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69、第六十八章

　　“姜、姜公子······”小碗双手藏在背后，红着脸从树下挪步到姜宪跟前。
　　姜宪冲柳焕点点头，示意几人先上马，转过脸来，淡笑道：“小碗姑娘，还未来得及谢过小碗姑娘，鸡汤很好喝，彦菁已经打包带上，留作路上再用。小碗姑娘有心了。”
　　小碗忙道：“不客气不客气，姜公子理应多补一补。就是我们这儿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姜公子不嫌弃便好······”
　　“那我们便先告辞了。”姜宪弯身一揖，便自转身接过了彦菁递过来的缰绳。
　　小碗急忙迈出一步，“姜公子等一下！”
　　“哎呀！”
　　边洵大步横跨到两人中间，抢过姜宪手里的缰绳，另一只手顺势搭在了姜宪腰上，柔声细语道：“你后面还没好利索，上马可要留心一点，来，我搀着你。”
　　姜宪冷冷一瞥边洵虚伪造作的嘴脸，转头问小碗：“小碗姑娘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小碗正寻着边洵的目光盯向姜宪的臀部，闻声猛地抬起头，一张脸霎时涨的发紫。
　　“小碗姑娘？”
　　“我、我······”小碗用力咬了下嘴唇，背后的手几乎要把刚刚缝好的衫子扯坏。这是她一夜没睡，一针一线缝制的衫子，打算亲自送给姜宪的。然而边洵的话，顿时便如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的头上，羞愤之感令她恨不能立马找条地缝儿钻进去。
　　姑娘家心思本就敏感多变，连同上一刻还百般爱慕的姜宪，此时看来，那和煦的笑容也仿佛是对她的讽刺。
　　“我、我没事！”小碗把眼泪使劲憋回去，扭头踉跄的跑了。
　　“郝大仁，你又作什么妖！”彦菁怒视边洵。
　　边洵摊手，“大人我可什么也没做，你得问你家公子做了什么惹得人小姑娘伤心欲绝。”
　　“少胡说八道！还不是你——”
　　“彦菁，走了。”姜宪出声打断，不等边洵反应一把扯回马缰，利落翻身上马便自径直冲了出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扑了边洵满头满脸。
　　他刚刚不死心，再次以露骨的言辞试探姜宪的反应，却不想姜宪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真的对昨晚的事情全无印象，就只是像平时面对他信口拈来的调戏一般，置若罔闻。
　　如果真的是在装样子，那姜宪演戏的本事就太可怖了。
　　边洵神色微冷，看来，他确实要重新慎重的思考姜宪这颗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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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出了河鹿府，八日后下晌快马抵达燕北地界的清远。要打通南北粮马道，清远是必经之路，也是两国在路线上争议不决的一块。之所以难以定夺，便是因清远乃北疆主要的粮食产出地。
　　离王在位时，将北疆封地划给了瑞海侯，当年征田令下至各地时，基本上相当于关门自治的离北一带并未受到影响，瑞海侯心宽体胖，又因性情圆滑颇得离王喜爱，天高皇帝远，就算旨令执行不彻底，离王也不怎么管他。农田依然分属各家各户，只收成时上交一部分税粮再由瑞海侯年末进京述职时上供朝廷即可。后来孟冉造反，圆滑惯了的瑞海侯迎风就倒，毫无心理障碍的倒向了孟冉，还主动提供了来投奔他的离王行踪，助孟冉顺利拦杀了离王。
　　就为这个人情，孟冉登基后也没再强行收回北疆的治理权。
　　瑞海侯毫无疑问成了离国百年来的第一位贰臣。
　　燕朝官员对他鄙夷谩骂不绝，但在北疆，背主弃义的瑞海侯却颇得当地百姓拥戴。听闻燕王同意征用农田借地给吴越通路，瑞海侯还没表态，百姓就纷纷发出了抗议之声。
　　姜宪等人刚到清远，还未及下榻，走在路上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敌意。未必就是百姓已经知晓一行人的身份目的，只是乍然见着外来的生面孔，打量行止气度隐隐猜到了姜宪等人的官家气派，便已对号入座将他们认定为了那些来抢他们土地的人。
　　事实上，确实就是这么个情况。

　　在城中找了家客栈落了脚，柳焕便提出是否先去拜访瑞海侯更为妥当。姜宪想了想，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们赶路仓促，皆是一身风尘，不若先休整一晚，待明日再正式拜访瑞海侯方显出诚意。”
　　柳焕觉得在理，这几日风餐露宿也着实辛苦，澡都没能洗上一回，蓬头垢面的赶去拜见，确实有失礼数。
　　是以，饭后姜宪提出要出去走走时，他便了然姜宪是怕空手难看要再去准备些见面礼，有眼识的没有跟着。
　　边洵倒是想跟着，然自从朱家庄后，姜宪一路上都对他爱搭不理，他刚问了句去哪儿？姜宪立马一句“去死，你也跟着一块吗。”就把他给噎在当地，自然不会再腆着脸往上凑。
　　姜宪带着凭空胜出一筹的彦菁出了客栈，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便按照地图标示奔去了计划中要借道的那片地所在。
　　北地占据地形特殊，东面临海，西面环山，如果粮马道不走清远，就只能绕远横穿燕国腹地，孟冉自然是不肯的。
　　姜宪当然也不认为圆滑的瑞海侯会一向好说话的把地方让出来。
　　许多年前，姜宪曾有幸见过瑞海侯公孙于一面。
　　离王是个耽于美色的地道昏君，只要不危及他的龙椅抢他的美人，官员们为朝议分歧在眼皮子底下打的头破血流也一概懒得理会，且还以此为乐。公孙于能得离王偏爱，最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每年公孙于都会向离王进献美人，也是唯一一个不会拿朝堂琐碎到他跟前喋喋不休的“好臣子”。
　　也是一年岁末，各地官员进京述职的日子。姜宪在御花园踩着雪与刚刚进宫来的公孙于走了个对面。
　　领路的内侍鼻子长在头顶上，见了在宫中并不受宠的姜宪只略福了福身，转头见公孙于看着姜宪打量，立马谄媚地对公孙于道：“侯爷，这位乃是五殿下。”
　　“原是长乐殿下！果然如传闻中所言生的是一表人才，这些个美人都被比的难以入眼了！”公孙于笑眼眯眯地作揖。
　　整个离国只有一位侯爵，姜宪立刻就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再看挺着大肚的公孙于身后两列衣衫薄透冰天雪地里冻的瑟瑟发抖的美人，心下更是了然。
　　姜宪早看厌了父王的昏庸无道，加之自幼性情淡漠，心下对于公孙于这副油滑猥琐的嘴脸再如何厌恶鄙夷，面上却一成不变，有礼有度地拱手回礼，“瑞海侯安康。”
　　姜宪不欲多留，起身便让开道路告辞。走出老远却仍能感受到那双针芒一般的眼睛钉在自己背后，不由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公孙于，也是最后一次。两年后，镇南大将军病逝，孟冉造反，离国便亡了。
　　孟冉登位后，朝中官员大换血，唯一安享一隅未受波及的便是这位瑞海侯了。
　　算一算如今这位瑞海侯也已年近五十。

　　傍晚正是百姓陆续从田里收工归家的时辰，此地农田不像朱家庄那般连成片的密集方正，各家各户的田地不规则的用杂石圈出地堰，这家种麦子，那家种玉米，地头还插种着腿高的棉花棵。也难怪这么多年过去，即使遭逢战乱百姓也一直都能够自给自足。
　　“公子。”彦菁不知道姜宪看了许久到底都在看些什么，但他也知道想要说服瑞海侯把地让出来不容易，他走到姜宪身后站住，小声问道：“若是瑞海侯不同意，咱们怎么办？”
　　不走农田那就要穿西面的群山，且不说要绕出去一大圈所增加的花费，凿山开路要花费的人力时间也要增加数倍。如此，原本半年内就能建成的粮马道，大概三五年都未必能顺利完工。
　　如今天下局势，瞬息万变，这三五年就会是最大的变数。
　　“他定然不允。”姜宪无谓的一笑，“但他也不比我们忧心的少，伴君如伴虎，孟冉可不是离王。”
　　孟冉这是看准了瑞海侯的软肋，正愁自己戳不了这块臭石头，才故作大方的甩手给吴国，这般既得了“夜长乐”，又能借此机会给瑞海侯一个隐晦的下马威。
　　彦菁似懂非懂。“那便是会同意了？”
　　姜宪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抬手一指绵延的翠绿，“你看，这许多良田，一旦毁了，便等于去了半座粮仓，百姓何以为继？”
　　彦菁受过吃不饱的苦，平时吃饭都不舍得掉一粒米，不由心疼道：“是挺可惜的，这一来又有多少人要饿肚子了······”
　　但他毕竟是吴国土生土长的人，也知道站在吴国的立场上，从这里劈路是最好的选择。何况，这件事儿他也没有发言权。
　　“回去吧。”姜宪转过身，走出几步后，忽然想起问道：“柚城有什么消息来吗？”
　　彦菁心知姜宪问的是相府的消息，摇了摇头，“从青州离开后，就没再有消息传来了。毕竟咱们现在是在燕国境内，每日赶路，相爷有信来也没那么及时。”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姜宪的脸色，“公子······可是挂念相爷了？”
　　彦菁忽又想起了那晚在林子里毒发的姜宪，心中莫名的紧了紧。大概对于那晚姜宪还是有些记忆的，所以事后并没有详细询问他，却也没再有任何新的指示。
　　那一晚所见，那样的姜宪是他从未想象过的，与此时站在眼前的人截然不同的，近乎妖异的，让人难以忽视抗拒，甚至让人忍不住妒忌当时恣意抱住姜宪的那双手。
　　然而提及沈梦溪，彦菁心中又是一阵难言的落寞。
　　姜宪斜起眼，一瞥。
　　彦菁仓惶的垂下头，汗湿后背。
　　姜宪问：“在青州······梦溪何时来过信？”
　　彦菁忽然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