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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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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洵察觉后方动静有异,百忙之中扭头回望,月下便对上了姜宪清亮的双眼。眉梢微不可查的一挑,反手刺出一剑,正中一名刺客心口。
边洵笑道:“我便知你不会丢下我。”
这话说的暧昧,但除了彦菁,另外两位大人早就被四周喊杀声吓得没了心思,哪里还听得到边洵说了什么。
彦菁哼了一声。边洵出来时未来得及戴帷帽,脸完全暴露人前,但彦菁之前并未见过边洵,再加上脸上有疤毁了大半容貌,只愤愤一眼便自转开,专心对付刺客。
另外两人自然也没能认出来。
只姜宪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边轻松地招呼着手中的短剑,眼神诡异地绕着边洵打了个圈儿。
边洵不自觉的夹紧了光.溜溜的腿。
姜宪偏生要找他不痛快的说了出来,“你没穿裤子?”
边洵哪里来得及穿裤子,当时方急吼吼的脱了湿漉漉的裤子,还没等上马呢就听到动静着急忙慌的抓了姜宪的宽袍裹上,随后杀出,出来被凉风一吹才觉下面冷飕飕的,得亏袍子有暗带,勉强能杀住腰遮起些许春光,不然他现在就是披着床单果奔。
侯爷就没丢过这种人,一时间脸色纷呈,剑挥地更凶狠了。
姜宪唇角微弯,好心问他:“要我帮你抢一条裤子吗?”
边洵一脸嫌弃,恶狠狠道:“我就愿意光着,透气!”
“哦。”姜宪语气百转千回地点了点头。踹飞一名马上的刺客,带着柳焕翻身上马。
彦菁有样学样,也抢了一匹马,带着孙经历向前冲杀而去。
姜宪体贴的在马上扬声冲正准备上马的边洵道:“那你小心了,磨坏了可怨不得他人。”
边洵一个趔趄把腿收了回去,继续苦逼且愤怒的在地面上与围拥而至的刺客鏖战。
柳焕胆颤地探头回望,他刚刚才发现边洵的身手似乎还在姜宪之上,他们的安危大概还得指望这位本事的护卫,见边洵落在了后面,不由担忧:“就这么把郝护卫丢下吗?”
姜宪气息充沛道:“他怕光腿儿骑马磨蛋。”
彦菁十分捧场的噗嗤笑了出来。
柳焕:“······”
孙经历:“······”
两个从未骑过马的人心有戚戚的暗道,其实穿着裤子也一样怪磨蛋的。
姜宪的声音远远传入耳中,边洵气的脸都青了。
姜宪倒不是真的要抛下边洵,不过是为之前的事儿恶意报复一下,跑出一截后便回头看去。就见边洵背身高高站在一匹马上,身后是柳焕的随行护卫策马,边洵则占据高位挥剑如砍瓜切菜。
也亏边洵干得出来,估计也是怕迎风袍子会被吹起来才刻意背身而立。
他放慢速度,等护卫策马追上,还想再嘲讽边洵两句。边洵忽然从马上倾身,一把将坐在姜宪身后的柳焕给拎了起来,扔到自己站的马背上,自己则跳坐到姜宪背后,两腿勾住姜宪的腰,半悬半挂的吊在了姜宪背上。
姜宪垂目看看腰上的两条大毛腿,气血瞬间冲头:“······滚!”
不要脸的货!浪不死你!
边洵安心的兜住两边的袍子,遮住屁股,在姜宪耳后无不恶意道:“你若摔了我,我便喊出来,说你扒了我的裤子,想对我不轨来的。”
姜宪咬碎一口银牙:“······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但他也没再试图甩开边洵。
边洵蹬鼻子上脸,头也不回地回手斩落一名追来的刺客,继续在姜宪耳后吹气,“这不是没来得及撒出来嘛。”
姜宪不用想都知道边洵在暗示什么,顿时恼红了脸,“你——”
然话未及出口,便觉胸腔内一阵剧痛,噗的喷出一口血来。
彦菁:“公子!”
边洵在摔下马前眼疾手快地捞住姜宪,稳稳坐回马背上,“你受伤了?”
姜宪定了定神,“无事······”
姜宪没有受伤,而是体内的毒发作了。在驿馆时他为了压制毒.性发作,不慎岔了内息才会吐出半口血,之后又忍着没吐出来的半口血与刺客缠斗,到底是勉强了,这会儿被边洵言语刺激终是把那半口血又给勾了出来,内腑也疼的越发厉害。
边洵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刺客已经被甩开,他环顾四周,大体估计了一下位置,转头对彦菁道:“往北,先去最近的镇子。”
彦菁忧心地看向姜宪,问:“要不要先停下来,公子他······”
边洵道:“死不了。”
彦菁悻悻的闭了嘴。
边洵估测失误,附近没有城镇,只有一座小村落,稀稀拉拉的住了十几户人,农田倒是绵延广阔,典型的地广人稀。柳焕虽然是燕国人,却也非到过所有地方对每处都熟悉,下马后看了一圈也没认出这是哪里。
彦菁拉住一名扛锄头的农户询问:“请问,这里的医馆在什么地方?”
农户打量着一行外人,踟蹰道:“我们这儿哪有什么医馆,要找大夫还是再往前走走,去镇子上吧。”
孙经历连忙上前,和和气气地问:“我们是外地来的行商,路遇劫匪同伴受了点轻伤,但因不熟悉路况不慎迷了方向,冒昧惊扰实在抱歉。可否告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农户起初也就是被边洵脸上的疤和煞人的气势吓住了,再看笑容和善的孙经历和其他几个虽然带着伤却也不怎么像坏人的几人,警惕稍减,指指四周的农田,道:“这里只是个农庄,住的都是朱家的佃农,一会儿天亮了就都下田里来了。不过,这儿真没医馆,不是什么大毛病我们就去李老头那里抓点草药吃,真有大病就得去镇上。”
姜宪迷迷糊糊中听到这番话,心中怅然。他父王在位时曾受奸人鼓动大肆回收农田,作为官府公粮地,说白了就是怕征粮会有人私藏不交,干脆一劳永逸收了地,自觉这般粮和地便都成了自己的,方便予取。因而好些曾靠着一亩三分地养家糊口的百姓都没了着落,有一年甚至还引发了粮荒,饿死了很多人。
后来孟冉造反,带兵穿插各城时,为拉拢地方势力豪绅给自己提供物资便利,便将这些公田当交换条件许诺了出去。孟冉登基后,这些公田就从官府划了出去被各地大户豪绅分瓜,孟冉同时发布新的佃令,家中没有田地的百姓就变成了佃农,靠着给地主们种地换一点粮食报酬糊口。
说白了,本质没变,只是孟冉将矛盾的源头从官府转到了地方豪绅头上。
几人进了庄子,带路的那名农户就住在李老头隔壁,倒也方便分成两拨借住。边洵带着姜宪借住在了李老头家中,彦菁则与其他人借住在了隔壁农户家中。
李老头不算个大夫,只会拿板蓝根治感冒发烧类的小毛病。边洵在院子里晒的草药里翻了一通,最后只抓了把红枣,让李老头找来小泥炉,亲自拿了扇子坐在门口煮红枣水。
吐了血就补点血,也算勉强对症吧。
姜宪靠在榻上望着门口边洵的背影微微出神。
昨晚在驿馆的事儿,两人都没有再提,仿佛从未发生过。也是,即使是一时情.欲上头忘乎所以,边洵也还是边洵,他亦是“姜宪”,是边洵不共戴天的仇人,是边洵征战路上的踏脚石。
“离王无道,孟冉无德。”姜宪躺在床上淡淡出声,“边洵,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边洵轻摇蒲扇,红色的小火苗噗噗摇动,能听见汤水沸腾的咕噜声。
边洵想要的是什么?从皇宫死里逃生出来之后,边洵每日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要报父兄之仇,要夺回边家军的名誉,也要自我主宰的力量,所有一切,都避不过两个字,权利。
而他知道,姜宪想听的并不是这个答案。
边洵不禁嗤笑出声,“如果姜元贺能有你的心胸,也许今日离国不会改姓,百姓也就不必经受一遭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灾难。可惜,便是你今日自挂头颅于城前,也无人为你的善心壮举感动,你能得到的评价也许只有‘该死’二字。”
姜宪摇了摇头,“我不在意世人如何看我,若要在意,也不会苟活至今。是对是错,总要我甘心才算。但你说错了,即使离国不灭,百姓也不得安居乐业。从前与现在,并无差别。所以,孟冉的造反,其实最终还是成就了你不是吗?”
边洵沉默数息:“你就这么相信我能?”
“我不信你。”姜宪道:“但也没有其他人可信。”
边洵转头看过来,“姜恨尝,你问我想要什么,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想要的是什么?你看似无所求,却又拼力做这一切,图的是什么?别说什么赎罪的话,太假了。”
姜宪笑了笑,“是啊,太假了。”
水开了,从壶中溢出来,滚进炉火里嗤嗤作响。边洵回手将壶拎起。
姜宪沉默良久,半真半假道:“我说是为了一个人,你信吗?”
没有垫棉布的掌心被砂壶烫的微疼,边洵放下壶翻开手掌,手心被砂壶烫出了一圈深红的印子。
“谁?”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