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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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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作罢,燕王那边侯爷自去解释吧!”姜宪起身要走,于无人看见的角度恶狠狠地瞪了边洵一眼。
边洵收回不安分的脚,暗自遗憾怎么不再多说两句多坐一会儿。
柳焕见状连忙跟着爬起,看看稳坐如钟的公孙于,又看看走的决绝的姜宪,眼瞅着姜宪已经走到了门口,一时头大,“侯爷,您看······唉!姜特使且等一等······”
公孙于忽然朗声大笑,拍案而起,“好!好一个姜家儿郎!姜特使既然都这么说了,本侯岂能不给姜特使这个面子,一切都好商量嘛,姜特使这般耿介的性子,可如何在官场混。”
刚刚才骂他伪君子,转眼却又称他耿介,这改口改的行云流水面不改色的功夫也是没谁了。
姜宪心知公孙于这便是应了,慢慢停下,边洵退开一步,姜宪转过身,身后正午的日光将他的笑脸笼出一片朦胧的清逸之感。
“侯爷说笑了,侯爷不是也知道,恨尝可不是什么耿介之辈,更非混迹官场之人吗?”
这一句只是出于试探,却见公孙于神色微微一震过后,便是目光炯炯地亲自绕过桌案走来,笑道:“此一见,本侯真是与姜特使相见恨晚!客栈简陋,不若姜特使移驾鄙府小住,本侯定然招待周全不敢怠慢了姜特使!”
“侯爷言重了,侯爷心意恨尝岂敢轻拂。”姜宪言笑晏晏的谢礼,“那便叨扰侯爷一段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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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答应去瑞海侯府住?”回去的路上,边洵便忍不住追问姜宪,是人都看得出那油头肥脑的老干货没打什么好主意,他不信姜宪不清楚。
他隐隐猜得到姜宪一番强硬实则是以进为退,本来就没打算征用粮田。姜宪不说,他也知道姜宪一开始就选定了那一片群山。
若说姜宪是想对那老货使美人计,那老货也已经上了套,目的达到,实再没这个必要,那姜宪还巴巴凑过去给人占便宜的机会作甚?
姜宪最后那句话又是在悄悄跟公孙于打什么机锋?
边洵早在多年前就留意过公孙于此人,也曾想过若有一日起事,或可借助此人的力量,今日一见,边洵的想法有了些改变。公孙于一直都是个精于算计的利益小人,孟冉想要除去他,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说白了,小人难缠。对于北疆方寸之地贡献作为再大,也无法让人安心放到身侧。因为指不定什么时候,这人就会为了更有诱惑力的利益,毫不犹豫捅你一刀。
离王和孟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而眼下,姜宪似是打定主意要步二人的后尘,与虎谋皮还怡然自得。
可又不得不承认,姜宪眼界精准,与他的某些心思不谋而合,不然也不会挑上北疆这块地做噱头。他现在疑惑的是,姜宪到底是什么打算。
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要助他成事,却偏偏不按套路来,多此一举的跑去与公孙于那老货凑一堆,时间久了撇不清楚,这人情是算他姜宪的,还是他边洵的?姜宪莫不是打着功成身退后,把这个缠人的老货甩到他头上的算盘?
这可不行,他不答应。
姜宪上了楼,在门前驻足,“你不是说瑞海侯府有黄金丝的味道吗,我想借机去探一探,这黄金丝究竟是公孙于自己用,还是给什么人用。”
边洵微微变色,“你可知黄金丝是何物,便敢如此自作主张!那老货一看就没安好心,你吃喝在他府中,万一不留神着了他的道,你可想过后果?!”
姜宪回首,一脸莫名的看着边洵,“公孙于确实没安好心,可若是我着了他的道,最高兴的不应该是你吗?”
边洵反被噎了一口,咬牙切齿道:“你若是死了,我自然高兴,但也要我亲手杀了你,别人杀不得!”
姜宪道:“黄金丝我虽不甚了解,可也知一时吃不死人,你想要我的命随时都可以。”
“我杀一具行尸走肉有何意义!”
“那没办法了,我现在还不是行尸走肉,便会有自己的主见,我只答应你给你想要的,可我想做什么还无需你来指点。你若觉得委屈,现在杀了我一了百了便是。”姜宪说完,便自推开房门,进门后,将边洵关在了外面。
“姜、恨、尝!”
“公子······”
彦菁连忙自房内迎过来,替姜宪解了披风。外头的擂门声不断,彦菁悻悻道:“这郝大仁好生无礼,竟敢呼喝公子名讳!便是青州刺史的人又怎样,公子为何一再容忍于他?”
“无需理会,他不嫌累就让他敲,门敲坏了让他自己掏钱。”姜宪在桌边坐下,满心疲惫地望着彦菁,心道:该有多傻才会像你这般一口一个“大人”的喊着,仍不自知?
“你今日查探的如何?”
彦菁立马正色道:“回公子,城中似乎并无值得留意之处,但城外却有一处颇为新奇。便是昨日咱们去看过的那片粮田,再往北去,有一座专人看管的农庄,可里面种的却不是粮食,而是一片花田。彦菁见识短浅,并不识得那花,因为看管的十分严密,彦菁不敢轻易靠近,所以也没能采摘回来给公子过目······”
“花田?”姜宪不由蹙眉,不种粮食却种花,还派人严密把守,显然不会那么简单。而恰巧,若是按照先前争议的路线,必然要经过那座农庄。公孙于强烈反对的原因会不会也在这里?
“你既看过,可能描绘出那花的大致模样?”
“应该差不多。”
姜宪起身,“你现在就画与我看。”
彦菁跟着来到书桌前,他画工不精,但要画出一朵花的大概还是不难的,片刻后便将吹干墨迹的纸递给姜宪观看。
姜宪凝神看了一会儿,道:“去开门,让边······郝护卫进来。”
姜宪也没见过这种花,现去查看书籍颇有些复杂,但他直觉边洵肯定认得。
边洵刚刚在门外就隐约听见房内似有说话声,进门一看彦菁居然在房里,脸色就不太好了。可当着彦菁的面,他又不好像与姜宪独处时那般随意的太过,只得憋气的绷着脸,自圆其说道:“特使好生无情,昨夜还与小的把臂共枕,今日便将小的关在门外,可是看小的好欺负?”
彦菁气青了脸,瞪着没脸没皮的边洵说不出话来。
姜宪恍若不闻地递出画纸,“你来看看,可识得此花。”
边洵这才勉为其难地探头看了一眼,啧啧有声道:“这是画的一坨粪吗?画得这么烂······”
彦菁道:“你画得好,你画一个来瞧瞧!”
边洵故作惊讶道:“原来是你画的,我就说嘛,特使这双纤纤柔荑也作不出这般伤眼的东西来。”
彦菁张口结舌,“你、你怎如此不要脸!”
姜宪不耐烦地打断两人,“你到底识不识得?”
“我再看看······”边洵装模作样地凑过去,拿起画纸端详一番。他方才只是胡乱瞟了一眼,压根没往心里去,这会儿仔细一看,方看出端倪。嘻笑的神情顿收,转头问彦菁:“这花你在哪儿看到的?”
彦菁看了眼姜宪,没做声。
边洵也没在意,到桌前提笔,在那朵四不像的花上添了几笔,又问彦菁,“这花可是这般模样,花瓣深红,花蕊处黑紫?”
彦菁道:“是!就是这般!”
“这是罂粟花。”边洵转头深看姜宪,“制作黄金丝的材料。”
彦菁见姜宪神情凝重,不由心奇,问道:“黄金丝是什么?”
边洵道:“就是寒石散,但药性要比寒石散猛烈数倍。”
彦菁:“······”
边洵已经猜到了什么,问彦菁:“这是在瑞海侯府看到的?”
彦菁刚要开口,就被姜宪打断。姜宪拿回画纸,头也不抬道:“彦菁,你先出去。”
彦菁依言退下,临出门前不忘警告的瞪了边洵一眼。然而边洵毫无所觉,关门声一响便低声怒问姜宪:“你是打定主意要入瑞海侯府了?”
“是。”姜宪抬眼,不躲不避地直视边洵。“你既知黄金丝的厉害,那便也能想到,公孙于制作这东西出来定然不是一时兴起。你别告诉我你不好奇他用这东西来做什么。”
边洵:“他要拿来自己吃还是害人关我屁事,反正不是给我吃!”
姜宪:“那如果是给孟冉吃呢?”
边洵:“那更好,孟冉吃死了,反倒省了我的事儿。”
姜宪不懂边洵为何说这般赌气的话,一时倒是好笑。论演技,边洵也是无人能及了,他真心佩服。
他道:“你说的是,孟冉死了省事,但死一个孟冉,还有下一个孟氏等着你。你总不会指望孟冉命绝之时主动跳过他儿子把位子让你吧?”
姜宪甩开边洵的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饮下。茶水苦涩,他的声音却一贯清亮,透着天生的坚执,“我们要的是一个筹码,能够将公孙于执于掌间的有力筹码。先前我还存有疑虑,孟冉为何忌惮公孙于这么多年,却迟迟没有动手,是真的找不到由头吗?现在看来,未必,而是孟冉动不了手。因为公孙于手中有可以牵制住孟冉的东西,我猜测,那便是黄金丝。”
边洵在他对面坐下,他抬起头看着边洵,淡淡一笑,“孟冉想要北疆,也想要黄金丝。这就是我们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