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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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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沈梦溪狠狠将药碗摔了出去,“滚出去!”
黑衣人迅速起身掠出。
浓黑的药汁泼洒了一地,药味充斥了整个房间,沈梦溪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克制不住的咳了起来。
在姜宪房中看到边洵之前,他就决心要杀掉边洵,除去这个心头大患。黎叔的话犹言在耳,日夜折磨着他忐忑不安的心。不仅仅是因为血海深仇的威胁,更是因为那人看着姜宪时的眼光,那绝不是看一个杀之后快的仇人的眼光!
那样深切迫切的眼神,他太清楚了。
他不容许,任何人都不能将姜宪从他身边抢走!
边洵!
边洵!
敲门声响起。
沈梦溪陡然回神,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如初的神色。
姜宪推门而入,视线从地上扫过,微微蹙眉。
沈梦溪道:“下人手笨不留心摔了碗,你小心些,别被碎片割伤了。”
姜宪驻足,对门外唤道:“彦菁,再让人去熬一碗药来。”
“啊是!”彦菁回身带上房门。
回到院子里,彦菁犹豫了一下,抬脚寻着方才看到的那个人影追至别院外,却已不见了那人踪迹。
那个人穿着打扮分明与那晚在驿馆行刺的那一拨人一模一样,是巧合,还是他看错了?
彦菁心中隐隐不安,公子这次来北疆只带了他和郝大仁两个人,而昨晚郝大仁也离开了,如果那些人再次要对公子不利······
彦菁转身回去,吩咐小厮帮忙重新熬一碗药送到房间后,又匆匆出了院子。
“我伤的不重,躺两日便好了,看你这一脸紧张严肃的。”沈梦溪苦笑,稍稍抬起身往后靠住,抬起一只手。
姜宪走过去,握住那只手,在床边坐下。
沈梦溪垂眼看着他手上的伤,心疼道:“以后莫要这般了,又不是铜皮铁骨,如何能徒手便去捉刀。你这双手也是多灾多难,明明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却留了这许多伤疤······”
姜宪看着他,“你怎的突然来了此地?此处不是吴国,危险重重,黎叔竟也不知拦着你。”
“当日你走的匆忙,告别不曾,我······”
“王令如山。”姜宪道:“我说过会回去找你,定不会让你等太久。你这般独身一人跑来,可知我多害怕?万一,我酒醉未醒,边洵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沈梦溪手心微冷,“他可是已知我——”
姜宪知道他要问什么,摇头,道:“并不知。”
可他也不知该怎么对沈梦溪解释边洵的杀心和敌意,他自己也不甚明白。
然而沈梦溪却主动说道:“其实我早便该看出来,他对你抱了怎样的心思。他要杀我,无非也是觉得我碍了他的眼罢了。”
姜宪:“你想多了······我对他来说,不过尚有些利用的价值,并非你想的那样。”
沈梦溪黯然垂眸,“是吗?可是,你大概不记得,我却记得,小时候他便是这般恣意霸道的性子。京中子弟大多为他是首也是这个原因,他看上什么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得不到便要毁掉,绝不容许他人染指肖想,除去他边家二郎的身份,好多人也都是因为惧怕他的手段才对他趋之若鹜。你常年居于深宫不了解这些也不外乎。”
姜宪失笑,“如此,他更是不会宽容待我,即使有一时和颜悦色,也不过是变着法儿的想要更狠毒的折磨我才是。”
彦菁重新端了药进来,姜宪接过药后,彦菁又安静的退了出去,将门带上。姜宪用勺子舀了汤药,吹凉,递到沈梦溪嘴边。
沈梦溪却没有喝,看着他道:“你知道他小时最喜欢什么吗?”
姜宪轻轻挑眉。
沈梦溪道:“小时候他尤其喜爱狐狸,越珍贵的品种越爱不释手。有一年,边帅回京带了一只刚足月的雪狐回来,他几乎每次出门都要抱出来炫耀。我曾远远见过一次,确实十分漂亮,通身雪白油亮。他每每向人炫耀,却又从不允许他人触碰,吃饭时都不许他人先动筷,要等小狐狸挑完。可畜生毕竟是畜生,有人给一口吃的就会朝人摇尾,有次他拿了一盘肉给小狐狸吃,小狐狸只吃了一口便被另一个孩子给的鱼干吸引了过去,欢天喜地地跳到那个孩子怀里撒娇摇尾。你知道那只小狐狸后来如何了吗?”
姜宪抿唇未语。
他有些恍神,竟是不知边洵会喜爱狐狸。
“那天回去之后,再没有人见过那只雪狐。有人好奇便偷偷向边府的下人打听,下人道是小狐狸已经被二公子送人了。”沈梦溪嗤笑,“说是送人,却又从未听说谁曾得了边二那只小狐狸,不消想,那只小狐狸怕是早便被弄死了。”
姜宪端着勺的手抖了一下,汤药洒回碗里大半。
他抬头看着沈梦溪,有些话不知该如何说起,他心里也在惶恐,不断猜测,不断挣扎,日夜饱受着煎熬。
他真的了解边洵吗?
他又真的了解沈梦溪吗?
他已不是小时的长乐,宪哥哥还是小时的那个宪哥哥吗?
天下局势在变,人心也在变,就像边洵,如何从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长成了如今满心仇恨报复阴狠算计的模样,可恨,而又可怜。他也从曾经的懵懂骄矜,变成现在为了目的甘心忍辱负重虚与委蛇。
没有改变的,只有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在他的记忆里,姜元贺是位爽朗正直而又温和细心的慈父,还曾在他偷跑去姜府玩时亲切的教过他防身的拳脚,不得不说沈梦溪有大半的性格便是来自父亲的耳濡目染。可是这样一个人,最后却落了个叛国通敌谋杀主帅的罪名,也是他如何都不能相信的。
姜元贺畏罪自裁的背后,到底是否另有隐情?如果有,又会是谁推动了这一切?
都像是一个巨大的未知的阴谋。
直到最近,他开始反复的思索,回忆,探寻。某些疑惑也渐渐浮出水面,再次猝不及防的乱了他的心绪。
他没有告诉边洵的是,那年在猎场他见到的公孙于,是和姜家家仆黎叔在一起。
而这一切,沈梦溪真的不知情吗?
他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此次来北疆,沈娇怎的没有随行保护?”
沈梦溪倏地咬紧了牙齿,牵强笑道:“他母亲病重,不久前我便放他回老家了。”
姜宪自然不知,沈娇早已没了家人,此次也是与沈梦溪一同来北疆的。而就在昨晚,那个平日里活泼聒噪的孩子已经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边洵的剑下,再也不会回来了。
“药快凉了,先喝药吧。”他重新递出碗去,“等你养好了身子,让彦菁送你回去。”
沈梦溪僵住手,“长乐······我想······”
姜宪打断他,“我答应过你,还姜伯伯清白,你我从此能够堂堂正正安安心心的比肩。可是······你能否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
沈梦溪在害怕什么?
他害怕的太多了,这些年几乎没有一日过的安稳快活。直到再次与眼前的人重逢,他才尝到了满足的滋味儿。而这样的满足也变得患得患失起来,令他坐立难安。
他最怕的,是永远都抓握不住眼前的这个人,怕满腹真心得不到回应,最终寂静退场。
沈梦溪放下药碗,紧紧抓住姜宪的手,“我······我怕你会离开我,长乐,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姜宪轻抚他颊侧,温声道:“那我们什么都不要了,不要报仇,不要真相,不要这天下,就只有你我,我们一起离开,好吗?”
······
从别院出来后,彦菁已经等在马车旁。
姜宪微微顿足,“何事?”
彦菁道:“方才公子进门后,我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看衣着与那晚行刺的那伙人有些相似。我在周围查探了一圈,却没有找到那人的踪迹,我有些担心,现在郝大仁也不在了,是不是尽快再多调些人手来?”
那晚之后姜宪并没有刻意去追查那些刺客的来处,因为他知道边洵会主动去查。
想到昨晚边洵的话,姜宪轻轻咬了下唇,涩然道:“不必了,是你看错了也说不定,毋须太过紧张。”
姜宪虽然这么说,彦菁却不敢松懈,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冲他们来的,他们必须做好万全的防备。待马车行走起来,彦菁方又低声道:“相爷来此乃是隐秘,瑞海侯那边还未有察觉,公子怎么打算?”
马车内静默了片刻,“等过了端阳节,许知书就该带着人到了,到时挑几个身手好的护送梦溪回吴国。”
彦菁讶然。他以为姜宪会留住沈梦溪,而沈梦溪似乎暂时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有沈梦溪在旁边帮忙出谋划策,姜宪多少能轻松一些,不必再每日都这般一个人奔忙辛苦,况且,两个人难得见面,理应不舍这么快分开才是,为何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