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84、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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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北疆的路上，扮作商队的吴北队伍缓缓的行进着。
　　因为日前露宿时没有拴好马，马半夜拖着马车脱离了队伍，待士兵次日清晨找到跑丢的马车时，马车已经脱缰摔倒在路旁彻底毁了。没了马车，许知书只能跟着士兵一起骑马而行。对于不善马术的他不过骑了大半日，双腿便磨破了皮，马儿每走一步，他便疼的皱眉。
　　随扈的士兵察言观色，上前请示是否休息片刻。
　　许知书看看天色，最终咬牙坚持继续赶路。“距离下一个镇子还要再走一日，还是加快速度到了镇子上再休息吧。”
　　“可大人您的身子······”
　　许知书摇摇头，“无妨，别因为我一个人拖累了大家的速度，不然又要在野外多宿一宿了。”
　　士兵想着早些到下一个落脚处也好新购置一辆马车，只好下令继续前行。又多找来两个软垫给许知书垫到马鞍上。
　　虽然加了软垫磨得轻了，可伤口火辣辣的痛感半分不减，天气也开始热了，汗水渗进破口处，仿佛撒了盐巴。许知书虽然不是骄奢之人，也从未吃过这般的皮肉之苦，咬牙坚持了一段路便疼得手脚打颤，不留心将马缰扯得紧了，马暴躁的扬蹄直直将他摔下马来。
　　好在马速不快，人摔在草地上伤的并不严重，只将脚崴了一下。
　　继续前行是暂时不能了，队伍原地停下，有懂些跌打损伤的士兵过来将许知书搀到树下查看脚腕的扭伤。
　　正这时，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许知书扶着树坐到地上抬头朝声音来处望去，微不可查地眯了下眼。
　　他觉得大概是看错了，对面驰来的马车不意被风吹起的车帘下，他竟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不过一眼车帘就落了回去，他暗自好笑的在心里叹了一声。
　　想是有了心理阴影，近来总是莫名其妙的想起那个纨绔。
　　那天在驿馆查云中不告而别，之后就没了音讯，甚至都没有向他解释关于吴炎的事情，他心里总归还是有些放不下，可也不愿拉下脸主动去寻人问个究竟。
　　说到底查云中是为了姜宪才跑到青州的，事情顺利解决了，姜宪也离开去了燕北，查云中自然没有理由逗留。
　　马车越驶越近，却没有停下的意思，随扈的士兵立时警戒上前。
　　许知书顿住脱鞋袜的动作，轻声示意伪装成小厮随从的士兵，“若是路过的就放其过去吧，莫要随意惊动了他人。”
　　士兵依令将欲要抽出的刀剑按回去。
　　然而那辆马车却于不远处忽然勒马停了下来。赶车的青年跳下车，顺手掀起了车帘。
　　查云中从车里探出身来，“这么巧，竟然在这儿偶遇许大人的队伍！”
　　许知书差点抖掉了手中的靴子。
　　查云中本是不紧不慢的要下车，适才留意到许知书腿脚古怪的姿势便是一下跳到地上，快步朝树下走来。
　　“许大人可是受伤了？”
　　士兵犹豫着是不是要将人拦下，转头看看许知书，却见许知书神情愣怔，这么一个晃神的功夫，查云中已经畅通无阻的来到树下，于许知书身前停住。
　　许知书猛地回神，抬手示意左右无事，心想着哪里就有这么多巧合？这个方向正是朝着燕北去的，这个时候查云中出现在这里，怕是追着姜宪去的。
　　“是挺巧的。”许知书不欲多言，只淡淡点头，接着便垂下眼打算把脱了一半的靴子穿回去。
　　“怎的又穿回去？”查云中按住他的手，强行将靴子给脱了下来，连同袜子一起。
　　许知书脸色骤变，未及出声呵斥，查云中便已看清了他脚踝处的红肿，头也不回地沉声冲马车旁的随从道：“将车上的药箱拿来。”
　　“你做甚？”许知书迅速将脚收回，却扯得大腿内侧破皮处一阵细密的刺痛，不由冒了一头冷汗。
　　查云中心奇的抬眼看他，“这里这么多人，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你先老实呆着，我就给你看看伤。”
　　“扭了一下而已，许某自己有药，不劳烦查公子。”许知书不理会他，又忍痛将脚往后藏了藏，转头招呼随扈的士兵，“去把药拿来。”
　　士兵看了眼查云中的随从拎来的药箱，迟疑地凑到许知书耳边小声道，“······咱们带出来的药都在先前那辆马车上，与马车一并毁了。”
　　许知书：“······”
　　查云中挑了下眉，饶有意味地欣赏了两眼许知书颊上飞起的两抹粉色，却又心知许知书面皮薄嘴巴死犟，识趣的没有同以往一般戏谑上两句，只端正了神色接过随从递过来的药箱，道：“不过就是伤药，不值几个钱，许大人便不要与我客气了。先治伤要紧，否则耽误的也是许大人自个儿的行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知书也不好闹的太僵，飞快抢过药箱，侧过身道：“我自己来。”
　　其实脚踝的扭伤并不严重，除了看上去有些红肿之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真正痛的是衣服里面大腿的内侧。他只想尽快打发了查云中，随便取了药在脚踝处抹了抹便将鞋子穿了起来。
　　可就在他自己动手抹药的功夫，查云中已经与旁边的士兵聊了起来，听见查云中问旁边的士兵，“好好的怎么就从马上摔下来了？马车呢？许大人出行难道连马车都没有吗？”
　　士兵是个憨实人，一方面觉得没必要遮掩马车毁掉的事情，一方面也是想着既然此人与许大学士是相熟，说不定能借对方的马车捎带许大学士一路，到了下个镇子也好再做打算，便是如实道：“昨夜露宿时马儿脱僵翻了车，没了马车，今日许大人只好同我们一道骑马而行，骑得久了难免有些擦伤，小的们没留神许大人就从马上摔了下来，把脚也给扭了······”
　　无需把话听完查云中就联想到了大概，不由朝许知书腿上看去。许知书始料未及士兵的大嘴巴，面上装着没听见，一派安然无事，心里却窘的厉害，飞快地接过话去，道：“是许某大意了而已······多谢查公子的药，查公子应该还要赶路，许某便不耽搁查公子了。”
　　这就是明晃晃的赶人了。
　　查云中将药箱转递回随从手上，道：“我倒没有什么要着急赶路的，闲来无事随处走走罢了，既然巧遇了许大人，刚好可以同行一段路，等到了下一处再各走各的。以前我游历各地时曾经到过这里，对这附近颇为熟悉，许大人若不介意路上我还可以为许大人指点一下沿途的风光。”
　　许知书：“不劳——”
　　“那就太好了！”士兵全然没有察觉许知书抗拒的神情，愉悦的抢先对查云中拱手致谢，“方才正愁着没有马车，接下来这一路许大人还要吃些苦头，查公子能够同行捎带许大人一程自是甚好！”
　　查云中会心一笑，“那我先扶许大人上车，休息片刻再赶路。”说罢便伸手来扶许知书。
　　许知书满脸生人勿近的往后躲去，“许某稍候便可继续骑马上路。”
　　士兵闻言忧心忡忡回过身来，劝道：“天气热了，破皮儿处要及时上药才好，若就这样上路，最后遭罪的还是大人。刚好眼下查公子有药，大人且先上车处理了伤处再赶路也不迟的。”
　　许知书唇抿的紧紧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腿内侧确实疼的厉害，别说继续骑马，走两步路都会磨的受不住。可他不想上查云中的车，更不想与查云中同处一个狭窄密闭的空间。
　　查云中忽然倾身靠近，小声道：“上次在吴炎府中，想必许大人还有许多疑问，上车我细细与许大人道来如何？”
　　许知书抬起眼来，惊疑不定地看向查云中。
　　查云中弯唇一笑，“请吧。”
　　许知书低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终是耐不住好奇站了起来。查云中再次伸手来扶，被他木着脸躲开，咬牙忍痛一步一步自己朝马车走去。
　　查云中并不以为意，跟在许知书后面，顺手拎过了随从手上的药箱。

　　许知书进了车厢刚刚寻了个不会蹭到伤口的姿势坐好，查云中紧跟着就钻了进来，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下，正挡住了车门的位置。
　　查云中是个好享受的人，出外游历乘坐的马车都极尽舒适，但容一人还算宽敞，两个成年男子坐进来便难免拥挤了些。许知书不自在的往后缩了缩，还是觉得车内空气滞闷。
　　他努力装作无所觉，淡声开口：“说吧。”
　　查云中不温不火地将药箱打开，头也不抬道：“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不耽误说话。”
　　许知书意识到伤口所在之处的尴尬，脸都僵硬了，舌头磕绊了一下，方脱口道：“不劳查公子费心，稍候许某自己会处理。”
　　查云中面不改色，“都是男人，许大人何须如此介怀，反倒显得许大人心里有鬼似的，本来不多想的也让人不得不想了。”他没去看许知书蓦然间胀红的脸，只淡淡一扫许知书身上的衣服，接着道：“想来许大人的行囊也随马车一道毁了，仅身上这一件衣衫，若是再弄脏了岂非没得更换了？我来帮忙总比许大人自己动手要便利顺手不是？或者换个人来？”
　　许知书气血顿时冲头而上，抿的发白的唇越发衬得面色鲜红欲滴。他不肯假手查云中，却也不想假手他人。可明知查云中是不怀好意的激将，他亦无从反驳，反真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在心虚什么。
　　许知书喉头憋了一口气，生冷的转开话题，“查公子若要故弄玄虚，许某便不听也罢。还请让开，许某要下车。”
　　查云中抬起头，忽然勾唇，“知书是想我帮忙脱吗？”
　　许知书不敢置信地双目圆睁，“你怎······”如此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