弓箭，其他皆是闻所未闻。
　　“这些······”
　　刘素得意道：“这些都是工匠按照特使大人提供的图纸改良制作的器具，小的也是头一回见。”他走到一架尚未组装完成的战车前，“此战车可分拆组装，副将瞧着如何？”
　　左雄狐疑道：“此战车能够载人？”
　　刘素哈哈大笑，“副将，这可不是载人用的，而是另有妙用。”
　　“哦？”
　　姜宪打断两人，“洞内狭窄，暂时无法演示给舅舅看，稍候我再叫人拿了小型的模具给舅舅一观。舅舅现在看到的这些只是正在打造中的半成品，制作完成的已经分批运往他处。”
　　姜宪回过身，“若我没有料错，商国接到了孟冉的求援书，就在这两日边洵便会有所行动了。舅舅可已做好准备？”
　　左雄看着姜宪，回忆起当年那名温柔纯真的少女，心绪一时复杂无比。
　　良久，躬身沉声道：“属下定当誓死拼战，为主上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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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去哪儿？”
　　十五抬手将字条于火烛上焚尽。
　　“战事将起，我需赶去北疆保护公子安全。”
　　她转头看向青珂，欲言又止道：“此行危险难料，你······”
　　“你不打算带我一起是吗？”青珂不由攥紧手中帕子，神情凄惶，她看了眼烛台上已经焚尽的灰烬，“我知这段时日你是为我拖累才会留在这里，可是······公子留你下来便是不想你再跟随他一道犯险，那日，我在门外都听到了······我虽不知公子到底是何身份，要做什么，但观近来变化也能隐约猜到一些。且，你明知公子他心中另有他人，为何还······”
　　青珂将话咽了回去，仓惶转身。
　　十五闭目仰头。房间里漂浮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是青珂惯用的香薰味道。她道：“十五从来就不是为自己而生，存在的意义便是听从命令，执行命令，永远都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青珂心头轻颤，忍不住回首，“那你为何还要违背公子的命令？”
　　十五缓缓睁开眼，“我的主子，并非公子。”
　　“什······”青珂讶然失声，又飞快地朝桌上灰烬看去一眼。
　　十五淡声道：“我现在接到的命令便是前去保护公子，青珂，非是我不愿带你一起，而是······你留在这里自会有人替我护你周全，若此去顺利，我会再来接你。”
　　青珂愣了一会儿，忽而红了眼眶，“可若是你回不来呢？也要我在此一直等候吗？”
　　十五转开脸，面无表情道：“我若回不来，你自不必等。”
　　“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也可以与你一起并肩作战！”
　　“沙场之上刀剑无眼，你那点身手只会拖累我。”十五不欲多说，自取了披风披上肩头，将桌上那个装着十八学士的木头箱子背到身后，快步出门，将青珂挽留的手丢在身后。
　　夜色将她的身影淹没，她没有回头，不能回头。
　　她是注定无法圆满的月，是出身丛林的狼，生，或死，都只为了那一人。
　　哪怕那个人眼中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十五摸了摸袖袋，里面是姜宪每月定服的备用解药，她必须在姜宪下一次毒发前送到北疆，这也是她此行的真正任务。
　　耳侧呼呼的风声里骤然传来异响，十五一手握紧马缰，一手扶到腰上，滑剑出鞘。再抬起眼时，前方已落下数道黑影。
　　“吁——”
　　十五勒马，呼吸微滞，她已经从对方手中亮出的令牌确认了身份。
　　“蔡师命你即刻随吾等回谷！”
　　十五慢慢缠紧手中的缰绳，面无表情道：“十五只听主上一人的命令，主上命我前往北疆，我着急赶路，烦请让开。”
　　“北疆你不必再去，九那边蔡师自有安排。”
　　“我说了，我只听主上的命令，主上并未通知我改行，恕难从命！”
　　“十五，大家都是依命行事，我们不想伤你，你也不要让我们为难。”
　　“那便让主上亲自来跟我说。”十五骤然拍马冲出。
　　数道黑影紧跟着纵起，泼天的剑光将伏在马背上的女子笼罩。
　　“——拿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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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固城门！”
　　“投石！”
　　厮杀声震天，城下一片尸山血海，身穿黑色铠甲的周国士兵前仆后继的踩着血肉撞击着颤动的城门。人梯不断升高，一颗头颅滚下，紧接着又有狰狞染血的脸攀上来。
　　兰城守将林峰手扶城垛，底下不断撞击城门传来的剧烈震动令人掌心发麻，他的面色也越发焦灼，“我们按军师所说只守不攻，已经五天了，周军势若猛虎，这般坐以待毙下去，不出两日城门必破！军师可是在拿兰城上下开玩笑？”
　　“林将军想迎战？”年轻的军师转首，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整个兰城加上我带来的兵也不过二十万，对方却有三十万强兵，我们占据守备优势只要城门不破，对方则寸步难行。林将军想要一马当先出去迎战志气可嘉，然，将军可有把握以少胜多？可知将军若是马革裹尸，兰城亦将彻底落入敌军之手？”
　　“那也比做缩头乌龟强！他周国有虞国粮草做后盾，连日攻城不乏，迟早会撞破城门一拥而入，届时满城百姓都将逃不过被屠宰的下场，还不如此时合力拼死一战！”
　　“将军太急躁了。”
　　“那军师且说说，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军师抬目远眺，像是在等着什么，就在林峰焦躁不已欲要再次发作时，军师忽然含笑出声，“看，那不是来了。”
　　林峰豁然转头，“那是······商国援军？”
　　军师道：“将军，出城迎战的时机到了······准备开城门，击退敌军，迎援军入城吧。”

　　“开——城——门！”
　　“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