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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八章 ...

  •   姜宪头也不回,冷声道:“侯爷何须如此,既不信我,杀了便是!姜恨尝非是君子,却也非失信小人,已然答应侯爷要做的事,便会竭尽所能。我一个人行走各国之间,群敌环伺,如履薄冰,无非为了活命方才有求于侯爷,害了侯爷我能得到什么好处?更遑论,若真想谋害侯爷性命,先前共枕之时,随便一刀便可,我何必费这番功夫搭上自己?侯爷果真以为我杀不了你吗?”
      边洵掀开挡在脸前的黑纱,目眦俱裂地瞪着姜宪风轻云淡的后脑勺。分明姜宪所言听的他心火直窜,可想反驳,却又发现好像句句在理。
      边洵再次语噎。
      蔡襄屡次提醒告诫他,他是放逐山野的猛虎,而姜宪却是狡狐,虎与狐斗,未必谁能占到便宜,让他切勿轻视轻信,尽早除去姜宪才可免去后患,他还偏不信邪,自小争强好胜不服输,便是执意想要将狐狸的脖子按在爪下,现在看来,蔡师果然眼光精准,这只狐狸已然成精了!
      明明是仇敌,不杀之不痛快,经此人一番口舌却生生给扭曲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他边洵还是做吃等死的那一只。
      这如何忍得!
      边洵越想越火,只觉此时身份不便,诸多受限方才压制不了这只狐狸。若是祭出他无名谷主的身份,竖子还能这般嚣张蹦跶?一颗解药就能让其五体投地磕头求饶。
      想到这里,眼前不由自主闪过之前在朱家庄外的林子里那一晚,心口攸的抽紧了一下。
      不同于前些日子借妖女的手迷晕了姜宪之后肆意上下其手的感受。那一次的姜宪虽也没有清醒意识,情绪和身体却是热烈主动的,如一团猝不及防的火破冰而出,猛然便烧进了他的心里,而烙印生痒,久久难消。
      喉咙里莫名有些发干,边洵咽了口唾沫,强自从容的给了姜宪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松开手时,面上也已恢复了玉卿候该有的威重冷肃。
      “本侯谅你也不敢。但你记着,可用之人并非你一个,本侯但凡发现你有半分逾越不轨,本侯绝不轻饶!”
      姜宪垂眸,淡声道:“恨尝不敢忘。”
      ** **
      宴至巳时方休,姜宪在园中逛了一圈,酒意未解,被风一吹反而越发头晕的厉害。
      彦菁将臂间的披风给他披上,看了眼姜宪潮红的面色,轻声道:“公子既知酒水有问题,为何还要入口?”
      姜宪揉了揉额头,压下胸间的呕意,“他想让我吃下去,总有机会的。”
      彦菁闻言愤愤,“郝护卫说过,在这儿饮食皆要留心,可今晚我看公子分明是有意。彦菁愚昧,实在不懂公子心思,那瑞海侯已然答应与公子合作,便不该背后耍这卑鄙阴险手段,公子缘何要姑息?”
      姜宪转过身,轻轻揉了把彦菁的头,安抚一笑,“他无非是想控制我,而我也正需要一个契机来控制他,互相牵制的道理而已。想来,世间哪来白得的便宜?不必这般紧张,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是清楚的。”
      “公子又想糊弄我,我虽不懂,但郝护卫说过那黄金丝多么可怕,普通人根本无法抵抗。”
      “是啊,公子我也是个普通人啊。”姜宪眸底泛起淡淡怅惘之色。
      海棠花浓丽的鲜红颜色叫人赏来有种分外热闹的气氛,只是夜晚观来那颜色便有些骇人,仿佛侵染了血色。
      “普通人难免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如今这乱世,有几个能独善其身恣意随心?”姜宪掐了一朵深红的花瓣,定定看着被花汁浸染的指尖,有些执拗地搓动着。
      “死,并不可怕,以怎样的方式死去才是最令人惶恐的。因为不知何时以何种方式死去,才更加畏怖。”
      彦菁懵懵懂懂,“如果能够预知,谁又愿意轻易死去呢。”
      姜宪眼眸轻转,看他,“可若明知活着比死去更痛苦呢?”
      彦菁心中莫名惊惧,“公子······这是何意?公子如今正是如鱼得水,大展身手之时,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届时既得王上青睐倚重,亦有沈相倾心维护,什么苦什么痛是过不去的?”
      “你说的对。”姜宪笑笑。
      然,有些痛苦是扎根在心里的,即使走到那最高处,也难以跨越。
      他拢紧披风,道:“回吧,我有些累了。”
      彦菁小心窥视,见姜宪面色平淡似乎方才只是随口感叹,并无其他深意,适才稍稍松了口气。可转念又想到姜宪今晚喝的酒水,心里总是担忧害怕,他快步跟上姜宪,“公子可觉得哪里不适?”
      姜宪轻轻晃了下发沉的头,“酒喝多了肯定会不适,有点晕?还有点想吐?”
      彦菁也已经发觉姜宪身形有些摇晃不稳,他不知道这是服用黄金丝引发的症状,还是因为醉酒,如果此时郝大仁在或许还能问一问,可郝大仁眼下还在茫麓山。
      彦菁欲言又止的看着姜宪,急出了一头汗。
      心想,郝大仁虽然人品恶劣不知尊卑,却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至少与满肚子油腻馊水的瑞海侯相比,郝大仁心里还是护着他家公子的。
      他今次回来已经大致搞清楚了当初那名女子的身份由来,当然,“事实真相”也是郝大仁告诉他的。因此他还在心里暗暗庆幸多亏了郝大仁鬼心眼子多才能识破女子的奸计,再看郝大仁都比以往顺眼多了。
      就像今晚,若是郝大仁在,不管用什么法子,也定然不会让公子沾染一滴不干净的酒水。
      但说到底,还是他愚蠢无用罢了。
      姜宪忽然道:“那东西要长期服用才会上瘾,一星半点的无碍,你不用害怕,也不要四处宣扬,我心中自有分寸。”
      彦菁只得把话咽了回去,“······是。”

      慢步回到院中,彦菁上前将门推开,却见房内未点烛火,一人端坐桌边。
      彦菁浑身一震,险些脱口而出,却被那人抬手阻止。
      那人对彦菁做了个退下的手势,站起身来。
      彦菁回头看看姜宪,姜宪并无察觉道:“你也下去休息吧。”
      彦菁心下有些怅然,没再去看屋内的人,默声退出去将门带上。姜宪朝屋内走了几步,方有些迟钝的察觉到屋中有人,他在桌边停住,隔着桌子抬眼看向对面。
      窗门紧闭,房中视野昏暗,姜宪揉了揉额头,偏头斜覻那道身影,“边洵?”
      那人正要走近,闻声忽然顿住。
      姜宪轻轻笑了一声,头晕的厉害,他撑着桌沿坐下,想倒杯水喝,却碰倒了桌上的水壶,已经凉透的水洒了满手,滴滴答答的顺着桌面淌到地上。
      姜宪有些烦躁,有股火在心间拱着,语气也不自觉阴沉下来,“怎么不点灯,也不说话?”
      房中寂静,手被抬起,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姜宪恍了下神,猛地抽回手,近乎仓惶的起身,却又撞翻了凳子。
      “长乐······”
      沈梦溪连忙伸手搀住姜宪,却被带的在桌边撞了一下后腰。他抓紧姜宪的手,低声安抚:“是我,长乐。”
      这一声长乐仿佛叫醒了姜宪,又仿佛将其强行扯入了记忆的冰窟,姜宪一动不动的站住,呼吸都变得轻不可闻。
      ——
      眼前起了茫茫的大雾,像极了那年大雪后的狩猎场。那一场雪来的仓促,在狩猎结束前困住了下山的路,无奈离王下令所有人暂时驻扎林场,待将士清理出下山的道路后再返回都城王宫。
      母妃与伴驾同行的其他几位宫妃应召去了离王的大帐,他知道今晚大概又要一个人睡了。天才刚黑,他在榻上躺了一会儿便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
      “五殿下,您要去哪儿?”母妃的宫婢掀帘而入。
      他板起脸,负手在背后,将一盒糕点藏进袖子里,“帐内炭火有些闷,我出去走走。”
      宫婢道:“外面天寒地冻,雪能陷下半个人去,五殿下还是在帐中呆着吧,奴婢将火盆端出去散散烟气再拿进来。”
      他转了下眼珠,问:“你方才从外面过来,可有看见宪哥哥?”
      宫婢知道他平素与姜家儿郎亲近,笑道:“天儿这么冷,外头可没几个人影,姜公子大抵也在自家帐子里取暖呢。奴婢过来时倒是见着边家的两位公子在林子里玩耍,都说边大公子甚是疼爱边二公子,竟是也不怕冷,冒着寒风陪边二公子在那边堆雪人呢。”
      他撇了下嘴,他也是有人疼的,宪哥哥也答应要陪他堆雪人的。
      宫婢平时就话多,这会儿开了话头便絮絮的在那儿说了起来,“都道虎父无犬子。想边大公子十几岁的时候便已经跟随边帅出征沙场了,如今亦是战功赫赫,然这边二公子自幼呆在京中,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却是整日斗鸡走狗不学无术,据说现今连个马步都还扎不稳。”
      他听得有些烦,心里着急出去,便随口接道:“不是说前几日狩猎,那边二还猎了不少吗,总不至于那般无用。”
      宫婢掩口笑了起来,“五殿下不知,那些猎物可不是用箭射来的,奴婢也是听大家议论才知道,都是边大公子策马驱赶了猎物,边二公子在马下拿着箩筐生扑的。不过,能扑到活物,这倒也算是一门本事。”
      他没与边家二郎打过照面,只听宫婢所言,直觉那边二应是个瘦弱的废柴模样,脑中不由联想到弱鸡废柴拿了筐追在兔子后面生扑一嘴泥的画面,也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又生出些羡慕来。如果可能,他并不想生在帝王家,过这般处处谨言慎行繁华虚无的日子,毕生不得自在。
      他也想随心所欲的溜街串巷,斗鸡走狗,见想见的人,说想说的话,哭笑自得。
      他也想策马迎风,箭射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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