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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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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他也没有听到姜宪的回答。边洵将红枣水倒入碗里,端了碗起身朝屋内走来,到榻前站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宪。
“夜长乐?还是沈斫?”
姜宪轻轻眨了下眼,伸出手,“不给我吗?”
边洵面色阴沉,递出碗去。
刚煮开的水还很烫,热气一层一层的漫出来,甜丝丝的。姜宪用嘴吹了吹,喝了一小口,似乎很满意。这才开口道:“你不会是在期待我会说你吧?”
边洵:“······你想太多了。”
姜宪又喝了一口,“味道很甜。能喝到侯爷亲手煮的红枣水,真是何其有幸。”他抬起眼,眼底带着笑意,嘴里却吐着刀子,“毕竟,我与你还有杀身之仇。”
边洵也笑了,“你记得最好。姜恨尝,希望你永远都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
姜宪像是没听到,神情不变,低头慢慢喝着碗里滚烫的红枣水。直到喝完,将空碗放到榻侧,方重新看向边洵,“边洵,如果我做到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姜宪道:“或者姜元贺真的有罪,作为姜家嫡子,罪亦不可恕,哪怕功过不能相抵,然,罪人也会想要一个活命的机会。”
边洵蹙眉,“你想让我饶你一条性命?”
姜宪直直的盯着他,“你答应吗?”
边洵抿唇不语。
他该饶姜宪不死吗?
曾经无数个日夜,他都设想着几百种如何致姜宪死地的方法,现在人就在眼前,他只要一伸手便可拗断他的喉咙,他没有也只是因为姜宪还有用。那么,到最后,姜宪的价值被利用殆尽后呢?
可是他总觉得姜宪在说的是另一件事。
姜宪的心思曲折迂回,他有时真的猜不透。
他道:“只要不违背道义,我答应你。”
姜宪心满意足的笑了,“谢谢,我会记住这句话的。”
边洵补充道:“但是我没有答应你,我会因此便放过你。”可以饶你不死,但你的命还是我的。
姜宪无所谓道:“随便。”
边洵眉心狠狠一跳,“你······”
边洵把话憋了回去,盯着姜宪看了一会儿,心思陡转,忽而问:“你可知魏文远失踪了?”
姜宪不躲不避地回视,“若我说不知,你信吗?”
边洵挑眉:“果然是你。”
姜宪一派从容,“怎么?侯爷要去揭发我吗?”
“我还没忘了自己还有把柄攥在你手中。”边洵有心套话,摊摊手,问:“魏文远还活着吗?”
姜宪看着他,笑而不语。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与魏文远究竟有什么私怨深仇。别说是为了离国万千无辜百姓,或者······你又是为了什么人?”
姜宪:“不过看他嚣张,不顺眼罢了。”
边洵:“天底下嚣张的人难道你都要杀了?”
姜宪饶有深意地一瞥,“所以,侯爷要小心了。”
边洵:“······”
“话说完了,我要休息了。”姜宪翻身朝里不再看他。“明日还要赶路,你也歇一歇吧。”
条件有限,两人还是要同在一个屋子里休息。屋里只有一张矮榻,不足两人躺在上面。
姜宪一声不吭,也无意给边洵让床。
边洵有些气闷,白天姜宪在榻上睡觉,他便出了门,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地头上看佃农们给田地翻土。
借住是交了钱的,但彦菁几个人还是过意不去,主动要帮忙干些农活,纷纷挽了裤脚和佃农们一起下地,就连手臂带伤的柳焕都吊着一只手,站在田埂上帮忙递茶水,与佃农们闲聊。
闲坐一旁看日头的边洵就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蹲在地头的小姑娘一直看过来,畏于边洵脸上那道凶恶的疤,不敢当面多言,便悄声问彦菁,“那位和你们一起的也受了很重的伤吗?”
彦菁扭头看了树下乘凉的边洵一眼,鄙夷道:“他啊,是受了很重的伤。”
小姑娘问这话倒不是不满边洵不帮手,只是疑惑所有人都下了地,偏偏他一人看着最壮实却只闲适的旁观,定然是伤得不轻,是以带些好奇的略表关心而已。
听了彦菁的话,又忍不住问,“他伤到哪儿了?伤的很重的话为何不去镇上找大夫看看,没关系吗?”
彦菁狭促一笑,“看不得,这伤太丢人了。”
淳朴的小姑娘不懂。
彦菁临到嘴边,意识到对着小姑娘说这种话不太合适,便委婉的换了说辞,“他骑马不太熟练,磨伤了,行动不便。”
小姑娘太天真,果然没有想到不该想的地方去,但也没差,首先想到的便是磨破了大腿儿的皮,所以行走不便。这也很尴尬了。小姑娘不由红了脸朝边洵投去同情的一眼。
边洵被那两道露骨的眼光看的腿.间一阵凉风,悄悄夹.紧了双腿。心道:想不到此地民风如此开放。
又见小姑娘眼睛不停的朝李老头的院子的张望,似乎是说到了姜宪什么,忙故作不在意地仰头看天,竖起耳朵细听。
隐隐约约还真听到彦菁提到了姜宪。小姑娘声音太小,听不清晰,不过看那脸上向往羞涩的表情就能猜出个大概。
也是,姜宪本来就生的好,就连吴国沈相都为之迷醉,何况乡间见识短浅的小丫头,定是见了姜宪的容貌气度便已神魂颠倒,借机在这儿跟彦菁套话。
边洵摸了摸脸上的疤,忍不住冷哼。
他身量高大,从佃农那借来的粗布衣裤穿在他身上显得十分短小滑稽,手腕脚腕都露在外面一大截,被脚边的草来回搔的发痒。
边洵起身回了李老头的院子。
姜宪睡的迷迷糊糊的被人拍醒了。
边洵站在榻前单手掀了他的被子,“起来,把衣服脱了。”
姜宪:“······”
他这边还没动,边洵却已经开始脱起了自己的衣服,姜宪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见房门从里面挂上了木栓。
之前在客栈他是别有居心加上借了些许酒意,此时此刻,他却半点也不想占谁便宜,也不想被谁占便宜,尤其这个人还是边洵。
他觉得边洵应该也是这样的想法,昨晚只不过是为了更甚的羞辱他,也许气氛所至是有过一时的情.热,却也只是顺水推舟而已。过去了,两个人也心有默契的绝口不提。因为彼此都知,那只是一场暗自较量的游戏。
可眼下这么突然的是怎么了?
姜宪慢慢坐起身,“青天白日的,你这是要做什么。”
边洵脱到只剩了单衣,抬头冲姜宪不怀好意的勾了勾嘴角。“你想我做什么?”
姜宪:“我想你滚出去。”
他把边洵扔到他腿上的粗布衣衫甩了回去,冷声道:“我没心情陪你胡闹,赶紧穿好衣服出去。”
边洵:“昨晚是谁一副急不可耐的嘴脸扑上来,怎么才过了几个时辰,就翻脸不认了。”
姜宪气的脸都青了,嘴唇直哆嗦,“你要脸不要!昨晚我是喝多了,你可没喝酒,你耍阴险伎俩按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边洵手指不由在身侧轻轻搓了一下,指尖仿佛还余有昨晚那滑.腻的触感,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道:“我脸大,脸皮厚啊。”
姜宪:“······滚!”
边洵挑眉,口气恶劣道:“你欠了我的,你的命都是我的,只是睡一睡你算得了什么,你何须在这儿跟我故作矜持君子。”
闻言姜宪忽然平静下来,慢慢呼出一口气,冷眼看着边洵,道:“如此说来,你该先去睡了孟冉,他也欠了你的。”
边洵:“······”
边洵恶心姜宪不成,偷鸡反倒蚀把米,把自己恶心的不轻。顿时也没了再戏谑姜宪的心情,背过身去,开始脱裤.衩,恶狠狠道:“这破衣裳又糙又硬,穿着不舒爽,把你的换给我!”
姜宪正盯着他脱衣的动作欲要凝神细看,不由愣住。
原来······只是要换衣服?
姜宪震惊失语,玉卿候是富可敌国,奢靡享受,但因为一件衣服便闹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他开始怀疑自己多心了。在谷中生活了九年,虽未真正深入了解过谷主,却也知道谷主并不是个穷讲究的人。
当然,谷中也是物资丰足,衣食无忧,可姜宪记得去年还未参加出谷挑战前,谷中曾组织过一次小组训练。当时那位时常失踪不见的文衫青年也在其中。每组六人,分至谷内后山的林地进行十日密闭训练。他和李青,还有文衫青年同在一组。
他存着与文衫青年较量的心思,打猎时,两个人都冲在前头。他擅长轻灵多变的路数,文衫青年则截然相反,仗着力气大功底深厚,招数大开大合,跟熊瞎子周旋时,比凶狠野蛮的熊瞎子更像发了狂的禽.兽。等熊瞎子倒地气绝,姜宪除了气喘吁吁外,浑身上下完好无损,文衫青年却被抓烂了文衫,没流血却露了肉。
文衫青年与组内的人皆不熟识亲近,相处时也是寡言少语,见他狼狈,其他人都默不作声,姜宪存心看热闹也无意帮衬,只李青心善热络,主动脱了外袍给文衫青年。谁知那小子还不领情,嗤啦一下撕下身上的破衣烂衫,手起刀落剥了熊皮,就这么血淋淋的裹到了身上,又砍了一截干枯的藤条简作腰带。浑不觉熊皮腥臭,藤条粗剌。
姜宪暗自好笑,他也是草木皆兵了,边洵怎么可能会是那个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