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61、第六十章

　　马车到了城门前，燕使的队伍已经候在那里。燕国此次派来的除了前来传达燕王旨意的指挥使，还有两位礼部和工部的官员，这次随同姜宪一起走访的是工部主事柳焕。
　　柳焕是个典型话痨，与孙杰凑到一起倒是相谈甚欢，姜宪还未近前远远透过车窗就看见两人在队伍前唾沫横飞聊的正起劲。
　　他对柳焕这个人并没什么特别的成见，接触了几次，倒是觉得此人品性还算端直，与礼部那位颐指气使的官员相比，柳焕谨小慎微之处也多是为燕国百姓利益，婆妈一点倒无伤大雅。
　　姜宪从车上下来，柳焕已经和孙杰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柳焕有点惊讶，本以为姜宪这一趟必定要拉足阵仗，没想只是轻车简行，这份胆量说实话挺让人佩服。
　　“姜特使。”
　　“柳大人。”姜宪有礼地长身一揖，“此行便有劳柳大人了。”
　　“分内之事，姜特使客气了。”柳焕对姜宪的情况有所耳闻，道：“方才在下与孙经历大概商定了一下行程，要过河鹿府往北，大概要走十多日，姜特使若是着急赶路，中途或还要露宿，怕是会有些辛苦。姜特使身子无碍吧？”
　　姜宪感激道：“柳大人无需担忧，老毛病罢了，恨尝无碍。”
　　柳焕点头，留意到旁边头戴黑色帷帽的边洵，“这位是？”
　　边洵主动站出一步，“小的乃姜特使的贴身护卫，鄙姓郝，名大仁。因面容有损，恐唐突了诸位，故稍作遮掩，还请见谅。”
　　恰一阵微风拂来，将黑纱撩起一角，现出下颌处蜿蜒可怖的疤痕，柳焕不由呆住。
　　孙经历忙道：“原来是郝兄，看郝兄身材魁梧神完气足便知身手过人，这一路就仰仗郝兄了。”
　　姜宪抽了抽嘴角，想起那晚的手感，眼睛故意在边洵胸前绕了绕。
　　边洵莫名觉得胸口痒痒的。
　　** **
　　三日后傍晚，队伍抵达燕界，在一家驿馆打尖，同在大堂围坐一桌吃了饭后，柳焕和孙经历便各自回了房间休息。姜宪因推脱不过也喝了两杯淡酒，这会儿头正有点晕，便听着隔壁桌上的人用着燕地方言闲聊，又略坐了一会儿，才起身上楼。
　　彦菁赶忙招呼店伙计去烧洗澡水，见边洵跟在姜宪后面上了楼也要进屋，扬声喊道：“郝大仁！”
　　边洵头也不回。
　　姜宪停住，偏头提醒，“喊你呢，郝——兄。”
　　边洵正想着事儿，愣了一愣，扭头冲楼下不耐烦道：“什么事儿？”
　　彦菁被这居高临下的口气震惊了，抬手指指他，又指指房间，“那是公子的房间，你跟进去干嘛！你和我一个房间，先下来，一会儿与我把洗澡水给公子抬过去。”
　　边洵匪夷所思的抬起下巴，“你让我抬洗澡水？”
　　彦菁之前就很怀疑这半道冒出来的护卫到底是哪路来的，现在看来，还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姜宪已经进了房间，自始至终没有出声，彦菁就想着，许是青州哪位大人有心安排人来监视自家公子的，公子才忍着没有表示不满，公子不说，他作为公子的贴心人可不能没有眼色。于是板起脸道：“说的就是你。公子习惯早睡，别耽误了公子休息，还不快点跟我去伙房。”
　　边洵隔着帷帽缓缓眨了下眼，喊住楼下经过的一名伙计，道：“你，跟他去后面抬水。”接着对彦菁道：“我留下伺候特使更衣。”
　　彦菁气的鼻子都歪了，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房间里传出姜宪的声音，“彦菁，你自去吧。”
　　彦菁只好憋闷地跟着那名伙计去了，临走之前又扭头朝楼上看了好几眼，看着郝大仁昂首挺胸的进了房间把门关上，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你想作甚？”姜宪坐到桌边，抬头看向边洵。
　　边洵嫌帷帽闷的慌，进门就把帷帽取了下来，随手扔到桌上，也坐了下来。桌上有沏好的茶水，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才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嫌弃道：“这是泡的草根儿吗，真难喝！”
　　姜宪：“······小地方的简陋驿馆，你还想喝到寸金寸两的香茶不成。”
　　边洵吐槽，“供不起好茶，房费可一点没少收，不是黑店是什么！瞧你这寒酸样儿，就不能找家舒服的客栈住？巴掌大的地方，家什摆设破破烂烂的，还有那床，一看床板就不结实，睡一晚不得塌了。那被子是干净的吗？我怎么老远就闻着有股子臭味儿······”
　　姜宪倒了一杯茶，有滋有味地喝着，眼睛淡淡瞟着边洵，“我本就寒酸，不及侯爷钱多人傻。侯爷若担心床不结实，睡地板便是，地板绝对塌不了。”
　　边洵气青了脸，憋了半天，瞥见姜宪被酒气熏得微红的眼角，忽然笑了，“若是你陪我一块睡地板，本侯便勉强凑合凑合。”
　　姜宪道：“对不住啊，侯爷的房间在隔壁。不过，估计彦菁并不乐意陪你一起睡地板。”
　　边洵道：“我今晚就睡这里，同你一起。”
　　姜宪看着他不说话。
　　边洵道：“我可是你的贴——身护卫，要保证你的安全，便是一刻都不能远离你丈外。”
　　姜宪点了点头，用眼睛丈量了一下屋内，“这巴掌大的房间，纵然隔着一道墙也不超过一丈。”
　　边洵道：“可是隔着墙我看不到你啊，万一有贼人半夜悄声爬上你的床，我岂非不察？”
　　姜宪：“非礼勿视，侯爷不懂？”
　　边洵：“本侯就是个满身铜臭之人，粗鲁手段会一点，却不及姜特使广博群书，学识渊博。”
　　姜宪：“侯爷过谦了。”
　　边洵：“哪里哪里，本侯优点不多，还待姜特使挖掘。”
　　姜宪讥诮地瞥边洵一眼。他本就生的好，怒时亦别有一番风韵在，现下加上些许酒意，这一眼非但毫无威慑之感，眼角眉梢反多了几分娇嗔之意，愣是瞪得人心里痒痒的。
　　姜宪道：“有一点倒是格外显著，不必挖掘都有目共睹。”
　　边洵毫无所觉的舔了下唇，“什么？”
　　姜宪：“脸特别大，脸皮尤其厚。”
　　边洵哈哈大笑，“那倒是不及姜特使脸盘子小巧可人，脸皮尤其薄。”他觑着姜宪鬓边的淡红，无不轻佻道：“白里透着粉嫩，当真可口诱人。”
　　姜宪不想跟他在这儿扯皮没完，看向门口，道：“彦菁就过来了，侯爷还是遮一遮引人注目的大脸盘子吧。”
　　脸大归脸大，可被形容成大脸盘子就不太中听了。边洵虽然不是臭美之人，也十分注重个人的形象，当下大脸盘子就拉得老长，隐约听见上楼的脚步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帷帽重新戴回了头上。

　　彦菁敲门进来，见姜宪坐在桌边喝茶，郝大仁则站在床前拿了件衣服在身前比来比去，心感诡异。他却是认得那件衣服的，是临行前沈相亲自替姜宪准备的其中一件。
　　“郝大仁，你拿公子的衣服作甚？！”彦菁进屋放下水桶，怒目而视。
　　边洵抖抖手里的衣服，“替特使准备一会儿要换穿的衣服啊，不过，不是我说，我刚刚看了看这些衣服，也太寒酸了点，料子就不说了，瞧这土了吧唧的样式和颜色，哪里配得上咱们姜特使的脸盘子。”
　　彦菁对他粗俗的言谈嗤之以鼻，“这可都是沈相亲自为公子量身裁制的，哪里就土了，你不土，你一身黑不溜秋的，活似夜叉！”
　　边洵恍若不闻，兀自道：“咱们姜特使腰身纤细，凹凸有致，自当穿劲瘦修身的衣裳才好显出身条来，现今谁还穿这般松垮垮的袍子，颜色还如此寡淡，又不是寒酸村夫。还是红色好，衣如花红，艳若桃李，最适宜形容咱们姜特使。”
　　姜宪心中恶寒。
　　彦菁把水倒进澡桶里，嘀嘀咕咕道：“你倒是惯会溜须拍马。公子畏寒，平日里穿的多，外袍宽松了才舒适。修身的衣裳是好看了，却不保暖。”
　　边洵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夜里虽然还有些冷，但白天已是日头晒着人暖洋洋的，他竟不知姜宪仍旧怕冷到这个地步。之前在商国，医师不是说好的差不多了吗？
　　他转头看向姜宪端坐笔直的背影，平日穿着衣服看不出来，适才觉出姜宪比在商国时好似还瘦了一些。
　　店伙计又帮忙提了两桶热水进来，拎着空桶出去了。
　　边洵道：“特使是太瘦了，存点肉才好保暖。”
　　彦菁懒得跟他解释姜宪畏冷的病根缘故，试了试水温刚好，直起身道：“公子，水好了。”
　　姜宪站起来，淡淡地瞥了眼不知杵那儿想什么的边洵，道：“嗯，下去休息吧。”
　　彦菁转身要走，可走了两步回头见边洵不动，提醒道：“郝大仁，还不出来。”
　　边洵把衣服扔回床上，理所当然道：“我要留下给特使擦背，哦，对了，晚上我就守在这里，你一个人睡吧。”
　　彦菁目眦俱裂：“你······”
　　姜宪抬了下手，“随他吧。”
　　彦菁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可是······”
　　边洵道：“都是男人，还怕我占特使便宜不成。”
　　可不就是怕！彦菁气不打一处来，他是看出来了，这个郝大仁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嘴巴又轻佻，指不定就是借着职责之便觊觎他家公子的美貌！
　　但这话要是说出来就是对姜宪的轻贱，姜宪都默许了，他也不好再多嘴，警告地瞪了边洵一眼方悻悻出了门去。