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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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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云中决定不要脸到底,抬起一只手撑住许知书身侧的车厢,逼近咫尺,在许知书推开他起身前,另一只手扯住了许知书的腰带,快速小声道:“你尽管跑试试,或者大声叫喊,我便强行扒了你的衣衫,动静大了引来人围观可不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许知书猛地停住动作,目眦俱裂地瞪着查云中涎皮的笑脸,唇齿打颤道:“你敢!”
查云中温柔地弯了弯眼睛,手腕一动,便将腰带扯开来。“你喊。”
“查卫!”许知书慌忙低头抢夺自己的腰带,却又怕声音太大真的惊动外面,只能将满肚子怒火咬在齿间。
这一瞬间,心里自是恨不能一脚将身前的人踹死。
然而这一番抢夺,反而动作大了令失去腰带扎捆的衣袍彻底散开,更方便了查云中。许知书到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平时走路都踩不死一只蚂蚁,查云中只单手稍稍用力就将他按回去,肆无忌惮地拽住裤腰往下一扯,便将裤子扯到膝弯处。
大片模糊的血迹乍然映入眼底,查云中手指轻轻触上去,伤处滚烫的热度灼的他指尖刺痛,攸的抬离,“都伤成这般了,却还要逞强······”
许知书挣扎中狠颤了一下,自齿间溢出一声低不可闻的痛吟。
“你放开我······”
查云中充耳不闻,单手牢牢按住他的肩膀,膝盖分开压住乱踹的双腿,另一只手迅速取过旁边的药瓶,将药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洒在红肿破皮处。
药粉杀的伤口针扎一般生疼,许知书额头瞬间疼出了一层冷汗,忽然力竭,慢慢停住了挣扎,倒了回去。
“忍着些。”查云中百忙之中掀起眼皮,却禁不住僵了一僵。
不知是恼怒还是窘迫,许知书面色胀红死咬着嘴唇,牙齿用力的几乎将下唇咬破。虽一声不吭,也不再挣扎,紧闭的双眼却迅速湿了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便滚下一滴泪来。
查云中的目光随着那一道水迹深入进漆黑的鬓发里,心腔莫名的抽搐了一下,手上也稍稍松了些力气。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或者稍微转移一下许知书的注意力,然嘴唇翕动了数下,却许久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小时候我十分顽皮,老是挨戒尺。我记忆最深刻的一回,是十一岁那年,我玩火不小心把家中的祠堂险些烧没了,被我爹拿棍子抽了整整一个时辰没歇气,屁股直接抽开了花。是真的开了花,我娘只看了一眼便给惊艳的晕了过去······”
查云中轻声笑说着,手上轻柔的动作不停,一边抬眼去看许知书的反应,许知书却恍若失聪,闭目单手遮在眼睛上,一动不动。
“我爹想了想,大概觉得活着的人总归比已去之人的牌位重要些,打完也有些心疼了,又吩咐一群婢女去给我上药,处理伤口。可我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啊,血淋淋的屁股岂能轻易给那些小丫头随便看随便摸,便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死活不从。结果折腾了大半天,疼的没劲儿了,屁股也被粘在了床单上······最后往下一点一点撕床单的时候,那个疼啊,真是想晕都晕不过去,跟一寸一寸往下锯肉似的。”
查云中又看了许知书一眼,低头凑近伤处轻轻吹了几口气,道:“所以啊,别觉得丢人,我那时候哭的可比你凄惨多了,扯着嗓子嚎,眼泪鼻涕攒起来都能灭了烧祠堂那把火。”
良久,许知书方轻不可闻的抽了一下鼻子,翁声从紧抿的唇间挤出一句,“查云中,你很让我厌烦。”
查云中裹缠纱布的动作顿了顿,“我知道。”
“让开。”
“······”
查云中不再说话,将纱布绑好,松了手坐回去。他再次朝许知书面上看去一眼,只一眼便收回目光,将旁边的毯子拽过来盖在许知书身上后,安静地起身出了马车。
直到脚步声走远,许知书方慢慢攥紧了手指,攥至骨节发白,却没有从眼睛上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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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阳节很快就到了。姜宪借口身体不适婉拒了瑞海侯观龙舟的邀请,简单用过早饭后,便带着彦菁一人去了沈梦溪暂住的小院。
沈梦溪早早等在了门口,马车停下后,沈梦溪看着下车的姜宪不由愣住。
虽然天气已经趋于炎热,但每次姜宪都还是穿的较其他人要多一些,今日姜宪却穿的极其简练,一身利落修身的赭红练功服,袖口紧紧扎束,较之以往的宽袍大袖更显腰身笔挺五官明丽,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惊艳震撼。
沈梦溪微微失神地走近,“你今日瞧着······以前从未见你穿过这类鲜艳修身的衣裳,感觉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
姜宪神情略不自然,这件衣服是前些日子边洵专门去服饰店给他裁的,今日是第一次穿。
“本是想穿的方便点,谁想衣服大多都是宽松的式样,挑来挑去只这件练功服还算利索,便凑合穿来了。”
“很适合你,我有些后悔先前让人给你缝制衣裳时没有想到多做几件这类式样的,而且,比起那些素淡的颜色,你似乎更适合红色。”沈梦溪抬手替姜宪理了理衣襟,眼神微微痴然。
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姜宪,都是那么的耀眼夺目,然而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姜宪,他都只想永远为自己一人所见,不愿任何人的目光窥探觊觎。
但其实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姜宪这般装扮,他没说的是,在柚城时,查云中赠送的那一幅画里姜宪便是类似的穿着,不过颜色不同罢了。
这样的姜宪,他却不是第一个看到的······
“穿成这般,可是要去参加龙舟比赛?”
彦菁从车上拎了大包小包下来,“公子专门带了菰叶和黍米来,打算与相爷一起包角黍过端阳。”
沈梦溪本以为能够一起去河边看看龙舟比赛便算是过了节,却没想到姜宪穿成这样竟然不是要去参加赛龙舟,而是为了方便包角黍,还细心的准备了东西带过来。
他忽然想起那日姜宪说的话。
也许,就像姜宪说的,这样的生活才是姜宪真正想要的平淡安宁?
彦菁提着东西进了院子,“公子和相爷喝会儿茶稍等片刻,我先去把艾草挂上,洒洒雄黄酒,然后再淘米,准备包角黍的料馅儿。”
姜宪道:“不着急,你慢慢来便是。东西都是准备好的,只淘淘米而已,这个我还是会的。”
“还是我来吧,以前我在府里也跟着他们一起包过几回,便让你瞧瞧我的手艺。”沈梦溪喊住彦菁,“把米给我吧,我去淘米。”
他接过彦菁递过来的黍米,见姜宪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又道:“今日日头晴好,我们便在院子里包角黍,我去淘米,你把桌凳搬出来摆好,一会儿咱们一起包。”
姜宪这才笑了,“好。”
姜宪本就性子清冷,不管是对谁都一样,彦菁暗中观察了几天,并未看出与以往有什么变化,而沈梦溪也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与姜宪相处时甚至更胜从前的小心细致。但彦菁还是隐隐觉得两个人之间地气氛似乎发生了改变,却又说不上来是好还是坏。
他悄悄抬眼朝沈梦溪看去。
果真是自己的错觉吗?
包括那天在附近看到的身影,这几日他又暗中多次查探,那个人却再没有出现过。可他心里还是有种莫名的不安。
要不要找机会提醒一下相爷,留心周围?
以前在宫里,姜宪从来没有见过宫人包角黍,也并不爱吃甜腻腻的枣泥角黍,后来到了无名谷,更是从未过过端阳节。角黍这种食物对他来说已经非常陌生。
他转头看着沈梦溪有模有样的将米淘好,忽然觉得之前想要隐居过活的想法可笑。
他似乎除了阴谋算计什么都不会,总是要依靠他人才得以喘息。失去那样的支撑后的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都变得不那么确定起来,就连算计都在渐渐脱离初衷。
即使再次与沈梦溪重逢,他也再找不回儿时那般向往热切的心情。
他已经不再是懵懂而软弱的长乐王子,而沈梦溪,依稀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宪哥哥。
是什么改变了他们?
或者,从一开始,天真的就只是他一个人,傻傻的将自己困囿于不见天日的牢笼之中······
他忽然想到了边洵。
不管是少年恣意的边二郎,还是背负仇恨残忍果决的无名谷主,抑或城府诡谲笑里藏刀的玉卿候,即使不愿承认,也都是他所羡慕的,他再如何努力也触不到的自在。
如果那一年他没有走进那个山谷,如今的他会是什么模样?该以怎样的姿态活着?
大概,都不会比现在更悲惨······
沈梦溪忽然伸过手来,将他的袖扣解开,“袖子要挽上去,不然要弄脏了。”
姜宪看了眼沈梦溪用带子吊绑到肩上的大袖,坐着没动,任沈梦溪帮他把窄袖一圈一圈挽至手肘。“我以前没做过这些,只想着穿这样会利落方便些,衣袖不会沾上水,原来这样也没有好多少。”
沈梦溪看出姜宪有些黯淡的神情,笑道:“我也很少做这些,偶尔兴起跟着学了几次而已。而且,以后你也用不着做这些,不必如此在意。”
姜宪动了动唇,没再出声。
“不过我还是很庆幸。”沈梦溪抬起眼,“这些年我总是会忍不住想,你是不是还活着,去了哪里,怎样生活,有没有吃过苦受过伤。现在看你这个生疏样子,之前应该是被照顾的很好,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