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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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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海侯倒也颇有些风雅的品味,便是客院都装点的别致秀丽,院子里种满了海棠花,如今正值四月芳菲天,清风徐徐,漫天的花瓣飞舞,落入茶水里便增添了几分馥郁薄香。
姜宪披着单薄的氅衣,坐在树下的石桌前,心无旁骛地绘制着商路规划图,下笔飞快。
一道身影在旁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都没日没夜的画了好几天了。”边洵吐出喝到嘴里的花瓣,重新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姜宪手边,“喝杯茶歇歇吧,又没人催着你。”
姜宪头也不抬,“你若是无聊可以与彦菁一并去茫麓山查看地形。”
几日前祁城派了官员来与柳焕交接,定下了行经北疆的最终决议,待祁城官员携公孙于的文书回京复命时,尚在青州的“夜长乐”也便要同时启程,被送往燕国了。
所以,他必须赶在“夜长乐”抵达祁城之前尽快将一切筹备妥当。
边洵挑眉,“我若也去了,谁留下来保护你。前两日那老色胚是忙着应付孟冉的人才顾不上你,等那些人一走,估计便迫不及待的要来勾搭你了。我不多留点心,万一叫那老色胚趁虚而入,再给你下点要命的东西,我上哪儿再找你这么一个用起来得心应手的人去。”
姜宪手中的笔顿了顿,掀起眼皮冷冷地觑了他一眼。
“瞪我干什么,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这么说来,我还要感激边二爷不计仇怨倾心维护了。”姜宪嗤笑一声,垂下眼继续描画,“许大人来信,路线规划完善后,夜长乐便将立即被送往祁城,你若不想看着孟冉临头反悔,使得之前费心绸缪前功尽弃,最好赶紧回去让你的人将建造物资送到位,这边也好尽快开工。”
这一声边二爷叫得边洵心里痒痒的,忽然就想起了少时尚在离国都城的那些年。
那时父帅兄长皆在,他作为大将军府的二公子,凡事不用操心,斗鸡走狗,流连街巷,活的甚是恣意逍遥,京中大半官家贵介子弟到了他跟前都要谄媚讨好的称他一声“边二爷”,无不以他马首是瞻。
独独除了两个人。
便是久居深宫的长乐王子,以及传闻与长乐王子私交甚笃的姜家儿郎,姜宪。
因为姜宪从小不爱出门,一心闷在家中读书,与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全然玩不到一处,所以在京中数年,他竟是从未与姜宪打过照面,只那一年他随兄长进宫看戏,隔着远远的距离扫见过姜宪的背影。
而那时,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那道秀逸的身影上,根本无暇他顾。
细细回想起来,虽然那时他并未能够看清长乐王子的真切容貌,却也为那模糊一眼惊为天人辗转难忘。然而后来在商国再见夜长乐,如何都无法将之与儿时所见之人联系到一处去。
反倒是他从未留意过的姜家儿郎,九年前入无名谷的第一眼,便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究竟何时何地,他曾与此人碰过面有过交集而不自知?
隐约间有什么自脑中飞快的一闪而过,快到他无法抓住。
边洵按下这一瞬间的迷惑,道:“物资的问题你无需操心,肯定不会耽搁了你的计划。”
姜宪更正道:“也是你的计划。”
边洵笑了,俯身趴到桌上,歪头看着姜宪目光专注的侧脸,一片花瓣落下来,缀在青年乌黑的鬓边,边洵抬起一只手将那片粉色的花瓣捻去,指尖绕着柔顺的长发滑下,“你这般为我不辞劳苦,我是不是应该奖赏你些什么?”
姜宪微微侧首,长发自手指间挣开。
边洵摩挲了两下空荡的指尖,眼中划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
姜宪放下笔,拿起绘制完毕的图纸轻轻吹了吹,转手递到边洵面前,“没有意外的话,月底便可动工,这期间公孙于一定会死死盯着,我需要有人能帮我引开他的视线。”
边洵坐起身,低头粗粗一扫图纸,便将图纸递还回去。
“你这般迫切的想把我支开,我会当你是有心背着我要与那老色胚勾结密谋些什么了。”
姜宪冷笑,“我还看不上他。”
边洵饶有趣味地勾唇,“那你看上谁了?”
姜宪看着他,“你觉得我能看上谁?”
边洵被他看得心脏怦怦的跳了两下,暗骂一声该死,一时间倒是忘了回嘴挑衅。
姜宪将图纸收起来,起身朝屋里走去,“待傍晚公孙于回府后,我会去寻他商定动工的事宜。差不多明日便要将图纸送回青州,稍候你去茫麓山将彦菁叫回来,我还有些话要叮嘱他。”
边洵显然不愿干这跑腿儿的伙计,懒洋洋地跟着站起来,看着姜宪进屋后,兀自转脚走到窗边,一边对着窗前的海棠树打量,一边道:“我今儿忙活了一整日,这会儿浑身都酸痛无比,很是需要休息。反正傍晚时分彦菁便自己回来了,叫不叫都一样。”
姜宪从水盆里洗完手,转身自屋内朝窗边看过来,一脸匪夷所思,“边二爷莫不是在睡梦里打出了一片江山?”
整日无所事事的窝在屋子里,也能累着,倒是奇了。
边洵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从怀里摸出一件青金色的物事,踮脚系在了打量好的一根树枝上。
随后退开一步,修长手指在那东西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怎么样?”
清脆的铁马声悠悠传入耳中,姜宪微怔。
“我亲手做的。”边洵扬眉,“当作奖赏送给你了。”
姜宪眸光在边洵脸上落了落,随即转回那只摇尾狐狸造型的铁马上。
清脆的敲击声仿佛细细的针尖,一下又一下的扎在心上,麻麻的,不知滋味。
“不知所谓。”姜宪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在床前褪去披风,和衣躺了下去。
边洵嘴边的笑意黯淡下来,盯着树梢轻轻摇晃的铁马看着。
隔壁就是他的房间,几步路的距离,他的脚却像是扎在了地上,耳听着屋内逐渐响起的均匀的呼吸声,懒懒的不想抬脚。
院墙外忽而远远传来一串脚步声,边洵神思微敛,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里,扭头朝屋内望了一眼,随即直起身走了出去。
边洵高大地身形堵在院门前,面色不善地打量着来人。
来人是瑞海侯府的仆从,边洵先前曾与之打过照面,记得对方是惯常在瑞海侯身边伺候的人。只是此人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了一人,即使整个人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之下,帽檐遮了脸,也能从站姿和形态上一眼分辨出是个女子。
边洵禁不住挑了一下眉梢,盯着这位仿佛见不得人似得的来客,问:“这是?”
那仆从畏惧边洵那一身肉眼可见的煞气,当下也不敢含糊,忙谄笑着回道:“郝护卫今日没出院子,想来有所不知,白天在宴上侯爷观特使大人似乎格外钟意这位姬女的舞姿,是以散席后,侯爷特意将人留了下来。侯爷请特使大人尽管放心,此女的底细侯爷皆已贴心打听明白,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听到这里边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敢情那老干货自己想吃却吃不到,便故意送了个舞女过来试探姜宪的态度。
这他娘的是要恶心谁呢!
“把帽子摘了。”边洵冷冷道。
仆从没瞧出边洵的意思,只当对方是担心姬女身份有假对特使不利,忙侧首示意姬女摘去帽子。
姬女顺从地抬手将披风帽子向后掀去,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明丽面容,眉如远黛,眼含秋水,身形盈盈下拜,柔声道:“奴春棠,见过公子。”
边洵牙酸地嘶了口气。心道,还真是人如其名,骚的可以。
他堵在这里本就没打算放人进去,要求看脸不过是想瞧瞧公孙于弄了个什么样的货色来,别的不说,单这张脸还是勉强入眼的。
说实话,虽然他一直觉得姜宪与沈斫有一腿,但那也只是自己的怀疑,而要说姜宪喜欢男人,那也是姜宪自己说的,真假究竟竟是无从证实。
谁又知道呢,姜宪整个人都虚实难辨,万一喜欢的压根就是女人呢?便凭眼前这张脸,想不动心都难。
转念间,边洵阴沉的面色尽数散去,一副甚是惊艳满意的模样冲一旁眼巴巴的仆从点点头。
“行吧,人留下,我且先叮嘱她两句,稍后便带她进去见过我家大人。”
仆从可是特意得了侯爷的指示,要他亲眼看看姜宪的反应,可听边洵的意思,这就要赶他走了。那他回去可要如何复命啊?
然不等他开口,对方狐疑地目光便瞥了过来。
“嗯?还有什么事儿吗?”
“没、没了······”仆从踟蹰稍息,委婉道:“只是······侯爷此番也算是自作主张了,唯恐唐突了特使大人令特使大人不悦,所以来时格外叮嘱小的,若是特使大人不喜此女,便要小的当面代为赔罪······”
边洵打断道:“不必担心,我家大人我最是了解,我家大人见之一定会心悦欢喜的,你只管回去复命即可。”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强行留下就惹人怀疑了。仆从自然也晓得姜宪尤其看重眼前这位高大威猛的煞神护卫,对其格外宽容放纵,既然对方如此说了,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边洵眼看着仆从安心的折返回去复命,这才挪出一分视线重新看向那名女子。
女子笑意温婉的垂眸等候训示。
边洵沉思了片刻,转身自朝院内走去,轻声道:“跟上。”
许是受了边洵刻意压低声音的影响,女子亦不由放轻了脚步,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果如风吹海棠。
边洵一心二用地竖着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在心里嗤了一声。
只是他并未将女子领进姜宪的房间,而是转了个弯儿直接将人领回了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