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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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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洵现在看到姜宪笑就脚痒,想踹人。先前在瑞海侯府,姜宪就是这么笑的,笑得瑞海侯那老货眼热心颤魂都飞了,堪比吸了十斤黄金丝的德行。
无名谷只教弟子立身行世之道,何时还教过这等子狐媚之术?
真是折尽了他这无名谷主的脸面!
边洵恨恨道:“那又如何,公孙于可不是傻子,任你摆布,他现在松了口那是形势所迫,假意退让罢了,你真以为凭你这张脸就能哄得他团团转,什么都听你的?”
姜宪笑意不改,“那依你之见,公孙于此人心性坚定比你如何?”
边洵不屑道:“自然不及我万分之一!”
姜宪深表赞同,“所以,你都能被我哄的团团转,何愁公孙于不能。”
“我什······”边洵张嘴结舌,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什么时候团团转了!姜恨尝,别以为本侯给你几分好脸色,你就能骑到本侯的头上来!本侯现在不杀你那是看你还有些用处,若非如此,杀你一万次都不足以解本侯心头之恨!”
姜宪低头喝茶,良久方轻声道:“我知道,侯爷无需一再强调。”
边洵忽然失语,烦躁地站起身来,“你知道就好!我只告诫你,公孙于不是省油的灯,你执意要与之纠缠,最后是痴是傻是死是活那是你的事,但你最好把屁股擦干净,休要妄想最后甩手将这个烫手山芋塞给我,我可不是孟冉!”
姜宪抬起头,“你不用担心,便是我真的会死,也会拉上他垫背,不会给你留下后患。”
“······”
边洵狠狠踢翻脚边的凳子,“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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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城,沈相府中,沈梦溪看完手中的信,初时的喜色一扫而空,面上寒似冰霜,对门外沉声道:“去把黎叔找来!”
不过片刻,黎叔便匆匆而至。进门看到沈梦溪手中被攥皱的信纸,再看沈梦溪的脸色,心中便已了然,一言不发地跪到了地上。
“黎叔这是作甚?”沈梦溪并未像平时一样让其起身,端坐在桌前,冷冷看着黎叔近几年微有佝偻的身躯。
黎叔长身伏地,“老奴欺瞒公子擅作主张,罪该万死,请公子降罪。”
沈梦溪气息不稳的重重一拍桌案,“你既知有罪,为何还要这般做?我竟不知长乐到底哪里碍着您老的眼了,竟还要劳动您老不远千里追踪设伏,杀其性命!”
黎叔波澜不惊,“老奴是有罪,但罪不在此,只罪在不该欺瞒公子。公子可知夜长乐此行前往北疆是与何人同行?”
沈梦溪眉心一跳,隐约猜到了一个人,但他并未出声,只是冷冷地看着黎叔。
果然,黎叔接着道:“便是那商国玉卿候,边家遗子边洵!”
“那又怎样?”
黎叔道:“十年光阴,足可改天换地,何况是人心。公子仁慈心软,顾念旧情这本无可厚非,然老奴却不能看着公子作茧自缚自毁前路。公子当真以为夜长乐待公子真心?老奴有话直说,不怕公子怪罪,夜长乐可曾向公子吐露过去十年所在何处,又有何经历?如若真心何须刻意隐瞒?公子是为情迷了眼,不愿想,不忍怀疑,可老奴在一旁看的清明。夜长乐离开柚城前往青州,可曾为着公子有过片刻犹豫和不舍?皆是公子您一厢情愿罢了。”
沈梦溪慢慢攥紧了手中的信纸,“长乐只是性情内敛,不善表达而已。”
他心知这话说出来也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然而越是清楚,越是不甘。心痛之余,再看向黎叔的目光便更冷厉了几分。
黎叔恍若不觉,“那好,就算是这样,那么边洵呢?公子应该见过此二人相处的光景,对那边洵,夜长乐也是这般内敛不善表达吗?分明是‘仇人’,两人却能够做到朝夕相处毫无芥蒂,公子以为单只是夜长乐向公子吐露了边洵的身份,而未曾向边洵说出过自己以及公子的真实身份吗?边洵果真是如此大度不计血海深仇之人?”
沈梦溪声音禁不住发颤,“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叔缓缓抬起身来,“夜长乐竭力去往青州,促成吴越商路便可知他复国的野心。他要借边洵的力,与边洵既已搭成一线,势必要反过来与公子为敌。到时,公子又该如何自处?殚精竭虑苦心绸缪了十年,好不容易走到了今日,公子当真要为一抹虚假温情便要放弃吗?!”
“不会的,长乐他不会这么做的······长乐与我约定了,待复国报仇之后······”
“公子不要再执迷不悟了!”黎叔恳切落泪,磕头在地,“空口白话如何做得了真?那只是用以迷惑公子的伎俩罢了!待哪一日他真的登上高位,俯瞰天下,当真还会将公子看在眼里吗?就算他能留公子在身边,那么三宫六院呢?公子可能忍得?他留公子在侧,边洵那豺狼般的性子可能忍得?”
“不要再说了!长乐不是这种人,他决计不会背叛我!”
“老奴斗胆问一句,前一段时间,夜长乐夜夜来府中,可曾与公子有过真正的亲近?”
“就算没有也不代表什么!长乐不是那般随意轻薄之人。”
黎叔了然低笑,“可是,老奴却探知,在往北疆的一路上,他与边洵可是日日不离,夜夜同榻而眠。”
“胡说!”沈梦溪拍桌而起。
黎叔早有所料,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摞密函呈上,“公子不信便自行观看。另有一言,刺杀当晚,有人亲眼看着二人从一个房间衣衫不整的出来,公子若要证实,老奴立马将人带到。”
“不必再说了!”沈梦溪甩袖背过身去,“此次我只当你是老糊涂了,不再追究,但绝不允许再有下次!出去!”
“公子······”
“出去!”
“······公子慎思。”黎叔叹了口气,起身蹒跚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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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绯色的身影徐徐穿过层层守卫,来到一座大门紧闭的宫殿前。
殿前亦是站了两排持刀的守卫,见到来人恭敬下拜,随即快步上前推开了殿门。
李赟衣袂飘洒地步入殿内,目光环顾一遭,落在梨花木屏风之后闻声怒目瞪来的妇人身上,倏地笑了。
“贤妃娘娘近日安好?”
“李赟,你不得好死!”贤妃猛地抓起案上的茶壶砸来,茶壶擦着屏风的边缘撞飞出去,摔得支离破碎。惊动了门外的守卫急步进来查看。
“无妨,退下。”李赟目不斜视地抬起手。
守卫们纷纷退回殿外,顺手将门带上。
贤妃气的脸色铁青,胸脯剧烈起伏,“你如此陷害忠良,早晚会遭报应的!”
“也许?”李赟不以为意地摊摊手,自在一旁椅子里好整以暇地落座,像看跳梁小丑一般居高临下地斜覻着贤妃脸上扭曲的表情。
“你以为你这般陷害我们母子,便能得偿所愿了?”贤妃咬牙切齿地瞪着李赟冷笑:“就算燕国如今有所动荡,以周国亏空的财力兵力也绝无可能顺利吞下这块肉!你以我们母子来要挟虞国,得到的也不过些许粮草支援罢了,难道燕国就毫无抵抗之力任你宰割了不成!你可别忘了还有商国,只要孟冉向商国求援成功,以商国的财力物力做后盾,纵周、虞联手也绝无可能撼动天沙阙半分!怕就是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李赟何尝不知这个道理,所以他才迫切的想要切断燕、商互通的这条天沙阙商路。他想要的也不是一下子吞掉燕国,他的目标是天沙阙,只要拿下天沙阙,燕国的气数也便将尽了。
吞并一个国家,靠的不是蛮勇征伐,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以最少的损耗,一步一步智取蚕食方为上策。
“这个嘛,就不劳贤妃娘娘操心了,你应该庆幸你还有这点价值,兴许可以为你地儿子换一些福报。”
“你敢动我王儿!”
“那便要看贤妃娘娘怎么选择了。毕竟不是只有大王子能坐这王太子之位。”
“卑鄙!无耻!你会下地狱的!”
“贤妃娘娘这话说的,莫不是忘了这些年有多少条人命枉死在娘娘手中了?若说下地狱,也该是娘娘你先本王一步。”
贤妃浑身发颤,气怒已极地将案上物事扫落一地,片刻后却又忽地笑了。
“我知道你依仗的是什么,不就是北越那位二王子吗······”贤妃无不恶毒地盯着李赟,失却保养的脸快意的近乎狰狞,“可惜啊,我与王上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恩爱有加,都能一朝被舍弃,你身为一个男人却自甘下贱,使劲浑身解数去引诱另一个男人,便以为对方真的会傻傻上你的套,然后爱你爱到失了理智,甘愿抛却一切为你做马前卒?我倒要看看,到头来你发现自己所有筹谋算计落空,一腔深情遭弃,最后悔不当初痛不欲生的狼狈下场,又能比我好得了多少!哈哈哈······”
李赟不以为意地掸了掸袖子,“那大概会让娘娘失望了。我与赫连敦不过互相利用罢了,感情?只有愚蠢至极的人才会谈感情,譬如娘娘你,到如今都看不清自己的位置,还在痴心妄想,最后的结果只是连累大王子陪您一起受苦而已。”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很简单。”李赟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早已拟好的认罪书,“签了它。然后我会去请求王兄饶大王子一命,并助他坐稳王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