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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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宪直言：“酒是好酒，然恨尝惯常不饮酒，实非懂得鉴酒之人，却是糟蹋了侯爷这一坛珍藏佳酿。”
“姜特使这话就不对了，酒再好也是要给人喝了才有它的价值，今日姜特使赏光来此，这一杯薄酒又算什么。”公孙于憨态可掬，话音儿一转，“本侯听闻姜特使母家乃是云州人，云州什锦糕最是有名，恰好，本侯先前托人从云州带了些什锦糕回来，大概明后日能到，姜特使若不嫌弃，可来府中一同品尝家乡的风味。”
“云州”二字如落水石子，溅起一小片水花。姜宪猛的想起，这似乎并不是他第二次见公孙于。
边洵忽然在后面用脚尖踢了踢姜宪的屁股。姜宪骤然回神，抬头对公孙于一举手中酒杯，“那便谢过侯爷，恨尝却之不恭了。”
柳焕顺势开口，道：“侯爷，此番下官伴同姜特使前来，乃是为着吴越借道北疆之事，侯爷应当已经收到了朝廷的令书，了解了大概，不知侯爷对此有何想法建议？”
一谈到正事，公孙于便开始打哈哈，“柳大人何须如此心急，姜特使风尘仆仆而来，一路劳苦，暂且先休憩两日再谈也不迟。你说是不是，姜特使？”
姜宪笑而不语。边洵又在后面踢了他一脚。
柳焕不卑不亢道：“非是下官心急，而是王上有令，下官也是依令行事，不敢有所耽搁。早早商定路线，姜特使也好尽早回去交差，着手施工事宜。”
公孙于看了眼姜宪，转头问柳焕，“可是因那夜长乐？”
这话着实不好接。事实虽是如此，却毕竟不是摆上台面的事儿，柳焕一时面窘。
姜宪放下酒杯，道：“长乐王子回归本土乃是情理之中，此非首要，首要还是长久以来北越粮食紧缺，牧民迁徙不断，燕、吴互为北越友邦，理应及时为其解困。粮马道要建成，还需花费些许时日，转眼便是冬天，我们等得，北越百姓却等不得。”
公孙于哈哈大笑，“姜特使真是宅心仁厚，体恤天下百姓之大善者。这首要还是其次，抑或还有其他且先不论，然，北越百姓缺粮，便该毁掉我北疆良田百倾，置我北疆百姓衣食于惨淡之地吗？”
公孙于笑眯眯地拿起筷子点了点盘中的饭菜，“在来的路上想必姜特使和柳大人都眼见了北疆的粮田状况，其他的地方本侯不好说，也管不了那么多，但这些年北疆可都是靠着本地百姓亲手耕种出来的粮食过活的，不仅饥荒战乱时都没有向朝廷讨过一粒米，每年的供奉也从来只增不减。眼下诸位吃的这盘中餐也皆是出自当地粮农之手。敢问，若没了这些良田为依，北疆吃什么？”
公孙于看向柳焕，“王上下令借道北疆，可有一同下旨补给或是减少北疆每年的上供？只加封本侯一个虚衔，赏几件玩物，便可拿来喂饱数万北疆百姓的肚子了吗？”
柳焕抿唇不语。不只是他，朝中对瑞海侯此人荒诞油滑做大一方的非议本就络绎不绝，就这次加封，便遭到了多位老臣反对，后被王上叫去议事房详谈了两个时辰，也不知王上是怎么说服的众人，众人出来后才算是松了口。
公孙于道：“征用农田不是在割本侯的肉，是在要本侯的命，要北疆百姓的命啊。”
他又转向姜宪，“吴国用一个夜长乐换一条畅通无阻的商路，最后得益的不管是北越，还是你吴国，受苦的却只是我们北疆。到时姜特使也能像对待北越百姓一般的仁心，代替吴王抚恤我北疆无辜饿肚子的百姓吗？”
姜宪心下微微惊异，不由认真多看了公孙于几眼。
他对于公孙于是不是贰臣并没有特别的想法，人各有志，只要不伤天害命，从不同的立场来看公孙于背旧主投新主的做法也无可厚非，毕竟离王本就昏庸无道，死得其所。他厌恶公孙于只是基于少时对公孙于谄媚猥琐的印象，刚进门时，他看公孙于亦是如此。
然听了公孙于不似刻意伪装推搪的这番话，才惊觉自己先前某些隐约的猜测或者是对的。
北疆一路走来，百姓安居乐业，农耕水利井井有条，当真若公孙于所说，就算真的爆发战祸天灾，关起门来北疆也能养活自己。假若一国都是如此，那么必然也会很快发展成各国中最强盛的大国。这绝对不是简单一个猥琐无能的草包能做到的。
孟冉答应吴国答应的痛快，要单说因为一个夜长乐确实难以让人信服，公孙于也心知肚明，孟冉早已忌惮北疆良久，这一次不过顺势借力削一削北疆的势力，削一削瑞海侯的气焰。
在孟冉的计划里，便是笃定了公孙于不会应，必然还有后续等在那里。
公孙于不会不知。那么，如果他是公孙于，面对此两难抉择会怎么做？
姜宪心中一动，偏头朝身后瞥去一眼，却见边洵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那里抠指甲缝儿。
能不能信边洵，赌这一回？
略作思忖，姜宪抬起眼，对公孙于淡淡一笑，“恨尝自是不能代表吾王，但这粮马道建成，于北疆并非只有害而无利。侯爷试想，吴、燕长久互通，但互市却只局限于南塞，于内地还是会有诸多不便利，互市中平价的货物到了内地，价格也会不同程度的被提高。我想这个苦恼不只吴国内地会有，侯爷也应是感同身受。若是有了这粮马道便会有了不同，恨尝早在之前便已提议吾王，于北疆依商路建造小型驿站所，以方便北疆与吴、越之间一些简单的互市。侯爷觉得如何？”
公孙于一改懒散嘻笑嘴脸，圆滚滚的身材慢慢坐正，“姜特使想法虽好，却是多余。我公孙于没那么大的野心，能安居一隅便十分满足。北疆就这么大，养活这几口人也不是多难，并非一定要与谁互市互利。”
没野心吗？姜宪暗自嗤笑，朝对面柳焕看去一眼。
柳焕一脸的讳莫如深，似乎打定主意不再开口。
姜宪心下了然，轻声笑道：“侯爷此言差矣，北疆就这么大，要养活几口人是不难，侯爷也确实做的甚好，颇受百姓拥戴。然，王命不可违，侯爷要拒绝我不是不可，侯爷也能违抗得了燕王的旨意吗？要建粮马道并非只能走北疆，其他地方也可，不过多费些时间金钱和人力罢了，燕王已然指定了北疆，我们才会跑这一趟，不然，侯爷大可自行去与燕王说道，只要燕王开口，恨尝二话不说，立马带着人转道其他。侯爷，你能吗？”
“好一张伶牙俐齿，不愧是姜元贺那个伪君子的后人，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公孙于重重一拍桌案，身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几颤。
边洵转头朝公孙于看去，黑纱之下情绪不辨。
姜宪道：“‘伪君子’这三个字还是侯爷抬爱恨尝了，恨尝自认不是正人君子，不过真小人罢了，故而才更能够活的坦荡，不似侯爷人前畏畏缩缩，背后却总能够成大事，屡受王上所看重。说起来，这一点上，恨尝还要多与侯爷讨教才是。”
“屡受王上所看重”几个字正正戳中公孙于的死穴，红润的面颊骤白。
孟冉不是离王，不会因为他公孙于送出几个美人就晕头转向，谁都看得出，孟冉一心怀柔，实则早就想拔除他这根眼中钉，将北疆收入囊中。迟迟没有动他，不过是因为他太“荒诞无能”，乌龟一般缩在北疆一地，且年年“上供”及时，孟冉暂时没寻到理由动他罢了。
姜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却清楚的很，孟冉想要北疆，更想要他手中的东西。
“你到底想要如何？”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便表明他已经输了一截，公孙于却又恢复了先前懒洋洋的笑脸，有恃无恐地觑着姜宪，道：“要毁粮田本侯是不会答应的，北疆虽然地盘小，但王上可没规定必须走哪儿吧？”
姜宪挑眉，“侯爷想让我们开山劈海？”
公孙于：“有何不可？不过多花费些时间金钱人力罢了，姜特使方才不也说了无妨吗。”
“恨尝浅薄了，竟不知侯爷才是擅长诡辩之道，班门弄斧了。”
姜宪擎起酒杯，漫不经心地在指间转着。瑞海侯好享受，盛酒的杯具都是少见的白玉窑瓷，日光洒上去就是一层透亮，酒液都仿佛有了温度。
他垂首轻嗅，静谧侧颜令公孙于唇边假笑微滞，声音不大不小的咽了口唾沫。
边洵透过黑纱盯了公孙于一眼，又抬脚踢了姜宪一下。
谈判就谈判，搔首弄姿的给谁看这是！
姜宪本就心里有事烦躁的厉害，被连踢三次，脸都僵了，屁股往后一坐，将边洵来不及收回的脚给坐到了底下，沉眸道：“侯爷既要与恨尝讲条件，那恨尝便直言不讳了。改道可以，互市也依然照旧，但这多出的人力物力侯爷是不是应该出于援手帮衬一二？北疆安定，素来以农养兵，想来要拨出几个人手来不是难事。”
公孙于亦是面色微沉，“本侯的人，姜特使敢用？”
姜宪道：“侯爷若能相助，恨尝感激都来不及，又岂能轻易怀疑侯爷用心？当然，吴国也会多加派一些人手过来，防止有心人恶意作乱挑拨了侯爷你我之间的关系，两方共同协作共同监督，才更加便利安心不是？”
“姜特使莫要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